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仙途:从荒岛开始
第1章
:荒岛,把它摞在那座歪歪扭扭的、勉强能被称为“庇护所”的木架旁。咸涩的海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他直起腰,望向海天相接处那片永恒的空茫。三年了。“小望。”,从他身后传来。柳艳赤着脚,从礁石后走出来,怀里抱着几条用棕榈叶串起的银色小鱼,还有几枚边缘锋利的贝壳。她那身藕荷色的丝绸旗袍早已破烂不堪,下摆撕到膝盖,用粗糙的藤蔓束着,露出的小腿上布满细碎的划痕和新旧交织的淤青。她原本总是绾得一丝不苟的乌黑长发,现在只是胡乱用草茎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角,衬得那张素白的脸愈发清减。。不像初到荒岛时的惊惶空洞,也不像后来长达一年的沉默麻木,如今那双杏眼里沉淀着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西边的浅湾退潮了,运气好。”她把鱼和贝壳放在陈望脚边,动作间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从容。三年荒岛求生,她早已不是那个渔村里需要被人照顾的年轻寡妇。尽管她的肌肤依旧白得晃眼,在这片被烈日和咸风腌透了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嗯。”陈望应了一声,蹲下身,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开始在一块扁平的石板上打磨一根削尖的木棍。石片与木头摩擦,发出单调刺耳的声响。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坚持接过所有粗重的活儿,也不再为嫂嫂手上的薄茧和水泡而暗自愧疚。生存磨掉了很多东西,包括无用的客套。。三年前,大哥陈峰的渔船在秋汛里再也没能回来,留下新婚刚三个月的妻子和还在镇上念书的弟弟。陈望请了假回去,面对的是灵堂里一身缟素、哭得几乎晕厥的柳艳,和乡亲们怜悯又闪烁的目光。他们都说,陈峰好福气,娶了个这么标致又有文化的镇上姑娘,可惜没福分。也有人说,柳艳命硬。
葬礼后没多久,陈望带柳艳去镇上的旧货集市散心——至少当时他是这么对自已说的。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柳艳看中了一块灰扑扑的残破玉璧,说是像她母亲留下的遗物。陈望掏钱买下了。当晚,在他们租住的临海小屋,柳艳捧着玉璧对着油灯看,陈望在旁整理大哥留下的渔具。灯花突然爆了一下,玉璧闪过一抹极其黯淡、几乎以为是错觉的青光。紧接着,天旋地转。
再醒来,就是这片除了礁石、灌木和海鸟,什么都没有的荒岛。身边是昏迷的柳艳,和那枚已经碎成几块的玉璧。
起初是地狱。没有淡水,没有食物,没有火。两个从未经历过真正苦难的年轻人,在烈日、暴雨、饥饿和绝望的轮番折磨下,迅速褪去了文明社会包裹的一切体面。陈望学会了用最原始的方法取火,爬上陡峭的礁石掏海鸟蛋,冒着被牡蛎壳割伤的风险撬取那点少得可怜的肉。柳艳则默默地学会了用贝壳刮鱼鳞,用坚韧的植物纤维编织简陋的绳索和容器,在陈望高烧不退时,用嘴嚼碎苦涩的草叶敷在他的伤口上。
他们睡在最初的岩缝里,听着彼此在寒冷或恐惧中的牙齿打颤声。后来陈望搭了个窝棚,依旧只有一个。柳艳在第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像个受惊的孩子。他僵硬地躺在她身侧,听着她压抑的抽泣,鼻尖是她身上混合了海腥和汗水的、陌生的气味。那道半臂的距离,是他为自已,也为她,划下的最后防线。
界线之下,是汹涌的、从未言明的东西。是对兄长模糊的愧疚,是对命运无常的愤怒,是黑暗中滋生的、不该有的依赖与亲近。更是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在绝境中抓住彼此的体温时,那份灼人的、令人恐慌的慰藉。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了吧?”柳艳蹲在火堆旁,用一根细树枝拨弄着刚燃起的火苗,声音有些飘忽,“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往年这时候,娘总会熬糖瓜……”
她没再说下去。陈望也没接话。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节日、纪念日、甚至季节的更迭,都被日复一日的求生消磨得模糊不清。回忆是奢侈品,也是毒药。
“水不多了。”陈望打断了她的话,也打断了可能蔓延的伤感。他指了指角落里用大贝壳存着的、浑浊的液体,那是他们收集的雨水,已经见底。
柳艳抬起头,望向岛屿北面那片高耸的黑色岩壁。“你上次说,北边崖缝里好像有湿气?”
