青云渡她
第1章
，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抬头望着那仿佛直入云霄的九百九十九级石阶——问心路。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山峦，石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通往仙境的缥缈之路。，是数百名来自九州各地的年轻修士，或锦衣华服，或朴素简装，每个人都带着对修仙之道的渴望。“让开！别挡着我家小姐的路！”，林清辞下意识地侧身，一袭鹅黄衣裙的少女在两名侍女的簇拥下昂首走过。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娇艳，发髻上簪着的碧玉步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是江南林氏的嫡小姐林清婉！”有人低声议论。“听说她十三岁就引气入体，如今已是炼气三层，是这一届的热门人选。她身后那个穿青衣的是谁？看着有些眼熟。”
“好像是林家的庶女，叫什么林清辞吧。灵根斑驳，居然也敢来青云书院？”
窃窃私语声如细针般刺入耳中。林清辞垂下眼睑，手指微微收紧。斑驳灵根，这四个字像是烙印，从她八岁测灵根那日起，就伴随着她所有的岁月。
“清辞妹妹。”林清婉忽然停步回头，笑容甜美，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问心路考验心性意志，你灵根虽差，但若能坚持走完，也算为林家争光了。姐姐在山顶等你。”
说罢，她翩然转身，裙摆如蝶翼般扬起，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
林清辞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她不是为了争光而来，她是为自已而来。八年来，家族资源的倾斜，族人的轻视，父亲的叹息，母亲的眼泪……她都记得。
她要证明，灵根并非一切。
“时辰到——！”
山门处，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朗声道：“问心路开，凡欲入青云书院者，需在日落前登顶。途中不得使用法器，不得攻击他人，违者逐出！”
钟声长鸣。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石阶。
林清辞混在人群中，踏上了第一级。石阶冰凉，触之却有股温润之意缓缓渗入体内。她心中微动，这就是问心路的玄妙之处么？
最初的百级还算轻松，修士们大多步履轻快。但从第一百零一级开始，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这是……重力禁制？”有人惊呼。
林清辞感到肩上一沉，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她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勉强抵抗着这股压力，继续向上。
三百级时，前方传来一声闷哼。一名身材魁梧的少年突然跪倒在地，脸色煞白：“我……我撑不住了……”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紊乱，显然是心神失守。
两名执事弟子迅速出现，将人扶下山去。
淘汰，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林清辞咬紧牙关，她的灵力本就不如旁人精纯，此刻消耗得更快。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呼吸也变得粗重。
“喂，你还好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清辞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奇怪短打衣衫的少女正歪头看她。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眼睛又大又亮，眼神里充满好奇——不是对问心路的好奇，倒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新奇。
“我没事。”林清辞轻声回答。
“我叫沈知微！”少女自来熟地凑近，“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歇会儿？这台阶设计得有意思啊，重力梯度变化，每百级增加百分之十五左右，还附带心神干扰……”
她嘴里蹦出一些林清辞听不懂的词。
“沈姑娘，还是专心登阶吧。”林清辞提醒道。
“哦哦，对！”沈知微这才回过神，但脚步依然轻快，仿佛那重力禁制对她影响不大。
真是个奇怪的人。林清辞心想。
五百级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薄雾渐浓，石阶两侧的苍松翠柏在雾中扭曲变形，化作幢幢鬼影。隐约有哭泣声、低语声、狞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直往人脑海里钻。
“心魔幻境。”有人颤声道。
林清辞屏息凝神，守住灵台一点清明。那些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废物！林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清辞啊，认命吧，女子本就不该修行……”
“妹妹，把那份淬体丹让给姐姐吧，你用了也是浪费。”
是父亲、族老、嫡姐的声音。
林清辞脚步一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不，她不是废物，她不会认命。
她继续向上。
六百级。
七百级。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有的甚至泪流满面，显然在幻境中见到了难以承受的景象。
八百级时，林清辞看到了那个月白色身影。
是苏明月。
她站在石阶上，一动不动，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白玉雕像。但林清辞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更让林清辞心惊的是，苏明月的眼角，有一滴泪正缓缓滑落。
那样清冷孤高的人，也会哭么？
鬼使神差地，林清辞走上前，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苏姑娘？”
苏明月猛地一震，转过头来。那一瞬间，林清辞在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悲恸与仇恨，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平静。
“多谢。”苏明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拭去泪痕，重新迈步。
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再说话。
九百级。
压力已经大到几乎要将人压垮。林清辞的灵力几近枯竭，每抬一次腿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她看着前方——只剩最后九十九级了。
山顶的轮廓在雾中隐约可见。
“坚持……”她对自已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林清辞回头，看见一个圆脸杏眼的少女正跪在台阶上，小脸惨白，眼泪汪汪地看着前方的浓雾，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