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仿佛有根肋骨错了位。他下意识想摸手机,指尖却陷进冰冷黏湿的泥土里,触到了某种坚硬而凹凸的东西。。,几乎压在脸上。视野里是几根枯枝扭曲的剪影,像焦墨画里劈出的几道裂痕。风卷着气味扑来——铁锈般的血腥、甜腻的腐败,还有泥土被秋雨浸透后泛起的土腥,三种气息绞在一起,沉甸甸地坠进肺里。。。那盏无影灯惨白的光,玻璃柜里那枚新出土的唐代玉琮,琮体表面那些蝌蚪般游走的铭文。指尖触碰玉壁的冰凉,灯光忽然明灭,铭文仿佛活过来一般流动……。。远处,土丘起伏,像大地溃烂后结出的疮疤。土堆间露出青黑色的衣角、肿胀溃烂的手足、空洞洞仰向天空的眼窝。《开局乱葬岗,我靠古汉语保命》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爱吃的贺某人”的原创精品作,陆沉崔明远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仿佛有根肋骨错了位。他下意识想摸手机,指尖却陷进冰冷黏湿的泥土里,触到了某种坚硬而凹凸的东西。。,几乎压在脸上。视野里是几根枯枝扭曲的剪影,像焦墨画里劈出的几道裂痕。风卷着气味扑来——铁锈般的血腥、甜腻的腐败,还有泥土被秋雨浸透后泛起的土腥,三种气息绞在一起,沉甸甸地坠进肺里。。。那盏无影灯惨白的光,玻璃柜里那枚新出土的唐代玉琮,琮体表面那些蝌蚪般游走的铭文。指尖触碰玉壁的冰凉,灯光忽然明灭,...
乱葬岗。
陆沉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如此重复三次。
他不是容易慌乱的人。社科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十二年,他早已习惯在故纸堆与残碑断简中寻找逻辑。眼前的景象固然骇人,但依然是可以解析的对象。
他强迫自已用观察标本的冷静去审视:
这片缓坡的土壤是黄褐色黏土,夹着碎石,符合文献里长安城南少陵原的地质描述。枯草是本地常见的荻草,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远处那几棵榆树皮剥落得厉害,显示着土地贫瘠。
目光移回近处。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穿着圆领青袍,腰间有皮革带扣,却没有代表官品的鱼袋。低品阶的文官或吏员。尸体腐败得肿胀起来,皮肤呈污绿色,但尚未完全溶解。深秋的气温约莫只有十来度,这般模样,死去应当不过十日。
最后,他才低头看自已。
登山靴、冲锋衣、工装裤。左手腕上的电子表镜面碎了,指针停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背包还在背上,肩带勒得锁骨生疼。
不是魂穿附体,是他陆沉整个人被扔到了这个鬼地方。
时间是……
他艰难地侧过身,肋骨的刺痛让他吸了口冷气。目光落在最近那具尸体的衣角。青袍下摆被蹭起一角,露出里面麻布的中单,上面有暗褐色字迹。他眯起眼,努力辨认:
“大理……评事……王……”
大理寺评事。从八品下。
死的是京官。
这么多低品京官集中死亡,抛尸南郊……陆沉脑中飞快翻检史料。安史之乱?不对,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甘露之变?有可能。但甘露之变后宦官清洗的主要是中高级官员,这些八九品的小官……
等等!
他注意到尸体的头发。
大部分人还束着发,戴着黑色幞头。但也有几具,头发被割断了,乱糟糟地散在泥里。唐代有断发代首的习俗,尤其是犯官家属,有时会被割发象征性处死。
这是大清洗的迹象。
陆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果真是甘露之变余波,那么现在就是大和九年深秋,公元八百三十五年。长安城里,宦官集团那些阉人正像疯狗一样嗅着每一个“余党”。
而他,一个短发、穿得奇形怪状的陌生人,出现在这个埋满“余党”尸体的地方。
“得走。”
他咬牙撑起身体,肋骨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应该没断,只是撞伤了。他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藏身之处,处理掉这身招眼的衣服,弄到食物和水,然后——坡下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两个男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破麻衣敞着怀,露出嶙峋的肋骨,头发用草绳胡乱捆着,手里提着豁了口的柴刀。他们的眼睛像钩子,在尸堆间来回刮搜。
陆沉立刻伏低,把脸埋进臂弯。
太迟了。
“咦?还有个喘气的!”较胖的那个咧开嘴,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
两人围了上来。瘦高个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混着泥浆:“这打扮……短发?是个秃驴?”
