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荒龙途
第1章
,东洲青冥域,苍梧郡。,苍梧山的雪下了整整三日,鹅毛大雪将整座苍梧郡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天地间一片苍茫,连空气中的灵气都仿佛被冻僵,稀薄得几乎难以感知。,作为苍梧郡的二流世家,宗祠建在苍梧山的半山腰,雕梁画栋,朱红大门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气派。而在宗祠后方的偏僻山坳里,一间破败的土坯房却与这气派格格不入,房顶的茅草被大雪压塌了一角,寒风卷着雪沫子从破口处灌进来,让屋内的温度低得如同冰窖。,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一把掉了漆的木椅,便是全部的家当。,双手拢在破旧的棉袖里,目光落在窗外的茫茫大雪上,眼神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意气,只有与十八年岁月不符的隐忍和冰冷。,是凌家旁系的一名子弟,也是整个苍梧郡出了名的“废柴”。,修炼者尊天敬地,以灵根为基,以灵气为食,锻体炼魂,追求长生大道。而灵根的好坏,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修炼上限——上品灵根者,一日千里,可成一方强者;中品灵根者,勤能补拙,亦可谋得一席之位;下品灵根者,修炼缓慢,终其一生不过碌碌无为;而最可悲的,便是无灵根者,天生与修炼无缘,只能做个普通的凡人,在底层挣扎。,便是那万中无一的无灵根者。
八岁之前,他也曾是凌家旁系的一个小天才,虽非主脉,但其父母皆是凌家守护宗祠的武者,修为虽仅在聚气境,却也算兢兢业业,凌辰自幼便展现出了不俗的修炼天赋,三岁锻体,五岁聚气,七岁便达到了锻体九重,只差一步便可踏入聚气境,被凌家旁系寄予厚望。
可就在他八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的父母被诬陷通敌苍梧郡的山匪,在苍梧山被凌家主脉与郡守楚家联手斩杀,连尸骨都未曾留下。而他,作为罪臣之子,被剥夺了修炼的资格,赶出了凌家旁系的住处,流落到这后山的破屋之中,由一位年迈的旁系老仆照顾。
老仆在三年前病逝,从此,这破屋便只剩他一人。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自父母死后,他的身体便仿佛出了问题,无论如何修炼,都无法吸收一丝一毫的灵气,连锻体境的修为都在逐年倒退,如今十八岁的他,修为竟跌至锻体三重,连苍梧郡的普通少年都不如。
“无灵根的废柴”、“罪臣之子”,这两个标签,如同两座大山,压了他整整八年。
八年来,他受尽了凌家上下的冷眼与欺辱,主脉的子弟更是将他当作取乐的工具,动辄打骂,肆意羞辱。而他,只能忍。
忍下所有的委屈,忍下所有的羞辱,忍下心中的滔天恨意。
因为他知道,以他如今的实力,反抗便是死路一条。他要活着,活着为父母报仇,活着查清当年的真相——他的父母为人忠厚,守宗祠数十年,从未有过半点差错,怎会突然通敌?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寒风卷着大雪猛地灌进屋内,将桌上的一盏油灯吹得摇摇欲坠,灯光忽明忽暗,映得门口几人的身影格外狰狞。
凌辰缓缓收回目光,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三个凌家主脉的子弟,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倨傲与阴翳,正是凌家主脉嫡子,他的堂兄,凌浩。
凌浩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皆是凌家主脉的旁支子弟,修为都在锻体七八重,平日里仗着凌浩的势力,在凌家作威作福,对凌辰更是百般欺凌。
“哟,这不是我们凌家的大废柴吗?躲在这破屋里,是在取暖呢,还是在做着修炼成仙的白日梦啊?”凌浩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入屋内,目光轻蔑地扫过凌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那两个狗腿子也跟着哄笑起来:“浩哥,你就别取笑他了,一个无灵根的废柴,这辈子都别想踏入聚气境,还修炼成仙?我看他连活下去都难!”
