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世子终于黑化了
第1章
“烟雨剑派”的匾额染成猪肝色时,吴铭正在后厨跟那只芦花鸡对峙。,据说通人性,能看家护院。,只成功把自已反锁在柴房三次。此刻它正梗着脖子,用那双滴溜溜的黑眼珠瞪着吴铭,仿佛在质问他为何要偷摸靠近米缸。“祖宗,就抓一把,就一把。”吴铭蹲在地上,尽量让自已的笑容显得和善,“师娘今天炖的莲子羹太淡了,我加点米进去……”,今年刚满十二,入门三年,武功没学出啥名堂,摸鱼偷懒的本事倒是青出于蓝。“剑心不纯”,师娘却总偷偷塞糕点给他,说“男孩子长身体,调皮点正常”。,突然扑腾着翅膀跳上米缸,发出“咯咯咯”的警告声,嗓门大得能惊动前殿练剑的师兄们。,伸手去赶,鸡没赶跑,反倒把旁边装酱油的坛子碰倒了。
“哗啦——”
深色的酱油泼了一地,溅了他一裤腿。
就在这时,前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师兄们练剑时的呼喝,不是师娘喊吃饭的温柔嗓音,是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撕裂喉咙的、短促而绝望的哀鸣。
吴铭的手僵在半空,芦花鸡似乎也被吓住了,缩在米缸上,脖子缩成了个问号。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是桌椅翻倒的巨响,是女人和孩子的哭喊,还有一种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的、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怎么回事?”吴铭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想往外跑,脚却像灌了铅。
后厨的门被猛地撞开,大师兄浑身是血地冲进来,胸口还插着一柄短刀,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小……小师弟!”大师兄的脸白得像纸,他一把抓住吴铭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快!藏起来!黑风堂……他们来了!”
黑风堂。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吴铭头顶。那是江湖里最臭名昭著的魔教分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据说他们的堂主“鬼面”最喜欢把人的脸皮剥下来做成面具。
“师……师父和师娘呢?”吴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大师兄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猛地把他往灶台后面推。
“假山……假山后面有个洞……别出来!报仇……”
最后两个字说得断断续续,大师兄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还在看着前殿的方向。
吴铭被塞进灶台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这里堆满了柴火,刚好能容下一个半大的孩子。
他透过柴火的缝隙往外看,看到大师兄的身体慢慢滑落在地,血在地上漫开,像一条红蛇,缓缓爬向后厨的门槛。
芦花鸡不知何时跳了下来,对着大师兄的尸体“咯咯”叫了两声,仿佛在疑惑这个人怎么突然不动了。
然后,脚步声近了。
三个穿着黑衣服的汉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为首的那人脸上有道从眼角到下巴的刀疤,手里拎着一把滴血的弯刀。
“搜搜,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刀疤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另两个人应了一声,开始翻箱倒柜。酱油的气味混着血腥味飘过来,吴铭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已吐出来。
他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一脚踢翻了大师兄的尸体,骂了句“晦气”。
“头儿,这有只鸡!”另一个黑衣人发现了芦花鸡,眼睛一亮,“炖了正好下酒!”
芦花鸡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扑腾着翅膀想飞,却被那黑衣人一把抓住了翅膀。它拼命挣扎,鸡毛掉了一地,发出凄厉的叫声。
“别他妈叫了!”黑衣人烦躁地一巴掌拍在鸡头上,芦花鸡的叫声戛然而止。
吴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突然想起,这只鸡昨天还偷了他藏在枕头下的桂花糕,此刻他却在心里疯狂祈祷它能活下来。
“搜完了,没人。”翻箱倒柜的黑衣人说。
刀疤脸点点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大师兄尸体:“走,去前殿看看,堂主说不定已经完事了。”
三人转身往外走,抓着鸡的黑衣人还不忘回头踹了一脚柴火堆:“妈的,这破地方连坛好酒都没有。”
柴火堆晃了晃,几根柴火滚了下来,露出了吴铭的一角衣角。
吴铭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刀疤脸刚好回头,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来。
“嗯?”