“管他娘的是啥,”胖子的柴刀已经抵到陆沉胸口,刀尖沾着黑红的泥,“把值钱的交出来!衣裳也扒了!”
陆沉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要裂开,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先听口音——
胖子扭头对瘦子说:“甭跟他磨叽,麻利儿剥了,兴许有好嚼裹!”
瘦子回嘴:“瞅他那衰样,能有啥?白饶!”
儿化音很重,但那个“叽”字发音偏“机”,“裹”字尾音上扬……陆沉脑中像有一排卡片飞快翻过。幽州一带的土音,混杂了军镇行伍的腔调。词汇“嚼裹”他在敦煌一份写本里见过,是“吃食、东西”的意思;“白饶”出自禅宗语录,意为“白费功夫”。
说话的人,八成是河北那边溃散下来的逃兵。安史之乱后,卢龙、成德那些藩镇的兵,败了就往南流窜,在京畿地界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柴刀的锈味几乎喷到脸上。
陆沉开口了。
他没有用自已习惯的现代普通话,而是压低了嗓子,让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种古怪的、抑扬顿挫的腔调——那是他根据《切韵》残卷和敦煌变文拟构出来的 “幽燕士族雅言” ,又故意掺了点河朔军镇的粗粝口音。
“刀,且慢。”
四个字,平平淡淡,却让两个流民同时愣住。
这口音……像老家那些骑马挎刀的军爷说话,可又更“文”,像是……像是以前在节度使府外头,偷听到里头贵人议事的调调?
陆沉维持着那个姿势,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说:
“某与刘济节度使有旧。二位曾是范阳军子弟?”
胖子的瞳孔骤然缩紧。刘济!二十多年前的卢龙节度使,杀伐决断,在河北地界上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这人敢直呼其名?
“你……你胡沁啥!”瘦子嘴上还硬,手里的刀却已经开始抖。
陆沉知道赌对了。他慢慢抬起右手——这个动作让对方立刻把刀举高——然后,从冲锋衣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了那个强光手电筒。
“可识此物?”
拇指按下开关。
正午天光其实不暗,但手电筒那道冷白色的、凝实如剑的光柱骤然刺出时,两个流民还是像被烫到一样惊叫起来。
“妖、妖法!”
“是雷火!他是道士!”
两人踉跄后退,柴刀差点脱手。
陆沉关掉手电,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疲惫:“此非妖法,乃西域巧匠所制聚光铜镜,借日精而成光。某遭逢大难,流落至此,身无长物,唯此先师遗物。”
“聚光铜镜”在《淮南子》《博物志》里都有记载,唐人能理解。“西域巧匠”更是万用借口。
两个流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的凶光淡了,换上将信将疑。胖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你……你真认识刘老帅?”
“往事矣。”陆沉适时地垂下眼,让声音里透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悲怆,“家门不幸,遭灭顶之灾。某侥幸得脱,孑然一身。”他拉开背包,取出最后半块用锡纸包着的压缩饼干,小心撕开包装,“此乃先师所遗西域辟谷丹,服之可三日不饥。愿赠予二位,换一身蔽体衣物,指条明路。”
锡纸在昏白天光下反射出奇异的银亮。压缩饼干散发的、混合了谷物焦香和奶脂的气味,对这两个不知饿了多久的人来说,简直是勾魂的味道。
瘦子一把抢过去,掰了指甲盖大小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圆:“……甜!是蜜味!”