“就是,这破屋连个门都挡不住风,我看他再过几天,就得冻成一具冰尸,到时候正好扔去苍梧山喂狼,省得污了我们凌家的地。”
凌辰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三人,如同看着跳梁小丑。
八年来,这样的羞辱,他早已习惯。
但习惯,不代表麻木。
心中的恨意,如同苍梧山的野草,在冰雪下默默生长,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破土而出,燃尽一切。
“怎么?不说话?”凌浩见凌辰不吭声,心中的火气更盛,他走上前,一脚踹在凌辰面前的木桌上,“嘭”的一声,木桌本就缺腿,被他这么一踹,直接翻倒在地,桌上的一盏油灯摔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火苗瞬间熄灭,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凌辰,你个废物,给你脸了是吧?”凌浩一把揪住凌辰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眼神凶狠,“今天是凌家的宗祠祭祀,家主让所有凌家子弟都去参加,你竟敢躲在这里偷懒?是不是忘了你父母的下场了?”
宗祠祭祀,是凌家每年一次的大事,所有凌家子弟都必须参加,而凌辰,作为罪臣之子,每次参加祭祀,都会被当作祭品一般,被主脉子弟肆意羞辱,以此来彰显主脉的权威。
凌辰的目光骤然变冷,落在凌浩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放开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让凌浩微微一愣,随即更是怒极反笑:“哟,废物还敢跟我顶嘴?看来这些年,我对你还是太宽容了!”
说着,凌浩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向凌辰的脸颊。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若是打实了,以凌辰锻体三重的修为,必然会口吐鲜血,摔倒在地。
而就在这一巴掌即将落在凌辰脸上的瞬间,凌辰的身体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巴掌。同时,他的右手握拳,积攒了八年的隐忍与恨意,在这一刻爆发,一拳狠狠砸向凌浩的小腹。
这一拳,看似普通,却带着凌辰十八年来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速度快如闪电。
凌浩根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任人欺凌的废柴,竟然敢反抗!他一时不备,被凌辰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小腹,一股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手一松,凌辰便挣脱了他的束缚。
“你敢打我?!”凌浩捂着小腹,脸色涨红,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暴怒,“反了天了!一个无灵根的废柴,竟敢对我动手!”
那两个狗腿子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朝着凌辰扑了过来:“找死!”
两个锻体七八重的武者,对付一个锻体三重的废柴,在他们看来,简直是手到擒来。
凌辰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畏惧。八年来,他虽然无法吸收灵气修炼,却从未放弃过锻体,每天都会在苍梧山的雪地里奔跑、打拳,将身体锤炼得无比坚韧,而且他从父母留下的一本残缺的锻体秘籍中,学会了一套简单的拳法,虽然只是黄阶下品,却被他练得炉火纯青。
面对两个狗腿子的扑击,凌辰身形一闪,如同一只灵活的猎豹,避开了两人的攻击,同时,他的拳头再次挥出,精准地砸在其中一个狗腿子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狗腿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跪倒在地,抱着膝盖痛苦挣扎。
另一个狗腿子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看向凌辰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个废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打了?
凌浩也愣住了,他看着凌辰,眼神里的轻蔑渐渐被惊疑取代。他能感觉到,凌辰的修为依旧是锻体三重,可他的速度、力量、反应,却远远超出了锻体三重的范畴,甚至比一些锻体七八重的武者还要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辰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目光扫过凌浩与剩下的那个狗腿子,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八年隐忍,今日,他不想再忍了。
“凌浩,”凌辰的声音冰冷,“八年前,我父母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敢直面凌浩,问出这个藏在心底的问题。
凌浩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父母是通敌的罪人,死有余辜!与我何干?”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那一丝慌乱,却被凌辰精准地捕捉到了。
果然,父母的死,与凌浩有关!甚至,与整个凌家主脉都脱不了干系!
凌辰的心中,恨意滔天,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一步上前,朝着凌浩扑了过去,他要杀了凌浩,为父母报仇!
