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山谣

，伍轻舟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失恋的梦。，藤编蝴蝶结没有将他引向离开的方向，而是让他踏进了大山的深处。，每走一步，鲜血就滴落在枯叶上，却奇异的没有引来任何危险的飞禽走兽。，只记得身后一直有什么东西在追。那不是脚步，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他还是跑不动了，瘫倒在一块冰凉的山石上。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他的衣服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将他往更黑暗的深处拖拽。，身体重得像灌了铅。伍轻舟忽然想起一句歌词：“十万大山困我身，死前又梦那年春。”，都这时候了，他居然还会想起初见时，那个递给他树莓的少年，笑起来比清江落日还耀眼的样子。，一道身影逆光走来，黑衣沾着深山的湿泥和腐叶，脚步轻得像山雾拂过地面。
是他吗？

伍轻舟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也好，至少不用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孤零零地死去。

少年的怀抱很结实，体温很低，像一块冰凉的石头，薄唇紧紧贴着他的耳廓，呼吸是冷的，话更冷，像是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抠出来：

“轻舟阿哥，我走不出这深山，也留不住你。我……放你自由。”

如果这句话里没有那种要将人拆吃入腹的执念，最后一句不是那样咬牙切齿，这会是他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下面是正文——

上海，金桥路的一栋别墅里。

伍轻舟窝在柔软的沙发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屏幕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打字。

手机里正播放着一个乡村直播，这个直播成了他最近常看的消遣。

毕业半个月，别人都忙着找工作或者旅游，而他几乎没怎么踏出过家门。

倒不是骨子里有多宅，换做平时早已经和好友们相约出去旅游，可今年上海的六月有些太过反常，气温飙升至三十八度，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地面，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热浪，全靠空调续命，根本提不起兴趣出门。

“家人们看过来，都来猜猜这是什么？”手机里，男主播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一脸笑容地对着镜头，将镜头对向身后一排排整齐的绿色的植物，语气里带着一种“有人肯定不知道这是什么”的肯定。

镜头扫过，他身后是实打实的田园风光。一块块长方形的旱地育苗床排列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着一层浓密的绿，茎叶细长挺拔，透着勃勃生机。

伍轻舟嘴角一弯，凭着仅有的田园知识，十分自信地敲出两个字：“韭菜！”

下一秒，主播的声音带着点戏谑传了过来：“这是水稻秧苗，城巴佬！”

伍轻舟：“……”

没过多久，主播又从兜里掏出几颗红彤彤的小果子，镜头特意拉近，能看清果子是由无数细小的红颗粒攒聚而成，看着就酸甜多汁。

“家人们，见过这东西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咂吧着嘴回味，“酸甜，汁水特别足，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直播间里，许多人发出自已的答案，但从他得意的表情能看出，弹幕里并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伍轻舟嘴角一弯，又十分自信地敲出两个字 “树莓！”，打完还补充三个字 “三月泡”。

主播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凝固，像是没想到有人能精准说中，他嘴硬道：“算你蒙对了，城巴佬！”

伍轻舟：“……”

这主播他关注了很久，基本算是混了个眼熟。原因无他，十个答案九个错，还有一个凑合过。

而主播牢牢记住他，是因为上次直播时，主播带粉丝看农场养鸡场，他隔着屏幕发出灵魂拷问：“鸡居然可以在树上睡觉？”

也正是这一问问出了名，“城巴佬” 的称呼就再也没摆脱过。

这次能答对 “树莓”，还得多亏奶奶之前给他讲过，还看过照片。

伍轻舟是城生城长的城市人，活了二十三年，从没踏足过真正的乡村。他去过的树林是浦东新区的人造树林，见过的菜是家里阿姨买回来洗好的。

直播间里，主播正带着手机转移阵地，打算继续给大家展示田园生活，而正当他想继续猜时，屏幕被微信来电挡住。

“喂，张霖，怎么了？” 伍轻舟接了电话。

“轻舟，干嘛呢？又在看你那乡村直播？” 张霖问。

“嗯。”

“别看了，与其看，不如直接去体验，我和谭林松他们几个也说了，刚群里见你一直不回答，所以就给你打电话了。”

“你们说什么了？”

“找个地方避暑，你看上海这热情似火的天气，再待下去，我都快融化了。所以我们找个凉快的地方，避暑待着，等天气变凉了再回来。” 张霖语气轻快，还带着几分兴奋，“我搜过了，云贵川这几个地方是夏天避暑的好地方，有山有水，刚好符合你喜欢乡村田野的喜好。”

张霖打的是群语音，两人刚说没几句，就有其他人加入进来。

向晓丹说：“明天沪渝蓉高铁首通，我们去重庆或者成都怎么样？去体验一下这个据说时速可达450公里的高铁。”

“我觉得还是去贵州，据说那边美女比较多，好想听听她们喊阿哥。” 谭林松插话进来。

“是，再给你下个蛊。” 杨泠月出声。

“要是对方是个美女，我也乐意。” 谭林松回答。

语音里，大家都笑了一声。

杨泠月是谭林松的未婚妻，两人本无男女之间的感情，不过是父母为了家业才让他们结婚。与其说两人是未婚夫妻，倒不如说更像仇家。杨泠月是大小姐脾气，谭林松是花花少爷，两人平常聊天就爱互相挤兑。

“轻舟，你有什么想法？” 张霖问。

“我可不想被下蛊，贵州不去。重庆好像也挺热的，成都嘛还是算了，懂得都懂。”

“所以？”

伍轻舟退出微信，查看了沪渝蓉高铁会经过的站点，最终说道：“恩施。”

一个位于北纬三十度的秘境。

奶奶曾经去过这里，和他说恩施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如果有机会，再帮她回去看看，那里有她一个很重要的故人。

伍轻舟从没想过，这个决定，会让他也在这里遇到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