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天定

第1章

寒门天定 江澈123 2026-02-21 11:39:53 仙侠武侠

,有山名苍梧。,连绵八百里,产不出几棵成材的树,也养不活几户像样的人家。山脚下散落着七八个村子,江家坳是其中一个。坳里人世代穷,穷得只剩下一条命。可命是什么?命是老天爷给的,老天爷给不给机会,谁也不知道。,小年。,天已经黑透了。他推开漏风的木门,灶膛里的火快灭了,只剩几点红星。锅里煮的是野菜根,去年秋天晒的,加水熬小半个时辰,勉强能填肚子。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枯叶,火又旺起来,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把野菜汤倒进豁了口的陶碗里,端着进了里屋。,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江澈把碗放在床边的木墩上,扶着他坐起来。男人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汤撒了一半在被子上。“澈儿。”
“爹,先喝汤。”

男人摇摇头,把碗放下。

“爹有句话跟你说。”

江澈没吭声,蹲在床边,把被子往他爹身上掖了掖。

“你今年,十五了。”男人喘了口气,“过了年,就十六了。”

“嗯。”

“十六了。”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当年你娘走的时候,你才九岁。一晃,七年了。”

江澈低着头,看着自已手上的冻疮。

“爹这辈子,没本事。不是不想走,是走不脱。”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你爷爷走得早,你奶奶眼睛不好,你姑姑才六岁。我是老大,命拴在地上,拔不出脚。后来娶了你娘,有了你,就更走不脱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着房梁。

“那年仙门来测灵根,你才七岁。我带着你去了,你把手往那石碑上一按——”

江澈抬起头。

“亮了。”男人看着他,“三品中。比镇东头王铁匠家那小子还高。”

江澈愣住了。

他记得王铁匠家的儿子,比他大三岁,那年被测出灵根,当场被仙门的人带走。第二年王铁匠家就起了新瓦房,再也不用打铁了。

“三品中,搁在寒门就是天给的梯子。”男人的声音低下去,“可梯子架在悬崖上,你当年太小,爹不敢让你爬。”

“那现在……”

“现在你大了。”男人撑着身子坐直了些,“苍梧山深处有动静,这几晚山里有光,村里人都看见了。仙门的人开春准来,你明天就进山,往深里走,躲一阵。”

“爹你呢?”

“我?”男人笑了笑,“我还能活几天?你走了,我闭眼也闭得安生些。”

江澈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记住了。”男人盯着他,“灵根的事,别让任何人知道。仙门里也不太平,你三品中的资质,放哪都是香饽饽。香饽饽是什么?是让人抢的。你进去,没人护着,就是块肥肉。”

他咳嗽了几声,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

“你要是能修出来,就修。修不出来,找个地方活着,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别像我这样,窝囊一辈子。”

江澈没说话,眼眶红了一圈。

“走吧。”男人摆摆手,“现在就走。”

“爹——”

“走。”

江澈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

他起身,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几晃。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爹还坐在床上,佝偻着背,像一截快枯死的树桩。

他转身朝山里跑去。

身后,那盏灯灭了。

江澈跑出村口,跑过土地庙,跑到山脚下才停住。他回过头,远处那片低矮的茅屋已经看不清了,只有几盏灯火零零星星地亮着。

雪落了下来。

一片一片,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手上,落在来时的路上。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山。

山里的雪更大,树也密,走不了几步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他没有火折子,只能摸黑往前走,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下来喘气。

抬起头,透过树梢的缝隙,看见远处有一道光。

那光很淡,隐隐约约的,像是月光照在水面上的反光。他盯着看了片刻,那光一闪,没了。

他犹豫了一下,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到了一处断崖下。崖壁上爬满了枯藤,藤后面,隐约有个洞口。

他拨开枯藤,钻了进去。

洞里很浅,只有几丈深,尽头是一堵石壁。石壁上刻着些东西,他凑近了看,是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字又不像字。

石壁底下,躺着一个人。

不对,是一具枯骨。

枯骨穿着破烂的袍子,盘腿坐着,骨头已经发黑了。旁边落着一块巴掌大的东西,像是什么牌子,上面也刻着字。

江澈蹲下来,把那块牌子捡起来。牌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把牌子翻过来,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玄黄宗·内门·张谦”

他愣了一下,又把牌子翻回去。

背面也刻着字,小一些,密密麻麻的。

最上头是两个大字:

“残碑”

江澈揣着牌子下了山。

他不知道,这块牌子会在三个月后,让他成为玄黄宗外门最不起眼的杂役,也会让他卷进一场绵延三百年的恩怨。

他更不知道,寒门的人要走天定的路,得脱几层皮,丢几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