可就在这时,凌浩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是凡器下品,锋利无比,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找死!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你父母就是我亲手诬陷的!他们挡了我成为凌家继承人的路,死不足惜!”凌浩面目狰狞,手持匕首,狠狠刺向凌辰的心脏,“今天,我就送你去见你的父母!”
匕首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刺凌辰的心脏。凌辰的修为毕竟只有锻体三重,即便反应再快,也难以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眼看匕首就要刺入凌辰的心脏,他的胸口,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
那是一枚挂在他脖子上的龙纹玉佩,是他父母临死前,塞到他手里的唯一遗物,八年来,他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这道金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察觉。而就在金光闪过的瞬间,凌辰的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温热而霸道,瞬间流遍他的全身,让他的速度与力量都暴涨数倍!
同时,他的脑海中,传来一阵模糊的龙吟声,仿佛来自上古,震彻云霄。
凌辰下意识地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带起一道血痕,却并未伤及要害。
而他,借着这股暴涨的力量,右手成爪,狠狠抓向凌浩的手腕。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声响起,凌浩的手腕被凌辰生生捏断,匕首掉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凌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断裂的手腕,连连后退,看向凌辰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看到,凌辰的脖颈间,那枚毫不起眼的龙纹玉佩,正在微微发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这股威压虽然微弱,却让他从心底感到恐惧,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锻体三重的废柴,而是一头沉睡的巨龙!
凌辰低头,看向自已胸口的龙纹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股力量,这声龙吟,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这时,苍梧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凌家族老的呵斥声:“何人在宗祠后方喧哗?!”
凌浩听到这声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指着凌辰,嘶声力竭地大喊:“快来人!凌辰这个废柴造反了!他不仅敢违抗家主的命令,还敢动手伤我!快杀了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数道身影朝着破屋赶来,皆是凌家的族老与武者,修为最低的都是聚气境,最强的甚至达到了凝真境。
凌辰的眼神一沉,他知道,今天若是被这些人抓住,必死无疑。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凌浩,又看了一眼门口越来越近的身影,心中做出了决定。
跑!
他猛地转身,朝着破屋后方的窗户冲去,一脚踹破窗户,纵身跳入茫茫大雪之中,朝着苍梧山的深处跑去。
凌浩看着凌辰逃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捂着断裂的手腕,厉声喝道:“快追!一定要把这个废柴抓回来!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数道身影立刻追了出去,茫茫大雪之中,一道道身影在山林间穿梭,喊杀声、脚步声,打破了苍梧山的宁静。
凌辰在雪地里拼命奔跑,胸口的龙纹玉佩依旧在微微发烫,那股霸道的力量还在他的身体里流淌,让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后的追兵一时半刻竟无法追上。
可他知道,这股力量只是暂时的,一旦力量消退,他必然会被追兵追上。
而且,苍梧山深处,不仅有凌家的追兵,还有凶猛的妖兽,以他如今的实力,进入深处,无疑是自投罗网。
雪越下越大,视线越来越模糊,凌辰的体力也在快速消耗,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脚下突然一空,身体失去平衡,朝着一个陡峭的山崖坠去。
“啊——”
凌辰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在空中坠落,耳边是呼啸的寒风。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积雪。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摔死在山崖之下,他胸口的龙纹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这道金光包裹着他的身体,减缓了他下坠的速度,同时,他的脑海中,那道模糊的龙吟声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震彻心扉。
“龙血觉醒,玄荒启途……”
一道古老而沧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凌辰的意识,在这道声音中,渐渐陷入了黑暗。
而在他坠落下的山崖底部,是一个幽深的洞穴,洞穴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龙纹,洞穴的中央,有一汪温热的泉水,泉水之中,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与苍梧山表面的稀薄灵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凌辰的身体,被金光包裹着,缓缓落入了这汪泉水之中。
泉水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他胸口的龙纹玉佩,突然融入了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山崖之上,凌浩带着追兵赶到,看着陡峭的山崖,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跳崖了?很好,就算他摔不死,也会被山崖下的妖兽吃掉!传令下去,封死苍梧山所有出口,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的尸体!”
大雪依旧在飘,苍梧山的深处,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