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东莞崛起,成为世界首富
第1章
,空气里弥漫着荔枝熟透后发酵的甜腥味。,盯着手里那张被汗水浸软的车票。票面上印着模糊的蓝色字迹:南宁—广州。这是他父亲在砖窑摔断腿前,托村长家儿子从县城捎回来的——用最后半年的工钱,换了这张硬座票,还有缝在内裤兜里的三百块钱。“山仔,出去就别回来了。”,眼睛盯着茅草屋顶的破洞,那里有光漏下来,照在他裹着草药的腿上。陈山记得那股草药味,混合着腐烂和绝望的气息。“在东莞,听说一天能赚三十块。”父亲的声音像磨砂纸,“你初中毕业了,算数好,去了找个电子厂,比在家种地强。”。他今年十六岁,个子已经蹿到一米七,但瘦得像根竹竿。村里出去的人写信回来说,广东那边“满地是钱,弯腰就能捡”。他知道这是假话——去年邻村的二狗回来时,少了两根手指,说是被机器咬掉的,只带回八百块钱。。,父亲现在瘫了,底下还有两个妹妹。十二岁的大妹已经会插秧,十岁的小妹每天走五里山路去乡里上学。陈山算过:家里的田一年收成不到两千斤谷子,刨去口粮、化肥、农药,剩下换的钱不够父亲买止痛药。
“哥,这个给你。”
大妹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煮鸡蛋。鸡蛋壳上有血丝——这是家里最后一只母鸡今天下的。
陈山把鸡蛋推回去:“你们吃。”
“路上吃。”大妹固执地塞进他褪色的帆布包里。包里除了两件换洗衣服,还有一本初三数学课本——他成绩其实不错,班主任说要是能上高中,考大学有希望。但学费要两千块一年,他知道那是天文数字。
下午三点,拖拉机来了。
陈山爬上后斗,回头看见父亲被人搀着站在门槛上,两个妹妹在抹眼泪。他没哭,只是挥了挥手。拖拉机喷着黑烟驶出村口时,他翻开数学课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全班毕业照,他站在最后一排,抿着嘴,眼睛里有种不属于十六岁的东西。
南宁火车站像一口煮沸的大锅。
陈山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帆布包紧紧抱在胸前。空气里混杂着汗臭、泡面味和劣质香烟的烟雾。电子屏上红色的字在滚动,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广州方向的列车在第三候车室。
候车室的水泥地上坐满了人。大多是和他一样的年轻人,穿着廉价的化纤衬衫,眼神里混杂着迷茫和渴望。陈山找了个角落蹲下,从包里掏出铝饭盒,里面是早上大妹做的炒饭,已经凉了,油凝成白色的块。
他吃着饭,听见旁边几个青年在聊天。
“我表哥在宝安,说一个月能拿五百!”
“五百?我听说玩具厂加班多的能拿八百。”
“八百?那一年不是能攒下五千块?”
陈山默默听着,把饭粒一粒粒扒进嘴里。他算过:如果一个月能挣三百,他留五十吃饭,寄二百五回家,一年就是三千。父亲的药钱一个月要一百,剩下够妹妹读书。
“让一让!让一让!”
粗暴的吆喝声响起。几个穿制服的人推着小车过来收垃圾。陈山赶紧把饭盒盖上,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被推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看什么看?坐地上挡道!”制服男瞪了他一眼。
陈山低下头。这是他学到的第一课:在这里,穿着决定你是谁。
晚上九点,绿皮火车终于进站。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涌向检票口。陈山被挤得双脚离地,帆布包带子勒进肩膀。有人喊“鞋掉了”,有人骂娘,孩子的哭声尖锐地刺破空气。
他上了车,找到自已的硬座——三人座靠窗的位置。座位上已经坐了个穿碎花衬衫的姑娘,旁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是我的位置。”陈山拿出车票。
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往里面挪了挪。她看起来十八九岁,扎着马尾辫,眉眼清秀,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抱得很紧。
陈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火车缓缓启动,站台的灯光向后滑去,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声音:打牌的吆喝声、婴儿的哭声、收音机里模糊的粤语歌。空气浑浊,混合着脚臭、泡面和香烟的味道。头顶的电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吱呀的响声。
“你去哪里?”
旁边的姑娘忽然问。她的普通话带着湖南口音。
“东莞。”陈山说。
“我也去东莞。”姑娘说,“你去找工作?”
