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嫁妆后,世子悔疯了

第1章

收回嫁妆后,世子悔疯了 天火天火 2026-02-25 11:31:44 现代言情

每次差他去库房取炭,

我总不忘提醒:

"西厢灯笼该添油了。"

他应得爽快,

却从未动手。

后来我发现,

只要他值夜,

表妹院里的灯就亮到天明,

灯芯修得齐整。

那日我故意不说,

我院灯笼油尽将熄,

她院里却灯火通明,

窗上映着人影。

我站在月门下,

闻着灯油烧干的苦腥味,

什么也没说,

自己提了油壶过去。

从此,

我不再问他归期,⁤‍

不再让他"顺路"办事。

直到雪夜,

他忽然问我:

"你生气了?"

望着我亲手添满的、

空荡荡的灯盏,

我摇头:

"没有。"

谢景行问出那句话时,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敲着暖阁的红木小几。

“你近来可是生我的气了?”

窗外风雪正紧,把那两扇支摘窗撼得哗哗作响。屋内地龙烧得旺,他却还要把手凑近那盏琉璃灯下取暖。

我看了一眼那灯盏。

里头的灯油是我昨日亲手添满的,清澈透亮,灯芯也剪得圆润,燃出一颗浑圆的火珠,连一丝烟都不冒。

“并未。”

我低下头,继续手里绣着的帕子,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扎在缎面上,像是要把什么念头彻底钉死。

“那就好。”谢景行笑了笑,似乎松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引枕上,“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前两日巡院的事。你也知道,西厢那边……霜儿身子弱,夜里怕黑,我若是不过去照看一二,这大冷天的,她若是惊着了,又是好一场折腾。”

西厢。

林霜儿。

又是这两个字。

我的手顿了一下,针尖偏了半分,戳破了缎面上那只鸳鸯的眼睛。⁤‍

“世子爷想多了。”我咬断了线头,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惊讶,“表妹身子金贵,爷多照看是应该的。我是正经娶进门的原配,这点容人之量若是都没有,还怎么操持这偌大的侯府。”

谢景行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大约是觉得,我即便有些醋意,也被这番“大道理”给压了下去。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这般“懂事”。

懂事地替他打理庶务,懂事地替他孝敬高堂,懂事地拿自己的嫁妆填补侯府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还是你明事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衣摆带起一阵风,“时候不早了,歇息吧。明儿还得早起去给母亲请安。”

他脱了外袍,径直上了床,不消片刻便呼吸绵长。

我却没睡。

我放下绣绷,走到桌案前,盯着那盏灯看了许久。

灯油是上好的苏合油,燃烧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似寻常桐油那般呛人。这油贵得很,一两银子不过才买得一小罐。从前都是我安排人特意去城南“香脂铺”定的,谢景行只管用,从未问过价钱。

他不知道这油烧的是银钱,只觉得这光亮理应如此温柔。

就像他觉得我的付出,理应如此理所当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起身时,谢景行还在睡。他睡相极好,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怎么看都是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若是忽略他那双从来不知稼穑艰难的手。

翠竹打了帘子进来伺候洗漱,手里端着铜盆,神色有些犹豫。

“夫人,今日书房那边来问,说是往日用的松烟墨没了,问是要还去库房领新的么?”

谢景行爱写字,尤为挑剔墨。他只用徽州进贡的“苍佩室”松烟墨,那墨色泽黑润,坚如玉,纹如犀,一两金子难求。往年都是我提前半年打点人情,费尽心思才弄来的。

我正在梳头,闻言透过铜镜看了翠竹一眼。

“没了就没了。”

我拿起梳篦,一下下顺着长发,“往后书房的墨,便去前头账房领吧。那儿有现成的‘金不换’,虽比不得松烟墨细腻,但也是能用的。”

翠竹吓了一跳,手里的巾帕差点掉在地上,“夫人,那‘金不换’是给下等仆役用的,胶性大,容易滞笔。世子爷最厌那种墨,说是写了字都带着股臭胶味儿,若是用了那个,世子爷怕是要……”⁤‍

“要什么?”

