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龄玫瑰

：结婚纪念日的死刑。，第三十七次调整坐姿。她穿了一条洗得发白的雪纺裙，是五年前在淘宝买的，69块包邮，领口已经有些变形。早上她熨了三遍，又喷了点花露水——她唯一的那瓶香水，三年前赵建国在地摊买的，十五块钱，说是"纪念日礼物"，她到现在都没用完。"琉璃"，人均1280。她查了一整晚攻略，知道这里的法式鹅肝配的是1982年的红酒，知道主厨是法国人，知道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长安街的夜景。，赵建国一周前就把她的副卡停了。。林婉慌忙去掏包，手指在廉价的PU皮面上滑了一下。是微信。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看到女儿赵婷婷的头像。"妈别等了，爸让你现在去民政局，离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水晶灯的光突然变得很刺眼，刺得她眼睛发酸。她想起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练了上百遍的话术——"建国，我们谈谈""建国，我知道我最近状态不好""建国，婷婷还小，我们……"

她反复拨打赵建国的电话。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女士，您的定制蛋糕。"

侍者推着银色的餐车过来，上面是一个六寸的慕斯蛋糕，白色的奶油裱着"二十年相守"五个字。蜡烛已经点上了，蓝色的火焰在空调风里轻轻摇晃。

林婉看着那个蛋糕，突然想起十四年前的晚上。

那时候她刚生下婷婷，还在月子里。赵建国抱着襁褓里的女儿，坐在她床边说："你辞职吧，我养你。"她记得那天的灯光也是这么暖，赵建国的手也是这么有力。她当晚就写了放弃晋升的申请书——她当时是销售主管，再熬一年就是经理。第二天，她交了工资卡。

那时她以为这是爱。现在她才知道，这是慢性绞杀。

"女士，需要帮您联系先生吗？"

侍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林婉摇摇头，看着蜡烛一点点燃尽，蓝色的火焰变成一滩蜡油，"二十年相守"的"守"字被烫出一个洞。

空位很刺眼。周围的桌子都坐满了，只有她这一桌，像个孤岛。

她强装镇定，叫侍者结账。她递上赵建国给的副卡，黑色的，上面印着"赵建国"三个字，她用了十四年。

"抱歉女士，这张卡余额不足。"

刷卡机的提示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像一声惊雷。

林婉愣了一下："不可能，你再试一次。"

侍者又刷了一次。还是余额不足。

"女士，需要您换一张卡，或者……"

周围有目光投过来。先是斜对面的那桌，两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然后是对面那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再然后，整个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黄脸婆被甩了吧？"

"没钱还来这种地方……"

"看那裙子，淘宝货吧？"

林婉的脸烧了起来。她翻遍包包，掏出皱巴巴的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有一张五块的，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个笑脸，旁边写着"妈妈辛苦了"——那是婷婷小学三年级画的，她一直没舍得花。

她顿了顿，还是递了出去。

硬币和纸币在托盘里堆成一小堆。她数了三遍，还差十二块。她又翻了一遍包，找到三个硬币，终于凑够了。

"抱歉女士，我们这边……"侍者看着她，眼神从职业性的同情变成了赤裸裸的怜悯，"需要帮您叫车吗？"

林婉没说话。她挺直脊背，走出餐厅。晚风刺骨，霓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狼狈不堪。

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疯狂来电。她没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民政局。"

她没注意到，餐厅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车窗摇下一条缝，周明远看着她的背影，对身后的秘书说："跟上去，别让她发现。"

他的指节发白，握着一份股权证明文件。文件上写着：林婉，第一大自然人股东，持股比例23.7%，当前市值：80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