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悬疑推理《天罡三十六变记》,主角分别是沈渡沈渡,作者“罗纹是”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官道上有个人。,洗得发白,肘上的布料薄得对着夕阳能看出光来。背上一只竹箱,嘎吱嘎吱地响,像是箱子也在抱怨今天走的路太长。腰间挂着个钱袋,随着步伐晃来晃去,瘪得四面贴合,活像一张风干的狗皮。,二十岁出头,自称"走方术士"。?说白了,就是走到哪儿算到哪儿,替人看风水、写符纸、驱邪祟、测吉凶,收几个铜板,吃一顿饭,再走到下一个地方去。,没有人会觉得这行当有什么前途。——不对,落魄书生至少还有一身没打补...
,官道上有个人。,洗得发白,肘上的布料薄得对着夕阳能看出光来。背上一只竹箱,嘎吱嘎吱地响,像是箱子也在抱怨今天走的路太长。腰间挂着个钱袋,随着步伐晃来晃去,瘪得四面贴合,活像一张风干的狗皮。,二十岁出头,自称"走方术士"。?说白了,就是走到哪儿算到哪儿,替人看风水、写符纸、驱邪祟、测吉凶,收几个铜板,吃一顿饭,再走到下一个地方去。,没有人会觉得这行当有什么前途。——不对,落魄书生至少还有一身没打补丁的长衫,沈渡这件,左袖子缝过两次,领口缝过一次,下摆缝过三次,袖口那圈都磨散了线头,风一吹就飘,像流苏似的,倒是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风雅。。。
……………………
官道旁有处茶摊,搭着一张破草棚,底下摆了两条长凳,一张矮桌,桌上一只茶壶,茶壶旁边压着一块写了"茶"字的破木牌,字歪,木牌也歪,风一吹便在桌上转圈儿。
沈渡老远就看见这茶摊了。
他走过去,在长凳上坐下,把竹箱搁在脚边,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响得旁边桌的人都没忍住侧了个眼神过来。
茶摊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方脸汉子,围着一块黑布围裙,走过来问喝什么。
"一碗凉茶。"沈渡道,"多少钱?"
"两文。"
沈渡摸了摸腰间那只钱袋。
摸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摸出来。
他又往袖口里摸了摸,掏出一枚铜钱,翻过来,正面——建元通宝,没问题;翻过去,背面——铸着一个"监"字,残了半边,将将能认出来,大约是哪个朝的旧钱,但早就停了流通,拿出去十个铺子里有九个不收。
他抬起头,冲茶摊老板笑了笑。
"掌柜,能不能先赊着?"
茶摊老板的脸立刻就垮了,打量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估摸这个人逃了之后能不能追上。
"我一个茶摊,又不是善堂。"
"我不是白赊。"沈渡从竹箱里摸出一张符纸,展开来平铺在桌上,"这张符,镇宅辟邪用的,贴在大门口,保掌柜家宅平安。两文钱的茶,换这一张符,掌柜您看如何?"
茶摊老板低头看了看那张符纸。
朱砂笔迹,符文歪歪扭扭,线条时粗时细,最下头那个收尾的勾画得太重,纸都给划破了个小口子,正在往外透光。
老板沉默了一下。
"……这符,管用吗?"
"管用。"沈渡一本正经地说,"我从崂山学艺下来的,师父给开过光的。"
老板又沉默了一下,把符纸拿起来,对着光端详了片刻,半信半疑地叠好揣进兜里,转身去倒了碗凉茶过来,搁在沈渡面前,没再说话,走回去继续擦他的茶壶。
沈渡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没什么茶叶味,就是凉,但比没有强多了。他把凉茶放在手里捧着,眼睛没什么焦距地望向远处官道,盘算自已接下来的路。
现在的处境是:兜里没钱,肚里没食,竹箱里还剩半罐朱砂,一叠歪歪扭扭的符纸,和一只从崂山带下来的破旧罗盘。
师父临终前交代他,下山之后要靠本事吃饭。
这话没错。
问题是,本事还没见着吃饭,钱先花光了。
沈渡叹了口气,喝了一口凉茶,继续发呆。
……………………
邻桌坐了两个商人,穿着体面,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聊着什么,声音不低。
沈渡本来没在听,耳朵是自已竖起来的。
他后来回想,大约是那个"二十两"三个字,跟什么钩子一样,把他的神魂从发呆里直接钩出来了。
其中一个商人,胖的那个,拈了块糕点,漫不经心道:"你听说了没有?纸人镇,闹鬼,闹了快两个月了,镇上悬赏二十两银子捉鬼呢。"
另一个商人,瘦的那个,嗤了一声:"二十两?谁敢去。我倒听说,请了三个道士了。"
"然后呢?"
"一个被吓跑了,当天夜里翻墙出来的,鞋都跑丢一只。"瘦商人把茶盏在桌上转了一圈,"一个疯了,被家里人接回去,说是满嘴胡话,逢人就拉着问你是不是纸做的。"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瘦商人顿了顿,摇了摇头,"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了。"他往嘴里送了口茶,不再说了。
沈渡端着凉茶的手悄悄放回了桌上。
他转过头,朝着竹箱看了一眼。
竹箱里那叠符纸,七八张,歪歪扭扭,其中有三张连他自已都不确定画的是什么,当时是照着师父留的手稿比划的,比到一半发现墨迹晕开了,将就着画完了,将就这个词本来不该出现在辟鬼驱祟的正经符法里,但他当时确实是将就着画完了。
半罐朱砂,再加一只磨花了的罗盘。
二十两银子。
沈渡在心里慢慢换算起来——
二十两,够吃半年,能买四五套不带补丁的新衣裳,能把磨花了的罗盘换成铜面齐整的新品,朱砂买足了,黄纸买够了,在某个小地方租半年的屋子,每天吃两顿饱饭,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能叫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袖口,那一圈飘着的线头在风里荡了荡。
"够吃半年了。"
他出声嘟嚷了一句,把凉茶一口喝干。
……………………
沈渡站起来,提起竹箱。
他往茶摊老板那边走了一步,想起来自已是赊的账,停了一下,又往外退了一步。
老板正在擦茶壶,拿眼角瞥了他一下。
沈渡咳了一声,很有风骨地朝老板拱了拱手:
"掌柜,那两文钱的茶——"
"不是给了符吗。"
"哦,对,"沈渡道,"那就不必了。我改天路过,再写张好的给您。"
老板没回答,但那擦茶壶的手明显快了一下。
沈渡背起竹箱,迈开步子,朝纸人镇的方向走去。
后来有人问他,那时候知不知道纸人镇究竟是个什么情形——一个道士没了,一个道士疯了,一个道士跑了鞋——就算二十两银子摆在眼前,难道就不怕吗?
沈渡每次听见这个问题,都会想一想,然后说:
"怕啊。"
"那你还去?"
"怕,但没钱,"他说,"没钱比怕更怕。"
……………………
天边的夕阳往山后头坠,橘红的余晖把官道染成一片浑浊的金色,连沈渡长衫上的补丁都跟着镀了一层光,瞧着倒不像补丁了,像是刻意拼上去的两色布料,别有章法。
他走得很快,步伐轻快,像是去赴一场早就定好的宴席。
竹箱嘎吱嘎吱地响,那只瘪钱袋随着步伐在腰间晃来晃去,晃出个心满意足的弧度,仿佛它很快就要撑起来了。
官道笔直地延伸向远处,消失在暮色里。
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缺。
唯独不缺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