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侠,买保险吗?
第1章
,来得比楼里的头牌卸妆还慢。“快活林”酒楼屋脊上,像块风干腊肉一样纹丝不动的林不救来说,这春天简直就是在拿钝刀子割他的肉。,带着一股子尘土和远处粪坑混合的芬芳,往人领口里钻。林不救缩了缩脖子,把脸上那块黑布蒙得更紧了些。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另一头,牵着屋檐下挂着的那串价值连城的“夜明宝珠”。,据说是晚上能亮得跟十五的月亮似的,专门用来招揽那些夜路走多了不心虚的客人。,就是这串珠子。。至少他不这么认为。他给自已起了个很高大上的名号——“风险评估师”。,就是专门盯着那些为富不仁的江湖大佬,趁他们喝花酒、吹牛皮的时候,把他们身上那些“身外之物”重新分配一下。“一、二、三……再等三息,那两个守门的‘铁塔金刚’就要换班透气。”林不救心里默念着,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盯着刚出锅的烧鸡。
他是这一行的老手,轻功或许不是顶尖,但这份耐心和算计,绝对能排进江湖前三。
三息过去。
果然,那两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壮汉互相嘀咕了一句,转身往背风的墙角挪了半步,似乎是去解决生理需求。
就是现在!
林不救手腕一抖,银线绷直,借力使力,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滑向屋檐下的横梁。他的动作轻盈、优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江湖上有一条铁律:当你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往往就是老天爷准备给你开瓢的时候。
就在林不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凉圆润的珠子时,异变陡生。
不是机关,不是暗器。
而是一泡鸟屎。
一只路过的、毫无公德心的麻雀,大概是觉得这串珠子色泽诱人,在飞过的一瞬间,精准无比地给它点缀了一坨热气腾腾的“礼物”。
林不救的手指,毫无防备地按了上去。
那一瞬间的触感,滑腻、温热,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
林不救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暴击。
“谁?!”
屋内的江湖大佬显然不是吃素的。那麻雀受惊起飞的扑棱声,加上林不救那一瞬间的僵硬,足以暴露他的位置。
紧接着,破空之声大作。
林不救想都没想,反手一掌拍在横梁上,借力倒翻而出。几枚淬毒的透骨钉擦着他的鼻尖飞过,钉入身后的木梁,发出“夺夺”的闷响。
“操!”林不救在心里把那只麻雀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顾不得许多,撒腿就跑。轻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在纵横交错的屋脊间穿梭。
身后传来怒吼和叫骂,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站住!”
“别让他跑了!”
林不救充耳不闻,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洗干净!必须马上洗干净!
作为一个有强迫症的“风险评估师”,这种污秽是对他职业素养的亵渎。
他七拐八绕,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很快就把那些追兵甩得没影。最后,他钻进了一条死胡同,借着墙角的杂物垫脚,翻进了旁边一家看起来颇为清幽的院子。
这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芭蕉,养着一池锦鲤,透着股闲云野鹤的味道。
林不救落地无声,正准备找个水缸洗洗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问话:
“这位兄台,夜半三更,翻墙入院,还一脸便秘的表情,是来推销私盐的,还是来借宿的?”
林不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只见他身后不远处的石桌旁,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那人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正一脸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纯粹的八卦之火。
月光下,那张脸俊得有些过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看就是那种从小没吃过苦、被钱砸晕了头的富家少爷。
林不救警惕地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在下路过,迷路了。这就走。”
“迷路?”白衣青年嗤笑一声,指了指头顶,“这胡同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你是长翅膀飞进来的?”
林不救语塞。
“行了行了,别摆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白衣青年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扔在桌上,“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想必也是有身份的人。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交个朋友,这银子归你,你给我讲讲,外面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为什么刚才那帮人喊打喊杀的?”
林不救看着那锭银子,眼睛有点发直。足有五十两,成色极好。
作为一个刚刚因为一泡鸟屎而任务失败、还欠着三个月房租的“风险评估师”,他对银子的抵抗力几乎为零。
“这位兄台好爽快。”林不救松开了按剑的手,脸上瞬间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在下林不救。至于刚才……那是快活林的老板在抓偷鸡的贼。”
“偷鸡?”白衣青年挑了挑眉,“那帮人手里拿的可是诸葛连弩,为了抓只鸡动用这种阵仗?”
“那是只……会飞的神鸡。”林不救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白衣青年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有意思。林兄不仅身手好,撒谎的本事也是一流。”
他站起身,收起折扇,走到林不救面前。这一靠近,林不救才发现这人比自已高出半个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气场强大。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沈醉。”白衣青年伸出手,笑容灿烂得晃眼,“虽然不知道林兄刚才到底在逃什么,但既然你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客人。不如这样,我看林兄似乎急需用水,那边有井,那边有盆,还有上好的香胰子。林兄请便。”
说着,沈醉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井和木盆,然后自已转身又坐回了石桌旁,给自已倒了杯茶,优哉游哉地品了起来,仿佛当林不救是空气。
林不救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按理说,这种深更半夜闯进来的,不是应该报官或者打出去吗?怎么还管洗漱?
