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途：从高唐到天下
第1章
，夏天。，下得又闷又狠，把高唐县城砸得灰蒙蒙一片。，破破烂烂的红砖墙上，“欢送毕业生”五个红字被雨水泡得发涨，像快要脱落的皮。，站在屋檐下，望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家长和学生。他刚满十六岁，个子不算拔尖，肩膀却已经挺得很直，眉眼干净，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的慌乱，只有一种过早成熟的沉静。，不是录取通知书，是一张打工介绍信——县城南环的一家小预制板厂，管吃管住，一个月三百二十块钱。，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进雨里。“康子，发什么呆！再不走，厂子都要锁门了！”，瓜皮上还滴着水，一身黑色短袖被汗和雨水浸得半湿，头发乱糟糟地竖在头上，一脸横冲直撞的野气。他比陈康壮一圈，胳膊上已经有了隐约的肌肉线条，笑起来一口白牙，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狠劲。
两人从小学一年级就是同桌，初中三年更是形影不离。陈康心思细、脑子活，负责想路子；岳鹏能打能扛、胆子大，负责往前冲。整个三中，没人不知道这对兄弟——一个用脑，一个用命。
“瓜哪来的？”陈康偏头问。
“校门口老王头那顺的，”岳鹏嘿嘿一笑，把瓜往他怀里一塞，“反正他也追不上我。以后咱哥俩出去挣钱了，天天吃冰镇的。”
陈康没笑，只是低头看了看脚下泥泞的路。
初中毕业，意味着读书这条路，彻底断了。
他家条件差，父亲早年在工地出了事，落下残疾，母亲身体也不好，下面还有一个妹妹要养。中考成绩出来那天，他把成绩单藏在床底，一句话没说，第二天就托远房亲戚找了这份工。
岳鹏则是纯粹读不进去书，打架逃课样样精通，家里早就放了话——要么出去打工，要么在家种地。他想都没想，直接跟着陈康。
“康子，你真打算去那破厂子？”岳鹏收起笑，眼神认真起来，“我听人说，预制板厂累得要死，搬一天砖，腰都能断。”
“不断腰，就断饭。”陈康声音很轻，却很稳，“先活下去，再说别的。”
岳鹏看着他，没再废话。
他这辈子，认一个道理——陈康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两人共撑一把破伞，挤进大雨里。
泥泞的土路溅起水花，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县城不大，几条主街，几家饭馆，一个破旧的批发市场，再往外，就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这里是他们出生长大的地方，也是困住无数年轻人的地方。
预制板厂在南环郊外，几间破瓦房，一个露天的大场子，堆满了钢筋、水泥、沙子。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姓赵，外号赵老虎，看人眼神像在打量牲口。
“俩半大孩子，能干得了活？”赵老虎叼着烟，上下扫了他们一眼，一脸嫌弃。
岳鹏刚要瞪眼，陈康抢先一步开口，声音不卑不亢：
“赵叔，我们能干。搬料、搅拌、清理，什么都能做。您只管看活，不行，我们一分钱不要，立马走。”
他说话条理清楚，眼神不躲不闪，和一般乡下少年完全不一样。
赵老虎愣了一下，弹了弹烟灰：“行，留下试试。试用期半个月，管两顿饭，没工资。能干就留下，不能干，滚蛋。”
岳鹏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试用期没工资，摆明了就是想白用人。
陈康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对着赵老虎点了点头：“好，我们干。”
宿舍是一间漏雨的瓦房，四张上下铺，挤了六个工人，全是附近村里的壮汉。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脚臭和烟味，地上全是脏水和烟头。
岳鹏一进门就皱紧了眉：“康子，这地方能住人？”
陈康把行李往床板上一放，默默扫了一圈。
上铺的一个光头男人斜着眼看他们，故意把脚往下一垂，差点踹到陈康的头。
“新来的小鬼，懂不懂规矩？”光头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以后这宿舍，老子说话算话。打水、扫地、倒尿桶，归你们。”
岳鹏瞬间炸了，往前一步就要动手。
陈康一把拉住他，对着光头淡淡开口：
“哥，我们刚到，不懂事。以后互相照顾。”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廉价香烟，是来的路上花五毛钱买的，递了过去。
光头愣了愣，接过烟，哼了一声，没再为难。
等那人转过去，岳鹏压低声音：“康子，你怕他干什么？我一拳就能干翻他！”
陈康坐在床板上，看着窗外不停的大雨，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们是来站住脚的。”
“在这里，能忍，才能活。能活，才能走出去。”
“走出去，才有可能，把以前受的气，一点一点，全部还回去。”
岳鹏看着陈康的侧脸。
少年的脸还带着青涩，可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火。
那不是混日子的火，是要吞掉整个天下的火。
那天夜里，雨还在下。
两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躺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上，没有抱怨，没有迷茫。
岳鹏小声说：“康子，以后咱哥俩，一定要混出个人样。”
陈康望着天花板，轻轻嗯了一声。
“不止人样。”
“要在高唐，说一不二。”
“要在整个鲁西，没人敢惹。”
“要在龙国，抬头便是路，抬手便是天。”
岳鹏听得热血沸腾，狠狠点头：“好！你去哪，我去哪！你要打，我就冲！你要坐江山，我就当你手里最利的刀！”
黑暗中，陈康缓缓闭上眼。
初中毕业，一无所有。
高唐县城，是他们的起点。
而龙国大地，终将是他们的舞台。
从今天起，两个少年，一条心，一把刀，一条血路，直抵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