陈山点点头:“听说那边厂子多。”
“嗯。”姑娘沉默了一会儿,“我叔叔在那边,说能帮我进电子厂。”
她没说太多,但陈山注意到她手指上有茧——不是干农活的那种,是细密的、集中在指腹的茧。他后来才知道,那是长期做针线活留下的。
夜里,车厢逐渐安静下来。陈山睡不着,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偶尔有几点灯光闪过,像荒野里的孤魂。
凌晨三点,他起来上厕所。经过车厢连接处时,看见那个湖南姑娘站在那里,望着窗外发呆。月光照在她脸上,陈山看见她眼角有泪痕。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回到座位时,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醒了,正从行李架上拿东西。他打开一个黑色手提包,陈山瞥见里面有一沓沓的钱——都是百元大钞,用橡皮筋捆着。
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迅速拉上拉链,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陈山转过头,假装睡觉。但心跳得厉害。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
天快亮时,出事了。
车厢那头忽然传来尖叫:“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瘫在地上哭嚎:“三千块啊!我给儿子治病的钱啊!”
乘警很快赶来,但车厢里乱成一团。有人嚷嚷要搜身,有人说看见可疑的人往另一边跑了。
陈山下意识抱紧自已的帆布包。他摸了摸内裤口袋,三百块钱还在。
这时,他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悄悄起身,往厕所方向走。动作很快,手里提着那个黑色手提包。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湖南姑娘也站了起来。
“你去哪?”陈山低声问。
姑娘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跟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陈山犹豫了三秒,也跟了上去。
厕所门口,男人正在敲门。里面传来含糊的回应:“有人!”
“开门!查票!”男人压低声音说。
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塞了什么东西。男人接过,迅速塞进口袋,转身就要走。
“站住。”
湖南姑娘挡在了过道上。她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
“你刚才收了什么?”
男人脸色一变:“关你什么事?让开!”
“你收了小偷的贿赂。”姑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我看见小偷进厕所了,你放他走。”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男人恼羞成怒,伸手要推她。陈山一步上前,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她说得对。”陈山说,“你刚才收了东西。”
“你们是一伙的!”男人大喊,“乘警!乘警!”
乘警赶了过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男人不得不掏出口袋里的东西——三张百元钞票。
厕所门猛地打开,一个瘦小的男人冲出来想跑,被陈山伸腿绊倒。乘警上前按住他,从他身上搜出了妇女丢失的钱包。
事情很快查清:小偷行窃被发现,躲进厕所,用三百块钱贿赂了这个自称是“便衣警察”的男人——其实他根本不是警察,只是个想捞外快的骗子。
火车到达广州站时,天已经大亮。
陈山和湖南姑娘在站台上被乘警叫住。那个被偷钱的妇女拉着他们的手,非要塞给他们一人一百块钱。
“不能要。”陈山推开。
“要吧。”姑娘却接了过来,“这是她的一份心意。”
父女千恩万谢地走了。陈山看着手里的百元钞票,觉得烫手。
“你为什么接?”他问。
“因为我们值得。”姑娘把钞票折好,放进内衣口袋,“而且我们需要钱。”
她顿了顿,伸出手:“我叫夏晓晓,湖南邵阳人。”
“陈山,广西河池。”
两只手握在一起。她的手很凉,但有力。
“你也去东莞?”夏晓晓问。
“嗯。”
“一起吧。”她说,“有个伴。”
陈山点点头。两人随着人流走向汽车站。广州的天空是灰蓝色的,高楼大厦像巨大的怪兽矗立在晨雾中。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和陌生的喧嚣。
在开往东莞的大巴上,夏晓晓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说:“我爸病了,肺癌。需要五万块钱做手术。”
陈山沉默。
“我妈说,如果我能挣到钱回去,就治。挣不到……”她没说完。
大巴驶过珠江,浑浊的江水在阳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光。对岸就是东莞,一片片厂房像灰色的积木堆砌在地平线上。
陈山握紧了帆布包。他想起离家前的那晚,大妹偷偷跟他说:“哥,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他在心里说。
但那时他还不明白,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到原点。就像这趟南下的列车,载着的不仅是渴望改变的少年,还有一个时代滚滚向前的巨大车轮。
大巴驶入东莞境内时,路边的标语牌上写着红色大字:
“欢迎来到世界工厂”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陈山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和这座城市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在流水线上、在血汗里、在黑暗与光明的缝隙中,长出一个关于金钱、权力和救赎的庞大故事。
而此刻,他只是一个饿了的孩子,在盘算着下车后的第一顿饭,要不要吃一碗带肉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