但那股恶心劲儿实在让他受不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生理需求,快步走到水井旁。
井水冰凉,香胰子芬芳。
林不救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搓洗着那根手指,直到皮肤搓得发红,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谢沈兄。”林不救擦干手,心情舒畅了不少。
“不客气。”沈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不救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眼神闪烁,“林兄,我看你骨骼清奇,身手敏捷,而且……运气似乎不太好。”
林不救嘴角一抽。那是不太好么?那是背到家了!
“沈兄有何指教?”林不救警惕起来。
“不敢。”沈醉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地说道,“实不相瞒,我是个生意人。我看林兄刚才翻墙那一下,虽然狼狈,但身法灵动,显然是个练家子。正好,我最近在做一个项目,缺个像林兄这样的人才。”
“什么项目?”
“买命。”沈醉笑眯眯地说道,“或者说,卖保险。”
林不救以为自已听错了:“买命?卖保险?”
“对。”沈醉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江湖险恶,人心不古。今天你砍我一刀,明天我捅你一剑。大家都活得提心吊胆,不是吗?”
林不救下意识地点点头。这倒是实话。
“所以,我创立了一个‘江湖平安互助会’。”沈醉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只要缴纳一定的会费,也就是‘保费’,一旦会员遭遇不测,或者财物受损,我们互助会就会出动高手,为你讨回公道,或者赔偿损失。”
林不救听得目瞪口呆。这年头,还有人把黑吃黑做成生意的?
“那……沈兄找我,是想让我入会?”林不救试探着问。
“不。”沈醉摇摇头,“你是个人才,我是想聘请你加入我们互助会,成为一名‘理赔专员’。”
“‘理赔专员’?”林不救觉得今晚自已的词汇量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没错。”沈醉解释道,“你的工作很简单。一旦有会员出事,你就负责去查清真相,该赔钱的赔钱,该报仇的报仇。当然,报酬丰厚。每月二两银子底薪,外加案子提成。若是追回赃物,还能提成三成。”
林不救心动了。
二两银子!这可是他以前偷半年才能偷到的!
而且,听起来似乎比当贼要体面一点?至少是站在阳光下的……呃,虽然这阳光可能有点毒。
“听起来不错。”林不救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地问,“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沈兄为什么要找我?你就不怕我拿了钱就跑?”
“哈哈哈哈!”沈醉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林兄,你刚才翻墙进来的时候,虽然慌乱,但落地无声,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慌乱后的惊恐。这说明你心理素质极佳。”
“而且,”沈醉指了指水井旁的香胰子,“你洗手的时候,虽然急切,但只用了香胰子,没有碰我放在旁边的那瓶‘化骨水’。这说明你有底线,不是那种见宝起意的贪婪之徒。”
林不救心中一惊。这人的观察力,恐怖如斯!
“最重要的一点,”沈醉收起折扇,敲了敲自已的太阳穴,“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林兄是个有趣的人,而且……是个能带来好运的人。”
林不救嘴角抽搐。带来好运?刚才那一泡鸟屎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林兄考虑得如何?”沈醉再次抛出了橄榄枝。
林不救深吸一口气。他现在身无分文,还被快活林通缉,除了答应,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好。”林不救伸出手,“我加入。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这‘互助会’是骗人的,或者让我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我随时会走。”
“一言为定。”沈醉握住他的手,笑容灿烂,“欢迎加入‘江湖平安互助会’,林专员。”
就在两人握手言欢的那一刻,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
那是快活林的方向。
林不救和沈醉同时转头看去。
“看来,”沈醉摇摇头,感叹道,“林兄的‘好运’,来得比我想的还要快。第一单生意,似乎上门了。”
林不救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皮狂跳。
他怎么觉得,自已好像是跳进了一个更大的火坑呢?
但这银子……真香啊。
“沈兄,”林不救转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既然我是‘理赔专员’,那现在去现场,算加班吗?”
沈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算!当然算!若是能查明真相,奖金翻倍!”
“成交!”
夜色更深,风更冷。
但两个刚刚相识的男人,却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找到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江湖路远,风波迭起。
“江湖平安互助会”的传奇,就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大火中,拉开了帷幕。
而林不救并不知道,他以为的“发财之路”,其实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当然,那是后话了。
此刻,他只想赶紧去看看,能不能从那场大火里,捡点漏网之鱼。
毕竟,作为一个合格的“风险评估师”,哦不,现在是“理赔专员”,敏锐的嗅觉是必不可少的。
“走吧,沈兄。”林不救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去看看热闹。”
“正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纵身跃出院墙,向着那火光冲天的方向奔去。
夜色如墨,掩盖了无数罪恶,也孕育了无数新生。
江湖,从来都不缺故事。
缺的,只是一个讲好故事的人。
而今晚,故事的主角,似乎刚刚凑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