吴铭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要死了。
师娘的莲子羹还没喝,师父罚他抄的《清心诀》还没抄完,还有那只鸡,终究还是没能活下来。
就在这时,那只被抓住的芦花鸡突然爆发了。
它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黑衣人的手,扑腾着翅膀,狠狠啄向刀疤脸的眼睛!
“嗷!”刀疤脸没防备,被啄了个正着,捂着眼睛后退了两步,“该死的畜生!”
抓鸡的黑衣人慌了神,伸手去抓,却被鸡翅膀扇了一脸鸡毛。
芦花鸡像是疯了一样,在厨房里横冲直撞,把米缸撞翻了,把油壶踢倒了,最后一头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废物!连只鸡都抓不住!”刀疤脸捂着流血的眼睛,气得怒吼,“走!别他妈管了,一个小屁孩而已,死不了也成不了气候!”
三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放了把火。
火苗舔上柴房的木门,浓烟开始弥漫。
吴铭瘫在柴火堆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看着那只晕过去的芦花鸡,又看了看大师兄冰冷的尸体,还有那片蔓延到脚边的、温热的血。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已会像前殿的师父师娘、师兄师姐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可他没死,是因为一只鸡。
一只平时蠢得把自已锁在柴房、偷他桂花糕、跟他抢米吃的鸡。
“咳咳……”浓烟呛得他咳嗽起来。火越来越大,房梁开始往下掉火星。
他不能死。
大师兄说“别出来”,但没说“别活下去”。
吴铭爬出来,呛得眼泪直流。
他跑到大师兄身边,想把他拖出去,可他太瘦小了,怎么也拖不动。最后,他只能从大师兄怀里摸出那块师父亲手雕刻的、刻着“剑”字的玉佩。
那是大师兄昨天还跟他炫耀的、说等他及冠就传给的信物。
“师兄,对不起……”他把玉佩紧紧攥在手里,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我会活下去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只晕过去的芦花鸡,咬咬牙,把它抱了起来。
鸡很沉,还在微微抽搐,不知道是晕的还是吓的。
后院的墙不高,平时师兄们经常翻墙出去买糖葫芦。吴铭抱着鸡,用尽全力爬上墙头。
身后,烟雨剑派的建筑群已经被大火吞噬,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约还能听到黑风堂教徒的狂笑。
他跳了下去,落在墙外的草丛里。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
他抱着那只晕乎乎的芦花鸡,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进了后山的密林。
夜色渐渐降临,山林里传来狼嚎。吴铭找了个树洞,把鸡塞进去,自已则守在洞口,背靠着冰冷的树干。
玉佩被他攥得发烫,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大师兄的体温。
他想起师父教他的第一招剑法,想起师娘给的桂花糕,想起大师兄抢他的馒头,想起二师姐偷偷教他爬树掏鸟窝……
那些鲜活的人,那些温暖的日子,转眼间就成了血色的回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玉佩上。
“黑风堂……鬼面……”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二岁少年的、淬了火般的决绝。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该去哪里,甚至不知道怀里这只鸡能不能活过今晚。
但他知道,自已必须活下去。
不是为了成为什么武林高手,不是为了匡扶正义,就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对得起大师兄最后推他的那一把,对得起那只傻鸡用命换来的片刻生机,对得起那些在火里消失的、曾真心待他的人。
至于报仇……
吴铭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看了看树洞里那只还在打哆嗦的芦花鸡,突然觉得,或许这江湖也不是非得以“扬名天下”为结局。
万一……万一,能一边报仇,一边把这只鸡养大,看它下蛋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想这些,太奢侈了。
他蜷缩在树洞口,借着月光,第一次认真地看了看那枚“剑”字玉佩。玉佩温润,刻痕却很深,像是用尽了力气。
就像那只鸡啄向刀疤脸眼睛时,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
夜风吹过树林,带着远处的烟火气。
吴铭把鸡往树洞里推了推,自已则握紧了玉佩,睁着眼睛,警惕地看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