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做女儿唯一的光
第1章
,深秋的夕阳透过客厅落地窗,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得发浅的光。,安安静静地搭积木。,眉眼生得像极了妈妈苏漫,温顺干净,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会陷出浅浅的梨涡,软乎乎的,看着就让人心头发软。可只有苏漫看得最清楚,这份过分乖巧懂事的模样,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整整六年,日复一日的重男轻女、冷眼轻视,一点点磨出来的。,却盖不住婆婆王秀芝站在阳台打电话时,刻意压低、又偏偏能让屋里人听得一清二楚的抱怨。“……我跟你说,我们李家这是命苦啊,老二家生了个丫头片子,到现在都没能给我添个大孙子。你是没看见,那孩子再懂事有什么用?女孩子家,将来还不是要嫁人,就是个外人。我当初就逼着苏漫再生一个,她倒好,死活不愿意,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李家有后!”
苏漫握着锅铲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青白。
锅里的菜已经熟了,油星微微溅起,她却没什么心思去盛盘。
这话她听了整整六年。
从六年前护士把襁褓里的棠棠抱出来,王秀芝看清是女孩,当场就垮了脸,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直接扭头就走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被一层看不见、却冻人的冷,裹得密不透风。
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撕破脸,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伤害。
是长久的、缓慢的、渗进骨血里的轻视。
是棠棠兴高采烈拿着幼儿园画的满分图画跑过去,王秀芝眼皮都不抬一句:“女孩子画这些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是家里买了水果零食,永远先紧着大伯家的浩浩,棠棠只能站在一边,等别人挑剩下了,才敢小声要一点。
是饭桌上有肉有菜,王秀芝能把大块的排骨、鸡腿全夹进浩浩碗里,给棠棠夹一筷子青菜都像是施舍。
是逢年过节走亲戚,王秀芝逢人就夸浩浩聪明伶俐,转头提起棠棠就叹气,说什么“可惜是个女孩”。
棠棠才六岁,可她什么都懂。
她懂奶奶不喜欢她。
懂爸爸永远站在奶奶那边。
懂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她就不配得到好好的疼爱。
久而久之,棠棠变得不爱说话,不爱撒娇,不敢主动要东西,不敢大声笑,不敢把自已的情绪露出来。她学会了看大人的脸色,学会了不争不抢,学会了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安安静静地做一个不惹麻烦的小孩。
苏漫深吸一口气,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
她刚端着菜走出厨房,玄关处就传来开门的声音——丈夫李建明回来了。
男人脱下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神情带着几分疲惫,语气平淡得像在完成任务:“今天公司加班,回来晚了。”
苏漫没应声,只默默把菜摆上餐桌。
王秀芝也挂了电话从阳台进来,一看见儿子,脸上立刻堆起满脸笑容,那是对着棠棠时从来没有过的热络:“建明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妈今天特意给你做了红烧肉。”
说话间,她已经拿起筷子,把碗里最大、最瘦的一块红烧肉夹进李建明碗里,又转头给坐在旁边的浩浩夹了一大块,连公公李建国都分到了一块。
最后才象征性地,给棠棠碗边碰了一小块肥肉,还不忘冷冰冰补一句:“少吃点,女孩子家家吃那么胖干什么,将来不好看。”
棠棠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筷子,小声细气地说了一句:“谢谢奶奶。”
然后小口小口地扒着碗里的米饭,几乎不敢夹菜。
苏漫看着女儿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口像被一根细针反复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王秀芝,声音尽量平稳:“妈,棠棠还在长身体,多吃一点没关系,不用这么限制她。”
王秀芝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还不是为了她好?女孩子就要懂得节制,哪像你这么惯着她,将来长大了一身娇气,谁受得了?”
“就是啊,苏漫,妈也是好心。”
旁边立刻传来附和声。
说话的是大伯嫂张桂芬,她一边给儿子浩浩剥着虾,一边笑眯眯地打圆场,那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谁让她生了个儿子,在家里就是横着走都没人敢说。
大伯李建强坐在一旁,低着头扒饭,一言不发,跟公公李建国一个模样。
李建国这辈子就是个典型的耙耳朵,年轻时没什么本事,家里家外全靠王秀芝撑着,说白了就是吃软饭的性格。在家里半点话语权都没有,王秀芝说一他不敢说二,不管王秀芝怎么苛待棠棠、怎么刁难苏漫,他永远都是缩着脖子装聋作哑,连一句公道话都不会说。
此刻也是一样,他只顾着往嘴里扒饭,仿佛桌上的争执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李建明放下筷子,皱着眉打圆场,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行了行了,吃饭就吃饭,吵什么呢。妈也是为了棠棠好,苏漫你别太较真了,一家人,互相让一让。”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只要苏漫和王秀芝起一点冲突,李建明永远是这一套说辞。
“妈年纪大了”
“你让着点”
“一家人别计较”
“我夹在中间很难做”
他从来不会问一句,苏漫受了多少委屈。
从来不会问一句,棠棠心里有多难过。
他只会要求她忍,要求她让,要求她为了他所谓的“家庭和睦”,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苏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当初嫁给他,不是因为他家境多好,不是因为他多有本事,只是觉得他老实、稳重,觉得他会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丈夫,会是一个护着孩子的爸爸。
可六年婚姻走到现在,她才彻底明白。
老实,不过是懦弱的遮羞布。
稳重,不过是冷漠的代名词。
他护不住她,也护不住他们的女儿。
苏漫没再争辩,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给棠棠碗里夹了好几块瘦肉和青菜,轻声说:“棠棠,吃吧,妈妈给你夹的。”
棠棠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怯意,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王秀芝,见奶奶脸色难看,又赶紧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妈妈夹过来的菜。
