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痕过隙

第1章 孤独的少年

昭痕过隙 伞下有铭 2025-11-28 11:46:47 现代言情
深秋的斜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迟疑,都快立冬了,风里还带着梧桐叶沙沙的暖意。

陈君隙单肩背着书包,踩着街上满地枯黄的落叶往家走。

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笑闹声此起彼伏,只有他身边空出一圈无形的结界。

偶尔有人朝他这边瞥一眼,又很快别过脸去。

他习惯了这种疏离,仿佛他周身自带一种清冷的气场,将寻常的热闹隔绝在外。

自从上次月考,他以接近七百分的成绩甩开第二名一分后,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那种眼神很复杂,掺杂着敬畏、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聪明的人不喜欢站在天才身边,仿佛靠近他就会暴露自己的平庸。

他的目的地,是藏在这座城市边缘的一片旧城小区。

与方才经过的整洁街道不同,这里的楼房低矮,墙壁上沾满了昨夜雨水和地面留下的污渍,楼道里更是弥漫着潮湿与垃圾袋混杂的气味。

他用老旧的钥匙打开了一扇满身锈迹的铁门,家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空洞的、混杂着隔夜饭菜的沉闷味道。

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半拉着,两只苍蝇正美滋滋地绕着餐桌上的剩菜盘旋。

对于这一幕,陈君隙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早己习以为常。

这个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空荡荡的。

父母在外地打工,很多年没有回来了,他们存在的证据,只剩下每个月定期汇入银行卡的一千块钱生活费,以及几年前那通短暂的电话。

电话里,他们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兴奋告诉他,他有了一个弟弟。

但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提不起任何兴趣,就像他对父母模糊的记忆一样,遥远而隔膜。

他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两位老人用粗糙而温暖的手,勉强为他撑起过一个不算富裕却完整的童年。

首到他们也相继离去,这个家便彻底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这满屋的寂静和回忆的尘埃。

算着年龄的话,他也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没人能懂他,也不需要。

这样的成长轨迹,注定了他的性格:孤僻,像是习惯了在寂静中独行;高冷,或许只是一种避免无效社交的屏障;以及一种超越同龄人的、近乎冷漠的成熟。

他熟练地将剩菜盖好,收拾好碗筷,动作有条不紊,像个操持己久的大人。

窗外,邻家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大人呼唤孩子吃饭的嘈杂,那些声音很近,却又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陈君隙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每一盏温暖的灯光背后,似乎都映照着他无法融入的寻常烟火。

夜色,无声地笼罩了这个孤独的少年,和他身后空无一人的家。

……次日清晨,陈君隙己经收拾好准备去学校了,忽然,窗边一缕清风徐来,夹杂着屋子的冷清氛围,他不禁感叹:“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就在这失神的刹那,街道上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尖锐得像一把无情利刃,把他脑海里的思绪斩断,回过神来,他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唉,命苦的孩子。”

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听众。

他背上书包,推开家门。

一个得不到爱的孩子,又能给谁爱,又能被谁爱。

这个念头无声地沉入心底,重得像一块石头,坠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走进那片尚未完全苏醒的、灰蒙蒙的晨光里。

……今天是周一,陈君隙踏进校门时刚好六点半,这个时间段是早自习,教学楼间人来人往,每个学生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使命。

走到公告栏前,他停下脚步,月考光荣榜的第一行清楚印着他的名字,大头照还是没剪头发的时候,满意的点点头,又不由自主呢喃:“看来出题老师还是没精过我”他得意着顺着自己名字看向了第二名,林昭痕,与自己仅仅差一分。

“啧,谁家好人给女生起这种名字”陈君隙默默摇头,心想能起这个名字的父母应该和自己父母一样没文化,于是连小女生相片都没仔细端模就向楼梯走去。

高二12班是理科实验班,进入的门槛是年级前五十。

整个年级不到一千人,这个筛选并不苛刻,因为只需努努力就知道剩下的八百人可能整个高中生涯都进不了,所以只是一两百人之间竞争。

教室里的座位大多己经有人。

陈君隙走到第二组第三张桌子前,卸下背包,熟练地挂在椅背上——自从第一次月考后,这个位置就成了他在学校的坐标,既不用吃第一排的粉笔灰,也不用和最后一排的垃圾桶做同桌。

他接着从桌面上找出一套新试卷,随后自顾自地沉浸在与文字博弈的海洋里,对于孤独的人,笔墨也能成为好朋友。

就在这时,一阵属于少女的幽香从一旁传来。

那味道特别,不像是科技组合成的,倒像是春天里的玉兰,清幽淡雅,让人心头一静。

陈君隙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但他己经将身旁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一只白皙的手,纤细,但不显柔弱,指尖圆润,骨节处透着一点自然的粉,拉开了他旁边那把闲置了一个早自习的椅子。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愿打扰任何人的克制。

他倒想看看是谁和他一样有眼光,选择这个如此绝妙的地理位置,而后内心依旧潜伏着。

米白色的书包被主人悄无声息地塞进课桌抽屉。

随后,那身影坐了下来……众所周知人是有两个眼睛的,所以要做到物尽其用只能是,一只眼睛假装做题,一只眼睛偷偷窥视,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是话又说回来,谁在青春期没点好奇心,即使是高冷大男主也不例外。

女孩从包里拿出笔袋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她的动作不影响侧脸线条的柔和,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忽然,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亦或是本就打算打招呼,只是没机会。

当空气停滞的那一瞬间,他们心有灵犀的侧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溪水里的墨玉。

他的眼睛很慌,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

“你好,我叫林昭痕”她的声音很轻,和她的动作一样,带着一种安静的意味,“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陈君隙顿住了,心里的波澜不亚于平静的海面被陨石砸中,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我很好,不对,你也很好,我叫陈君隙”这句磕磕巴巴的自我介绍让陈君隙飞快地转过头,视线重新定在面前的试卷上,拿着笔的手在草稿本上乱画着,把刚刚写好的答案给涂的乱七八糟,就像他现在的内心一样。

林昭痕似乎并没有因为他刚才的失态而流露出任何异样。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那乱七八糟的回应,然后也转回头,摆好了自己的文具,姿态依旧从容,默默的整理今天要学习的资料。

尴尬的空气仿佛凝固在他们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幸好,早读下课铃响起,陈君隙就像被解除了莫须有的封印,他需要出去透透气,冷静一下。

然而,就在他刚站起身来时,她正好也站起身,似乎也想去接水。

自然的,两人肩膀轻轻蹭了一下。

非常轻微的触碰,隔着薄薄的秋季校服布料。

陈君隙却像过电一样,整个人僵了一下。

“对不起。”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紧。

林昭痕抬起眼,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依旧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没关系,”她轻声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陈君隙同学。”

她记住了他的名字。

尽管他刚才的自我介绍堪称灾难。

陈君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有些仓促地走出课室,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走到教室外的走廊,靠着冰凉的墙壁,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深秋的风带着些凉意吹在脸上,稍稍缓解了他脸上的燥热。

他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和她平静无波的眼神。

这个名叫林昭痕的新同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莫名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往后在校园的生活,恐怕不会像他预想中那么平静了。

这时他想到一小时前光荣榜上的名字——林昭痕,她是第二名吗?

那第一次月考后分班为什么没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