我打断她,语气淡淡,“是要休了我?还是要把我逐出侯府?”

翠竹噤若寒蝉,慌忙低下头去,“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回话。”

她退出去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插上一支素银簪子,看着镜中那个略显清瘦的妇人。

五年了。

嫁入侯府五年,我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围着谢景行转,围着这个空有爵位却内里腐朽的府邸转。我当掉了一半的嫁妆,只为了维持他“清贵世子”的体面。

他嫌市井气重,我便不让商贾出身娘家人登门,怕污了他的眼。

他嫌奴仆俗气,我便亲自调教,连丫鬟们的穿着打扮都照着书香门第的规矩来。

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他在大雪夜里,提着灯去照亮另一个女人的窗棂,却任由我院里的灯油耗尽,在风中摇摇欲坠。

我想起那晚空气里灯油耗尽后的苦涩腥气。

那味道,就像这几年我的人生。

既然他喜欢清高,那便让他清高个够。

早膳摆上来,是清粥小菜,配着一碟子酱黄瓜。

谢景行被叫醒,皱着眉坐在桌前,有些起床气。

“今日怎么全是素斋?往日不都是有燕窝粥或是参汤么?”

我端起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参汤需得用上好的老参,库房那边说,近来做参的铺子涨价涨得厉害,这一时半会儿没置办齐。世子爷若是想喝,我去前头账房支银子去买?”

谢景行眉头皱得更紧,“行了,喝粥就喝粥,说什么支银子,满身铜臭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黄瓜送进嘴里,嘎吱作响。⁤‍

吃过饭,他要去书房温书。

没过多久,书房那边便传来动静。

谢景行的贴身小厮顺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一块黑乎乎的墨锭。

“夫人!夫人!”

顺安还没进院门就嚷嚷开了,“世子爷发好大的脾气!这‘金不换’是个什么东西?磨了半天全是渣子,世子爷刚写了个字,就把好端端的一张宣纸给污了!世子爷问,是不是库房的人偷换了墨?”

我正在院子里喂鱼。

侯府里养着一池子锦鲤,也是极费钱的玩意儿,光鱼食就得讲究时令。

我撒了一把鱼食,看着水面翻腾起水花。

“没偷换。”我头也没回,“是我让人换的。”

顺安愣住了,张大了嘴巴。

“松烟墨金贵,那是给真正做学问的人用的。”我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转过身看着顺安,“世子爷若是觉得这墨不好用,那就别用了。省着点,也是好的。”

顺安被我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夫、夫人,您这是什么话?世子爷马上要考校功课了,若是用这劣墨,心情不好,耽误了前程……”

“前程?”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是他的前程,不是我的。去回话吧,就说府里紧缩,只供得起这个。他若是不满,让他来找我。”

顺安没见过我这般模样,以前哪怕是府里最紧巴的时候,我也变着法儿不让谢景行受委屈。如今这般硬邦邦地顶回去,显然是把他吓着了。

他抱着墨锭,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正僵持着,西厢那边的小丫鬟素心走了过来。

素心是林霜儿身边的人,平日里走路都带着几分娇气,此刻手里捧着个手炉,眼皮也不抬一下。

“表小姐说,这几日天寒,想请世子爷过去一趟,说是前几日寻得一本孤本游记,想请世子爷一同品鉴。”

素心说着,目光扫了一眼顺安手里的劣墨,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似乎带着几分讥讽。⁤‍

“世子爷在书房生气呢。”我没等顺安开口,便淡淡道,“这会儿怕是没心情看书。”

素心笑了笑,“表小姐说了,世子爷若是心情不好,去西厢坐坐,喝盏茶,自然就好了。对了,表小姐还提了一嘴,说西厢那边的炭火这几日有些不够,烧出来的烟味儿大,熏得人头疼,想问问夫人,能不能从库房拨些银霜炭过去?”

