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仙儿

，据说活了千年。，屋里住着一个人。，从何处来。山下的村民只知道，他们祖辈小时候上山砍柴时，就见过这个人坐在梅树下。那时候梅树还只有碗口粗，如今已经要三人合抱了。。，有人说他是妖怪。他从不解释，也从不与人多言。偶尔有胆大的孩童上山偷看他，他便从怀里摸出几颗松子糖，远远地扔过去，然后继续闭目养神。，梅树下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背着一柄古剑，剑穗已经褪色。他站在三丈外，行了一礼，道：“晚辈青玄，求见前辈。”。
那是一双很平常的眼睛，浑浊，疲惫，像任何一个垂暮老人。但年轻道士却觉得，这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自已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青玄？”老人慢慢开口，声音沙哑，“白云观的？”

“是。”

“白云观的规矩，门下弟子四十岁前不得下山。你今年多大？”

年轻道士愣了一下，如实答道：“三十九。”

老人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还有一年。”

年轻道士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很久，久到山风渐起，梅树的枝桠发出细微的响动。年轻道士终于又开口了：“前辈，我是来求道的。”

“道？”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梅树。

“这株梅树，我种下的时候，它还只是一粒种子。我看着它发芽，抽枝，长叶，开花，落花，一年又一年。它经历了多少场雨，多少场雪，多少次日升月落？”

年轻道士没有回答。

“我都记着。”老人说，“最开始那几年，我天天看着它，生怕它长歪了，被虫蛀了。后来它长大了，我不再天天看，但每隔几天，还是会来看看。”

“再后来，它开花了。第一朵花开的时候，我高兴了整整三天。”

“再后来，它老了。枝干上有虫洞，有些枝条枯死了，花开得越来越少。”

老人顿了顿，看向年轻道士。

“你知道它今年开了多少朵花吗？”

年轻道士摇头。

“十七朵。”老人说，“比去年少三朵。”

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年轻道士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前辈，您说的是……”

“我说的是我养大的一株梅树。”老人打断他，“你想问什么？”

年轻道士沉默了很久，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

“道，究竟是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风吹过，梅树的枝桠轻轻晃动。有一片枯叶落下来，飘到老人的膝上。老人拿起那片枯叶，对着阳光看了看。

“你知道这片叶子为什么会落吗？”

年轻道士想了想：“秋深了，叶该落了。”

“那你知道，它为什么是枯黄的，不是翠绿的？”

“因为……因为它老了。”

老人点了点头，把枯叶放在掌心，轻轻一吹。

枯叶飘起来，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道，就是这片叶子。”老人说，“它发芽的时候是道，翠绿的时候是道，枯黄的时候是道，落下的时候，也是道。”

年轻道士愣住了。

“你来求道，可你天天都活在道里。”老人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啊，总是跑很远的路，找很多的人，问很多的问题。其实道就在你脚下，只是你不肯低头看。”

年轻道士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他深深行了一礼，转身下山。

走出很远，他忽然回头，看见那株老梅树下，老人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像一株树。

像道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