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醒第七个人
第1章
,嘴里有铁锈味。。舌尖抵着上颚,能尝到。血的腥甜,浓得发苦,像含着一块融化的金属。我下意识地吞咽,喉结滚动的瞬间,那股味道反而更清晰了,带着温热的错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留下一道灼烧般的痕迹。,黑暗像一层湿冷的棉被压在身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还有我自已粗重的呼吸声。床的另一侧是冷的。我一直一个人住。,有两根头发。,短发,是我的。另一根,棕色,微卷,很长。我用手指捻起它,发尾还带着一点弹性,像刚从头皮上落下的。我把它举到眼前,手机屏幕的微光刚好照亮那缕发丝,棕色在冷光下泛着一点栗色的光泽。这不是染发剂能调出来的颜色,是自然的,像某种深秋的落叶。,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像一把利剑刺破黑暗。光圈扫过房间,墙壁、衣柜、书桌,在强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窗帘没拉严,月光切出一道斜线,正好落在书桌上。我的数位板还开着,屏幕幽幽地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屏幕上定格在一张未完成的插画——一个女孩站在火场门口,背对着我,手里抱着什么。那火焰画得极不自然,是深紫色的,边缘带着诡异的蓝光,像某种活物在蠕动。。,赤脚踩在地板上,凉得刺骨。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我的打扰。路过镜子时,我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像熬了三天夜。但他眼神里有种东西……不是疲惫,是警惕。他在警惕谁?我凑近镜子,鼻尖几乎贴上冰凉的玻璃。镜中人也凑近,我们对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右眼皮在跳,那是我紧张时的习惯。可我现在并不紧张,我只是困惑。
我张开嘴。
牙齿很干净。没有血。
但当我伸出舌头——
舌尖正中央,有一个新鲜的、整齐的伤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破的。伤口边缘泛白,中间渗着一点血珠,随着舌头的每一次颤动,那血珠就晃一下,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内容只有三个字:
“他醒了?”
发信人没有备注。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一种诡异的、不属于我的战栗感,从脊椎爬上来,直冲后脑。我的拇指悬在屏幕上,不受控制地,我打字回复:
“还没。在等。”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我猛地扔开手机,像碰到烧红的铁。手机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蹲下去,想捡起来,又不敢。那不是我打的字。那不是我。我的手指在发抖,但刚才打字时,它们稳定得可怕,像在执行某种预设的程序。
手机又震了一下。同一个人。
“别让他出来。别吵醒第七个人。”
我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浴缸。瓷砖的凉意透过睡衣渗进来,让我打了个寒颤。第七个人。第七个人。我家里,明明只有我一个人住。
卫生间外,客厅的老式挂钟,敲响了四下。
咚。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我爬起来,冲进书房,翻出抽屉最底层的牛皮本。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林默生存指南·第一版》。我翻到第一页,笔尖颤抖地写下:
规则一:记录一切。尤其是“丢失的时间”。
规则二:家里的物品,一旦出现位置变动,立刻拍照存档。
规则三:如果发现“他们”留下的痕迹,不要深究,不要追问,记录下来就好。
规则四: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试图寻找“第七个人”。
规则五:如果有人问起“第七个人”,否认。说你不知道。说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写完,画了三道横线。笔尖几乎划破纸张。这是最重要的规则。因为我知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一旦“第七个人”被吵醒,现在的“我”,就会消失。不是死去。是“被覆盖”。就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新的潮水抹去,了无痕迹。
我要活下去。哪怕是以这种破碎的、需要和六个“房客”共享身体的方式。至少,我还“存在”。
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透过猫眼。外面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但表情严肃。男警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女警的手搭在配枪套上,指节泛白。
“林默先生吗?”女警开口,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我们是分局的。方便开门吗?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我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衣领,挤出一个我认为最正常的微笑。镜子里的男人也挤出一个微笑,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面具。
然后,拧开门把手。
在门打开的前一秒,我用只有自已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重复:“我叫林默。我是一个人。我一个人住。”
门开了。
女警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停在我的眼睛上。她的眼神很锐利,像能看穿什么。她身后,男警正低头看记事本,手指在某一行字上划过。
“林先生,”她说,“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里?”
我愣住了。
昨晚十一点,我记得我在画画。我在画一个站在火场门口的女孩,她的裙摆是紫色的,像燃烧的晚霞。我调了整整一瓶钴蓝混在朱红里,想画出那种“冷火”的感觉。画到一半,我抬头看钟,秒针正跳过十二,十一点整。
凌晨一点……我应该睡了。
中间那两个小时呢?
我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完完全全的,黑暗的空白。没有梦,没有意识,没有时间。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那段时间从我的生命里抹去了。
“我……在睡觉。”我说,声音有点哑。
女警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昨晚,你们这栋楼发生了一起命案。受害者是你的邻居,302室的张女士。”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张女士,那个总在电梯里喂我吃糖的老人?那个养着一只三花猫,总抱怨猫把沙发抓烂的张女士?
“她死前,”女警盯着我的眼睛,“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你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手机在我的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我根本不知道她给我打过电话。我甚至……不记得接听过。
“通话时长,”女警看了一眼男警,男警翻了一页笔记,“七分钟。从十一点零三分,到十一点十分。”
十一点零三分。正是我画完那幅画,放下笔的时刻。
“我……没接到。”我终于挤出几个字,“我睡着了。”
“手机自动录音功能开启了。”女警说,“但里面没有声音。七分钟,全是沉默。只有……最后三十秒,有一点杂音。”
“什么杂音?”我问。
女警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怜悯。“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话筒。一下,两下……七下。”
七下。
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短信。我下意识地去摸,女警却先一步开口:
“还有,我们在张女士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皮肤组织。”她顿了顿,“DNA初步比对,和你的……高度吻合。”
我的手僵在半空。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我知道,那一定是那个陌生号码。它又发来了什么?警告?还是……倒计时?
“林先生,”女警的声音变得严厉,“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
我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个沉默的男警,看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我想起《生存指南》里的规则五。我张开嘴,准备否认。准备说我不知道,说我一个人住,说我什么都没做。
但就在这时,我听见自已的声音,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冰冷的语调说:
“她不该打那个电话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那不是我的声音。那声音的语调,像极了陆铮——那个暴力狂。我甚至能感觉到,说出这句话时,我的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女警的眼神变了。她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了配枪上。“你刚才说什么?”
我想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我的嘴,却不受控制地,又说了一句:
“别吵醒第七个人。”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楼道里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在灯光熄灭的瞬间,我看见女警的脸色变得惨白。而在我家客厅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我,穿着白色的裙子,手里抱着什么。
像极了我数位板上,那个站在火场门口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