“嗯,明天去看看。”陈望把打磨好的木矛插在沙地上,站起身。他的身形比三年前结实了许多,裸露的上身是被日光和海风锻造出的古铜色,肌肉线条紧绷而流畅,带着猎食者的警惕。“我去东边看看下的套子。”
所谓的“套子”,不过是利用潮汐和礁石地形,用藤蔓和石块设置的简陋陷阱,偶尔能困住一两只倒霉的螃蟹或行动迟缓的海鱼。聊胜于无。
陈望拎起木矛,转身要走。
“等等。”柳艳叫住他,从火堆旁拿起一个用阔叶包好的东西递过来,“带上这个。”
陈望接过,叶子还温着,里面是烤得焦黄的一条鱼腹肉,最肥美的那部分。他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柳艳一眼。柳艳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去收拾那些小鱼和贝壳。
他揣好鱼肉,走向岛屿东侧。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三年的荒岛生活,把他从一个带着书卷气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荒野生存者。他能分辨不同海鸟的叫声预示着什么天气,能从云层的形状判断风暴的远近,能嗅出风中一丝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水气息。
东边的陷阱一无所获,只有被潮水冲得乱七八糟的藤蔓。陈望并不太失望,这样的日子太多了。他坐在一块被晒得温热的礁石上,掰开叶子,慢慢吃着那条烤鱼。鱼肉粗糙,带着海腥,但在极度缺乏盐分的饮食里,这已是难得的美味。
夕阳开始西沉,将海面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陈望望着那轮巨大的、缓缓沉入海平线的落日,心中一片空茫。三年了,他们试过一切办法。用棕榈叶和藤蔓扎成的筏子,甚至没能撑过第一个浪头。在最高的山顶点燃的、用湿柴制造浓烟的求救信号,从未引来任何回应。这座岛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或者……根本不属于他们熟知的那个世界。
玉璧的碎片他还留着,用兽皮小心包着,藏在窝棚最干燥的角落。那东西邪门。但也是他们与“过去”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吃完东西,他起身往回走。路过一片生长着低矮浆果的灌木丛时,他习惯性地摘了几颗颜色最深、看起来相对饱满的果子。柳艳喜欢吃这个,虽然果子酸涩得很。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擦黑。柳艳已经煮好了一小锅混杂着贝肉和可疑海藻的糊状物,味道一言难尽,但能提供最基本的热量。火光照亮了她低垂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两人沉默地吃完这顿简陋的晚餐。火光跳跃,在岩石上投下两人被拉长、时而交叠的影子。
“明天,”陈望清洗着当作碗用的贝壳,打破沉默,“如果北边崖缝能找到稳定的水,我们也许可以试着往岛内走走。南边那片林子,我们还没深入过。”
柳艳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你说……这岛上,会不会有别人留下的东西?我是说……更早以前。”
陈望看向她。柳艳的目光落在跃动的火焰上,眼神有些悠远。“我总觉得,这里不像是完全天然的。有些石头的形状……还有我们刚来时,在沙滩上发现的那半片像是陶罐的东西。”
“三年了,要有别人,早该发现了。”陈望说,但心里却因她的话微微一动。他也曾有过类似的怀疑,尤其是当他在岛西侧发现一片格外规整的石滩时。只是绝望往往让人不愿抱有无谓的希望。
“睡吧。”他起身,将最后一点淡水小心地倒入另一个贝壳,递给柳艳,“明天要爬山。”
窝棚低矮狭窄,两人并排躺下时,胳膊难免碰在一起。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各自转向一边。半臂的距离,像是楚河汉界,在黑暗中无声地横亘着。
陈望听着身边柳艳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却毫无睡意。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被海水和烟火浸透的气味,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的微弱热量。某些被白日疲惫压抑的思绪,在黑夜里悄然滋长。他想起了大哥陈峰,那个皮肤黝黑、笑声爽朗的渔夫。大哥总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读书,给咱老陈家争口气,别像哥一样,一辈子跟海讨饭吃。” 大哥看向柳艳时,眼里是有光的,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仿佛娶到她是天大的福分。
然后他想起了柳艳嫁过来那天,穿着大红嫁衣,低头跨过火盆时,那截白皙细腻的脖颈。想起了灵堂里,她一身缟素,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泪却无声地淌了满脸。想起了刚流落到岛上,她发着高烧,抓着他的手,迷迷糊糊喊着“娘”,也喊过一声含糊的“陈峰”。
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闭紧眼,强迫自已数海浪拍打礁石的次数。
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终于开始模糊时,一阵奇异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感觉。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漫长岁月的东西,在地底深处,轻轻翻了个身。又像是某种频率极低的呼唤,直接敲打在心脏上。
陈望猛地睁开眼,发现柳艳也几乎同时坐了起来。
黑暗中,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吸引。那悸动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源自他们体内深处,某种刚刚被唤醒的东西。
“你……感觉到了?”柳艳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陈望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向窝棚外黑沉沉的夜空,又看向岛屿中心那片更深的黑暗。
“在北边。”他低声说,语气异常肯定,“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
那悸动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消失了,仿佛只是幻觉。但两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窝棚里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已然不同。那道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半臂距离,在刚才那奇异的共鸣瞬间,似乎模糊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带上仅剩的工具和储水的贝壳,朝着北边的黑色岩壁出发。一路上,谁也没有再提昨夜那诡异的悸动,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萦绕在彼此之间。他们走得更快,更警惕,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植被。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命运的齿轮,在寂静荒芜了三年之后,终于被那来自地底深处的、微不可察的悸动,轻轻拨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