银霜炭。

那是无烟无味的好炭,只有皇宫里或是顶级勋贵人家才用得起。烧起来不仅暖和,还带着一股子清冽的香气。

林霜儿倒是个会享受的。

谢景行每月的俸禄连修个花园都不够,她住的西厢,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从我嫁妆里出的?

顺安一听这话,立马像是找到了救星,也不管什么墨不墨的了,转头看向我。

“夫人,表小姐身子弱,若是熏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您看……”

谢景行虽然在书房发火,但若是林霜儿派人来请,他肯定巴不得立刻就过去。若是知道我没给炭,指不定又要怎么闹腾。

我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

又要下雪了。

“炭啊……”我沉吟片刻,看着素心那张略显期待的脸,“库房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素心追问。

“不过那是留给老夫人用的。表小姐若是嫌烟熏,那就少开窗,多穿件衣裳便是。”

我转过身,往屋里走去,声音冷得像外头的雪珠子。

“至于世子爷去不去西厢,那是他的事。别来问我。”

“沈清秋!”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谢景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抄手游廊下,手里还捏着那块劣质的墨锭,脸色铁青。

“你这是什么态度?霜儿是你表妹,也是长辈赐居在此的客人!向你要几斤炭,你还要这般推三阻四?我看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不知轻重了!”⁤‍

他大步走过来,将手中的墨锭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黑屑四溅。

“还有这墨!你存心的是不是?你明明知道我过几日要见翰林院的李大人,你给我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你是想毁了我的前程吗?”

我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里满是怒火,还有那藏在怒火下的、理所当然的指责。

他大概忘了,去年的这个时候,翰林院张大人来访,那一桌子酒席,还有送上去的润笔费,都是我卖了娘留给我的那对玉镯才凑齐的。

那时他说:“秋儿,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如今,却因为我换了一块墨,便成了要毁他前程。

“前程是你自己的。”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墨是你用的。炭,在库房里。你要给谁,自己去拿。”

“我拿什么拿?”谢景行气极反笑,“我是侯府世子,难道还要亲自去库房搬炭不成?你是当家主母,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要你何用?”

“是啊。”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羊脂玉佩上。那是我用三百两银子买来送他的生辰礼。

“你要我何用呢?”

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

“世子爷若是觉得我无用,那便换个人来当这个家便是。”

谢景行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以往这种时候,我总是赔着笑脸,软言细语地安抚他,然后转身去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可今天,我像是个没嘴的葫芦,任凭他发作,只是一口回绝。

“你……”

他刚要再骂,一阵穿堂风吹过,卷着雪沫子扑在他脸上。

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噤。⁤‍

素心在一旁适时地咳嗽了一声,眼圈微红,“世子爷,您别动气。想来夫人也是累了,不如……奴婢先回去伺候表小姐,炭火的事,若是实在没有,那便烧些普通炭也就是了。只是表小姐身子……”

这以退为进的一招,用得真是熟练。

谢景行看着素心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的火更旺了,但他看着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不知为何,到了嘴边的狠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行了!”

他一挥袖子,转身就走,“顺安!去库房!我就不信了,这点东西还得求着她!”

顺安忙不迭地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瞪我一眼,仿佛我是个不识大体的妒妇。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翠竹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小声道:“夫人,您真让世子爷自己去库房?那库房钥匙……”

“钥匙在多宝格第二个抽屉里。”

我转身进屋,“没锁,谁爱拿谁拿。”

翠竹瞪大了眼睛。

那库房里,除了些不值钱的摆设,哪里还有什么银子?真正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我一点点转移到了没人知晓的地方。

剩下的,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我走到多宝格前,打开抽屉。

那把铜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泛着冷幽幽的光。

我伸手拿起它,指腹摩挲着上面繁复的花纹。

谢景行,你以为这只是把钥匙吗?

这是打开你那所谓体面生活的最后一道闸门。

当你亲手拿起它,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你引以为傲的一生,究竟有多荒唐。

我走到门口,将钥匙挂在了门环上。⁤‍

风雪大了起来,很快便将那钥匙覆上了一层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