胖子也掰了一块,嚼了两下,再抬头时,脸上的怀疑已经消失大半。能随手拿出这种“仙丹”的,绝不可能是寻常流民。
一刻钟后,交易完成。
陆沉换上了一身散发着汗臭和霉味的麻布衣裤,脚上是草绳编的鞋,鞋底薄得几乎能感觉到每一颗石子。背包里只剩手电筒、钢笔、笔记本、小镜子、还有那卷玉琮拓片。压缩饼干没了。
胖子指着北边,语气客气了不少:“往那走,五里地有个灵感寺,早些年香火还行,现在荒了,但遮风挡雨成。和尚……呃,道长你去,就说‘王五’让来的,看寺的老法师能给口热水。”
两人攥着那亮闪闪的锡纸,像攥着什么宝贝,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芦苇丛。
陆沉一直等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冷汗早已浸透内衫,风一吹,冰得他打了个寒颤。
第一关,过了。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这不过是个开始。
他朝着胖子指的方向走。脚步虚浮,胃里空得发疼,脑子却转得飞快。
眼下的处境再清楚不过:他身穿到了唐朝,而且是甘露之变后最血腥混乱的时候。身无分文,没有户籍,短发和这身奇装异服走到哪都是活靶子。
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脑子里那点东西——十几年来啃故纸堆攒下的音韵训诂、典章制度、金石考古。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身份,一个合理、能用、至少能暂时遮风挡雨的身份。
目光扫过乱葬岗边缘。有片土颜色新鲜,像是被人匆忙翻动过。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松软的土层。
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物。
扯出来,是个沾满泥泞的麻布小包。解开系绳,里面躺着几枚开元通宝,铜锈斑驳;一串石珠子,磨得粗糙;还有——
一枚青玉私印。
拇指节大小,覆斗钮,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青。印面糊着黑红的血泥,他用袖子小心擦净。
阴刻的篆书,四个字:
崔明远印
“崔……”
博陵崔氏。五姓七家,天下最顶级的门阀。
“明远”……这名字不错。明而能远,有智慧有远见,倒是符合他给自已设定的“博学遗孤”形象。
印在这里,主人恐怕凶多吉少。而“崔”这个姓氏,在甘露之变里……陆沉回忆史书上的记载:崔氏虽是高门,但并非清洗的主要目标,或许有旁支子弟被牵连。
一个念头冒出来,疯狂,却带着一线生机。
他需要更多佐证。
灵感寺的轮廓在前方显现。墙塌了半边,山门歪斜着,露出里面荒芜的庭院。陆沉整了整身上破烂的麻衣,将那枚私印紧紧攥在手心,迈步走过去。
寺门前的空地上,歪着一截残碑。
他走近细看。是某位僧人的塔铭,字迹漫漶,但落款日期还清晰:“大和九年八月……”
大和九年。八月。
陆沉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他想起来了。
甘露之变,发生在大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现在已是深秋,或许就是十月、十一月。这场屠杀刚刚发生,甚至可能还在继续。
那些穿着青袍的尸体……不是陈年旧尸,是新鬼。
而他手里这枚“崔明远印”的主人,很可能就是这几日被砍了脑袋、扔进乱葬岗的千余冤魂之一。
风从破败的山门里钻出来,呜咽着卷过枯草,像是谁在哭。
陆沉站在残碑前,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印。
青玉冰凉,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他慢慢收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他清醒。
穿越已成定局。恐慌没有用,哀叹没有用。他要活下来,在这个他读了半辈子却从未真正踏足过的时代,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年头。
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成为“别人”。
一个已经死了的、有足够身份价值、又死无对证的“别人”。
他抬起头,望向北面。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隐约能看见一道巍峨的轮廓。
长安城。
“从今天起……”
他听见自已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我就是崔明远,字子晦。”
名“明远”,字“子晦”。明与晦相对,正是唐代“名与字相反相成”的取字规矩。晦,既有“隐晦、藏拙”之意,也暗合了“玄”(黑暗)的引申义。这个名字,注定要隐藏在光明之后。
寺里传来一阵咳嗽,苍老,嘶哑。一个佝偻的身影挪到门后,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
“门外……是何人?”
陆沉转过身,脸上已经摆好了悲怆与疲惫混杂的表情。他双手交叠,左手压右手,举手齐额,深深鞠躬——这是《大唐开元礼》里记载的“肃拜”,士人见尊长或表庄重时所用。
动作一丝不苟。
“落难之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博陵崔明远,求法师行个方便。”
他的目光,却越过老僧佝偻的肩,投向寺内荒芜的庭院。
那口石砌的古井旁,青苔斑驳的台子上,放着一把剃刀。
刀刃上沾着水珠,在稀薄的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