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督主早就看穿你了
第1章
,司礼监。。,三月的寒气顺着骨头往上爬,他却不敢动分毫。身前是司礼监紧闭的正门,身后是掌印太监裴烬的銮驾——那人刚从御前回来,此刻正在里头歇息。“新来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穿着比他体面,应该是司礼监的老人。“是。”他垂下眼,“奴才小顺子,今日刚分到司礼监。”,嗤笑一声:“细皮嫩肉的,倒像个小娘子。跪好了,督主心情不好,仔细你的皮。”。
心情不好。这四个字在深宫里,往往意味着有人要掉脑袋。
他垂着眼,余光却悄悄扫过四周。司礼监的院子比他想象中简朴,灰墙青瓦,没有半分装饰,唯一显眼的,是正门两侧站着的四个带刀侍卫——那是皇帝亲赐的护卫,整个大燕,只有掌印太监有这个殊荣。
裴烬。
沈辞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尖微微发凉。
他来之前做过功课。裴烬,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东厂,权倾朝野。传闻他十三岁入宫,从最低等的洒扫太监做起,二十岁成为秉笔太监,二十五岁坐上掌印之位,至今已整整十年。
传闻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连内阁首辅见了他都要低头。
传闻他净身时出了岔子,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性情才如此乖戾。
传闻……
“吱呀”一声,正门开了。
沈辞心头一凛,垂首伏地,只看见一双黑缎靴子从门槛里迈出来,靴面上绣着暗金的云纹,在日光下隐隐生辉。
“督主。”方才那个中年太监的声音变得无比谄媚,“您歇好了?茶房新进了雨前龙井,要不……”
“谁。”
一个字,低沉,淡漠,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沈辞感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已背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中年太监忙道:“回督主,是新分来的小太监,叫小顺子。奴才这就把他打发走——”
“抬头。”
沈辞愣了愣,才意识到这两个字是对自已说的。
他攥紧手指,慢慢抬起头。
日光有些晃眼,他眯了一下,才看清面前的人。
玄色蟒袍,腰束玉带,身量比他想象中高挑。面容冷峻,眉骨很深,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看不见底的寒潭。
沈辞见过很多人。
他在市井长大,见过地痞流氓的凶狠;他随父亲入过官场,见过权贵们的傲慢;他入宫三个月,见过太监们的阴毒、宫女们的怨毒、妃嫔们的骄纵。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不凶狠,不阴鸷,甚至没有半分情绪。只是那样看着他,像看一只误入陷阱的雀,带着某种……让沈辞后背发凉的平静。
“叫什么。”
“奴、奴才小顺子。”
那人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小顺子。”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名字,配不上你。”
沈辞的心猛地揪紧。
他努力让自已的表情不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怕自已会被看穿。
可那道目光没有移开。
“从今儿起,”那人说,“你就在本督跟前伺候。”
旁边的中年太监脸色变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那人淡淡扫了一眼,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是。”沈辞叩首,“奴才遵命。”
黑缎靴子从他身侧经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香。
沈辞跪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被人领进司礼监后院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间狭小的厢房里,面前是一床薄被、一个木盆、一套干净衣裳。
“愣着干什么?”带他来的小太监撇撇嘴,“赶紧收拾,晚上还要值夜。督主夜里要喝茶,你可别睡死了。”
沈辞点点头,等人走了,才慢慢坐到床沿上。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或者说,不全是害怕。
是那个人看他的眼神。
太奇怪了。
像是认识他。
像是等他很久了。
沈辞闭上眼,用力搓了搓脸,把这些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
他叫沈辞,忠毅伯沈明远之子。三年前,沈家因卷入“科举舞弊案”满门下狱,父亲死于狱中,母亲自缢身亡,只有他一人侥幸逃脱。
他隐姓埋名三年,终于找到机会冒名顶替入宫——因为父亲临死前托人带出一句话:
“真相,在司礼监。”
他来了。
他跪在了司礼监的门前。
他见到了那个人。
可那个人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已是一只自投罗网的雀。
“想什么呢。”
沈辞对自已说,攥紧了拳头。
不管那个人知不知道他是谁,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
为了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平静而坚定。
夜里,他端着茶托,推开了裴烬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