那一眼,看得苏漫鼻子发酸。
不过是吃几口喜欢的菜,却要活得这么提心吊胆。
这顿饭,苏漫吃得味同嚼蜡。
整个饭桌上,最热闹的只有王秀芝、张桂芬和浩浩。
王秀芝不停地给浩浩夹菜,嘴里不停夸着:“我们浩浩多吃点,将来长高高,考大学,给奶奶争光。”
张桂芬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顺着王秀芝的话,踩苏漫和棠棠两句。
李建明沉默吃饭,李建国和李建强低头不语。
棠棠安安静静,像一个透明人。
吃完饭,棠棠习惯性地想要收拾碗筷。
从小到大,她只有做得比别的孩子更勤快、更懂事,才能换来王秀芝一句不那么难听的话。
她刚伸手拿起碗,王秀芝的声音就轻飘飘地飘了过来:“女孩子就是要勤快一点,将来嫁人了才能伺候好婆家。不像有些姑娘,娇生惯养的,一点用都没有。”
这话明着是说棠棠,实则是在指桑骂槐说苏漫。
棠棠的小手顿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红,却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漫快步走过去,一把接过女儿手里的碗,声音温柔却坚定:“棠棠,不用你洗,妈妈来。”
“妈妈……”棠棠仰起小脸,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安。
“妈妈在。”苏漫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指尖触到那一片温热,心里的疼意更浓,“你去客厅看绘本,好不好?”
棠棠点了点头,乖乖地走到沙发边,拿起一本绘本,安安静静地坐下。
苏漫转身走进厨房,把碗筷放进水槽里,水流哗哗地响,却压不住她心口翻涌的情绪。
六年了。
她忍了六年,让了六年,委屈了六年。
她以为忍一忍,日子就能过去。
她以为退一步,家庭就能和睦。
可她的退让,换来的不是体谅,而是变本加厉的欺负。
换来的是女儿小小年纪,就活得如此小心翼翼、畏畏缩缩。
她是一个妈妈。
她不能让自已的女儿,在这样压抑、冰冷、充满偏见的环境里长大。
苏漫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王秀芝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张桂芬陪着她聊天,浩浩在一旁玩玩具,闹得不亦乐乎。
棠棠缩在沙发角落,捧着绘本,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小小的肩膀微微蜷缩着。
王秀芝看见苏漫出来,又开始念叨:“我跟你说,苏漫,生不出儿子不是小事,我们李家不能断了根。你要是实在不想生,那也行,这套学区房,以后迟早是要留给浩浩的,反正……”
苏漫脚步一顿。
终于来了。
绕来绕去,说到底,还是盯上了她婚前娘家全款买的这套学区房。
这套房子,是她爸妈心疼她,在她结婚前,全额出资写在她一个人名下的,和李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从她嫁进来那天起,王秀芝就一直惦记着这套房。
后来棠棠出生,王秀芝更是直接把话挑明——女孩不配占着学区房,这房子将来必须留给李家的孙子。
以前苏漫只当她是随口说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可今天,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王秀芝是真的在打这套房子的主意。
为了孙子,她可以毫无底线地轻视、打压、剥夺本该属于棠棠的一切。
苏漫缓缓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缩在角落的棠棠。
小姑娘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悄悄抬起头,看见妈妈,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才稍稍有了一点光亮,脸颊边,浅浅地陷出一点梨涡。
只是那笑容,怯生生的,看得人心都碎了。
苏漫在女儿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棠棠乖乖地靠在她怀里,小身子软软的、轻轻的,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苏漫抱着女儿,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王秀芝,看向李建明,看向这一屋子冷漠、自私、重男轻女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
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心上。
“李建明,”她看着自已的丈夫,眼神平静无波,再也没有半分波澜,“我们离婚吧。”
一句话落下。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秀芝愣住了。
张桂芬愣住了。
李建强、李建国同时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
李建明更是直接僵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语气慌乱:“苏漫,你胡说什么呢?好好的,离什么婚?”
“好好的?”苏漫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全是失望和疲惫,“从棠棠出生到现在,这个家,什么时候好好过?”
“我忍了六年,让了六年,可我换来的是什么?”
“是婆婆日复一日的轻视,是大伯大嫂的冷眼旁观,是公公和大哥的装聋作哑,是你——永远的和稀泥,永远的不维护。”
“我的女儿,才六岁。”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她就要活得这么小心翼翼,这么委屈吗?”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财产,你们惦记了这么久,不就是觉得女孩不配吗?”
“我告诉你们,”苏漫抱紧怀里的棠棠,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我不会再生孩子,也不会把房子留给任何人。”
“我女儿,我自已疼。”
“这个家,我不待了。”
“李建明,”她再一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离婚。”
棠棠在她怀里,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地、不安地问:“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
苏漫低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眼眶微微发热,却依旧温柔地笑了。
她轻轻吻了吻棠棠的额头,轻声说:
“妈妈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人欺负你、所有人都爱你的地方。”
“妈妈会做你一辈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