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我是黑二代,我摊牌了
第1章
,我哥在学校捅死了人。,而我哥却只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我爸急得连夜给他收拾行李,把家里压箱底的现金全都一股脑塞给了他,并嘱咐他赶紧跑,不要和任何人说自已的位置。我哥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抹了把眼泪便夺门而出。,便杳无音讯,警察来了好几趟,翻遍了村里村外,终究是无功而返。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连我爸,也不知道。 家里本就不富裕,我哥这次还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顿时让家里的生活变得雪上加霜。,在我眼里,他是无所不能的英雄。我想要弹弓,他就折树杈、绑皮筋,给我做出了一把能打穿村里吴寡妇玻璃窗的;我想要木剑,他就攥着柴刀,一刀一刀削出柄带着木纹的尚方宝剑;我想要纸枪,他就蹲在门槛上,把旧报纸折得方方正正,叠出来一把帅气的手枪,每次都让我在村里小孩面前自豪的不行。,他总是牵着我的手走街串巷。要来的红包,他先塞给我;分到的零食,他全让我挑。家里的重活累活,也从来都是他抢着干。我还记得有一回,我被村里的黑狗追着咬,吓得嗷嗷直哭。正在砍柴的他听见动静,拎着刀就冲了过来,一刀下去,黑狗的脑袋滚落在地。为了这事,家里赔了不少钱,可我爸没骂他一句,反而拍着他的肩膀夸:“干得好,谁也不能欺负咱家老小。”,原本热热闹闹的家,瞬间冷清了下来。村里的小孩、学校的同学,总拿这事取笑我,说我哥是杀人犯,说我长大了也会是个刽子手。每回听见这话,我都会红着眼冲上去跟人打架,哪怕对方比我高一个头,我也不怕。,我爸带我去二姑家拜年。天刚蒙蒙亮,雪下得厚,踩上去咯吱响。我爸攥着我的小手,一大一小,踩着积雪往二姑家挪,一路没说一句话。,二姑夫正坐在堂屋的沙发上嗑瓜子,看见是我们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爸满脸堆笑,往前凑了两步,小心翼翼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姐夫,抽支烟。”
空气像凝住了似的。二姑夫瞥了眼那烟,烟盒的包装纸已经皱了吧唧的,他嘴角撇了撇,没接。
我眼睁睁看着他抬手,就那么当着我爸的面,把那支烟扫落在地,鞋底还不经意地碾了一下。
“我不抽这么便宜的烟。”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说完就转过头,继续跟旁边的堂哥聊起了城里的生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爸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瞬间垮了,嘴角扯了扯,想说些什么,又却咽了回去。
他的耳朵慢慢红了,低着头,默默把烟盒塞回口袋。
二姑在厨房探了探头,喊了声“吃饭了”,却没说一句圆场的话;其他亲戚要么假装看别处,要么抿着嘴没出声,让我爸在一旁尴尬不已。
我攥着我爸的衣角,心里又气又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怕别人笑话。
饭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可我一口也咽不下去。二姑父坐在主位,端着酒杯唾沫横飞,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落到了我爸头上。
“不是我说你,老弟,”他夹了一筷子肉,嚼得津津有味,“你说说你,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小威多好个孩子,现在一年到头在外边跑路,那日子能好过吗?不就是翻垃圾住桥洞吗?你说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
他顿了顿,又瞥了我一眼:“要我看,小航你也别管了,让你哥帮你看着算了。”
“还有,我听说你去年跟人合伙做点小买卖,结果赔了吧?就说你不是那块料,踏踏实实给人打工多好,偏要折腾……”他的话一句接一句,像鞭子似的抽在我爸身上。
桌上的亲戚偶尔附和两句,或是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我爸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却一粒也没吃进去。我想替他说句话,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过多久,二姑父掏出自已的烟盒——包装锃亮,是我爸从来没买过的牌子。他拆开烟盒,抽出烟,挨个给桌上抽烟的人递。“来,哥,抽我的。小伙子,尝尝这个。”他给左边的大姑夫递了一支,给对面的堂叔递了一支,连未成年的堂哥都塞了一支,一圈下来,桌上抽烟的男人们都拿到了,唯独跳过了我爸。
我爸的手本来放在桌沿上,听见递烟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又迅速黯淡下去。
当二姑夫越过他,把烟递给下一个人时,我爸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僵。
那顿饭,吃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爸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在散场时,默默捡起了地上那支被踩过的烟,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又放回了烟盒里。
即使多年以后,这副场景依旧会时不时在我脑海里浮现,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钱对男人的重要性,没钱就连你的亲人都会嫌弃你。
而我爸当年忍下的所有难堪,不过是想让我能安安稳稳地过完那个年。
我爸的人生,像是从一开始就被上天给针对了。
年轻时,他卷入一场涉黑聚众械斗,四年半的铁窗生涯,磨掉了他的棱角,也毁掉了他的婚姻。我哥的亲妈,在他入狱后,就带着我哥回了娘家,没多久便另嫁他人,把我哥甩给了他。
出狱后,他揣着空荡荡的口袋和满身非议,跑遍了小城的大街小巷找活干。可只要雇主听说他坐过牢,哪怕是扛水泥、搬砖头这样的苦差事,也会摆摆手,表示人招满了。
一直等到我妈嫁过来时,这个家才算有了点烟火气。可这份安稳没维持多久,在我九岁那年,她还是回了前夫身边。收拾行李走的那天,我拉着她的衣角哭到嗓子沙哑,她却只是掰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我爸蹲在门槛上,默默抽烟,一声不吭。我哥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从此,家里就剩下我、我哥、我爸,还有常年卧病在床的奶奶。
奶奶的药罐子从没离过身,医药费像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伯是包工头,手里握着不少工程,可工程款要等年底才结清,平常他手头也紧巴巴的,只能挤一点钱给奶奶买药。
大姑偶尔来探望,塞给奶奶几十块钱,可对于高昂的医药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十二岁那年冬天,奶奶终究没能熬过冷冬。她闭眼的那一刻,我扑在床边哭得喘不上气,胸口像被巨石压着。
我爸蹲在墙角,背对着我们,肩膀一抽一抽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灰尘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大伯和大姑站在一旁,怨气像冰雹一样砸过来:“你看看你!这辈子除了惹事还会干什么?妈治病,你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你配当儿子吗?”
“现在好了,小威犯事找不到人了,妈现在也走了,就剩个小航陪你继续过这个苦日子。你说你,上对不起老,下对不起小,迟早小航也得被你拖累……”
一句句“不争气”,一声声“没本事”,就差在我爸脸上写上“无能”两个字。而我爸始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却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他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整个屋子都喘不过气。
奶奶下葬后,我爸收拾了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他蹲下来摸我的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爸去南方打工,挣了钱就回来,你跟着大伯好好听话。”
我点点头,眼泪掉在他粗糙的手背上,他却没擦,只是用力按了按我的肩膀,转身就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往后的日子,我在大伯家落脚,逢年过节偶尔去大姑家待几天。爸很少回来,只有过年时才会匆匆赶回来一趟。每次进门,他第一件事就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硬塞给大伯:“哥,这一年辛苦你照顾孩子,这点钱你拿着。”
听我爸说,那信封里的钱,是他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用一身力气换来的血汗钱。他在家待不上三四天,就又要匆匆离去,每次送他去车站,看着火车开动的背影,我都觉得他的脊梁,好像又弯了些。
在奶奶下葬后,我就彻底住进了大伯家。
可在大伯家的日子也并不那么好过,虽然大伯经常拍着我的肩膀说:“把这里当家,在这里就跟你家一样,知道吧?”
可那句“当家一样”,我却没敢当真过。毕竟以前又不是没来大伯家吃过饭。大伯是我们这代小辈里最怕的长辈了,他非常凶,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而大伯母又特别爱唠叨,能一个人从早上唠到晚上。
平常大伯母总爱炖一大锅肥肉,或是炒一盘油汪汪的茄子——那都是我最不爱吃的。
肥肉腻得让人反胃,茄子炖得软烂,带着股说不出的土腥味,可我从来不敢皱一下眉,更不敢说“不想吃”。筷子夹起一块肥肉,强忍着恶心咽下去,喉咙里像堵了块蜡,只能猛扒几口米饭往下压。
我怕,怕大伯母放下筷子说“现在的孩子真挑食,有福不会享”,更怕大伯在一旁附和,翻来覆去讲他们小时候的苦:“我们那时候,过年才能见着点肉星子,哪像你们,挑三拣四的。”
每到这时,我就只能把头埋得更低,默默把碗里的饭菜吃干净,连一粒米都不敢剩下。
比吃饭更让人煎熬的,是学校要收费用的时候。不管是几块钱的作业本费,还是几十块的资料费,我都要在心里掂量半天,反复琢磨该怎么开口。
放学回家,先假装在院子里写作业,等大伯母收拾完碗筷,大伯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时候,才磨磨蹭蹭地凑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大伯,学校……要收点钱。”
话音刚落,空气就像凝住了。大伯母会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眉头皱起来:“又要收钱?这学校是抢钱呢?”
大伯则会狠狠抽一口烟,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语气里满是不耐:“挣点钱容易吗?起早贪黑地跑工地,汗珠子摔八瓣才换回来几个钱,全给学校送去了!”
他们会你一言我一语地骂学校,骂老师,骂现在的教育尽是花钱的门道,骂够了,才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钱。
递钱给我的时候,总会加上一句:“拿着!好好读书,要是读不出个名堂,将来就跟你爸一样,去南方工地上搬砖,看你苦不苦!”
每次接过钱,我都觉得那几张纸币沉甸甸的,攥在手里发烫。心里七上八下的,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连谢谢都不敢大声说,低着头快步跑回房间,胸口还在砰砰直跳。我总觉得,自已是个累赘,是个只会花他们钱的麻烦。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大伯和大伯母低声说话,偶尔能听见“这孩子吃饭倒不挑就是总要钱,压力也大”的字眼,眼泪就忍不住悄悄掉下来。
我想爸爸,我想哥哥,我也想那个不负责任的妈妈,我想和他们再在一起好好的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