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编推荐小说《邋遢仙人传》,主角陆秀夫张世杰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夜。,波浪击打着沙滩上的石头发出阵阵响声。。这个始终没能像历代王朝那样统一中原的政权,先天就是残疾的。经历了唐末和五代十国的动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看似统一的王朝,却是一个跛脚的王朝。它没有汉唐那样的版图,也没有汉唐那样的军力。终其一朝,也没能收复燕云十六州,更是在对不同异族的战争当中屡战屡败。契丹,党项,女真,蒙古,宋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过。如今更是要成为第一个被异族完全消灭的汉人政权,实在...
,夜。,波浪击打着沙滩上的石头发出阵阵响声。。这个始终没能像历代王朝那样统一中原的政权,先天就是残疾的。经历了唐末和五代十国的动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看似统一的王朝,却是一个跛脚的王朝。它没有汉唐那样的版图,也没有汉唐那样的军力。终其一朝,也没能收复燕云十六州,更是在对不同异族的战争当中屡战屡败。契丹,党项,女真,蒙古,宋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过。如今更是要成为第一个被异族完全消灭的汉人政权,实在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华夏历代先祖?如何面对神州亿万百姓?,这个朝廷更是被元廷困在了小小的崖山。就如同身患癌症晚期的患者,只能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将军,将军。”,大宋左丞相陆秀夫的营帐外传来了士兵声音。营帐内的陆秀夫听见营帐外士兵的声音,放下手中的毛笔望向营帐外,不知是谁在此时还会来找他。,腰间挎着一把长剑。铁甲因为他的步子发出清脆的铁片撞击声,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是散发出冷冷寒光。,陆秀夫缓缓起身走上前去要迎接深夜到访的客人。对面此人身材魁梧,四肢健壮,等他看清来人的相貌时才知道此时来找他的是枢密副使,越国公张世杰。
“君实,深夜来此,还望见谅。”张世杰拱了拱手。
“越国公,无妨,不知来此有何贵干?”
陆秀夫很是好奇,如今宋军已经是被重重围困,随时都有覆灭的风险。作为全军最高统帅的张世杰此时为什么会有时间来他这里。
“我是刚从陛下那里过来的,对于明天的作战,各方早已敲定,只是心中苦闷,不知该如何缓解,走着走着就到了君实这里。”张世杰道。
“国公,不知你为何烦闷?不妨你我坐下详谈。”陆秀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二人双双落座。
“前几日,我军对这次张弘范的合围已经进行了相应的军事部署。只是,如果此次突围的最终结果并不像预想的那样突围成功,而是两部人马全部被张弘范所绞杀。这汉家江山,难道真的要亡于胡虏之手吗?难道真的就是时也命也?”张世杰很是苦闷。
听完张诗琪的话,陆秀夫不禁陷入沉思。回想起自大宋开国以来的种种经历,
自宋太祖黄袍加身以来,虽然结束了自唐末以来的藩镇割据。但是却始终没能恢复汉唐以来的版图,甚至连秦统一六国时期所包括的幽州都丢了。这幽州可是上古时期大禹划分天下九州时就已经是华夏版图。可终宋一朝,却始终没能九州归一。更不用说河套地区让西夏占据,西域更是丢了几百年。版图相较之于历朝历代,大大缩减。
太祖去世后,太宗继位北伐。想要趁辽国不备顺势收复被石敬瑭割让的燕云十六州,可是谁能想到的是辽景宗耶律贤及时派兵驰援导致宋军三面受敌最终溃败。太宗皇帝本人更是驾着驴车连夜逃命,自此北伐受挫。
之后到了真宗朝,辽国在萧太后和辽圣宗耶律隆绪的主导下南下,试图攻宋。朝廷不想着抵御外敌却想着南下逃跑,如果不是当时的宰相寇准极力劝阻并且促成真宗御驾亲征。最终辽军大败,将领战死。朝廷本可以顺势收复燕云,可是真宗和其他一众大臣担心寇准和武将收复燕云势力势必大涨最终反而与辽国和谈,本来的大好形势顷刻土崩瓦解。即使如此,和谈也应当是宋向辽国提出要求,可没能想到的是,真宗和一众臣子为了能够尽快达成媾和竟然提出可以向辽国提供岁币。
辽国也没想到,自已分明是败了,最后反而可以每年从大宋获取海量的岁币。这种好事可以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辽国当即答应了大宋的要求,大宋也错失了能够收复燕云的绝佳机会。
之后便是到了徽宗时期,东北的女真崛起。大宋的君臣认为这个时候辽国后院起火,可以趁机联金抗辽,一举收复幽燕。可以说,在初期,一切都是顺利的,可等到宋军攻燕京时却遭遇惨败。最终不得不联系金国,让金国出兵攻打燕京,宋再出钱赎买被金军不知搜刮多少遍的六州的土地城池。也正是因为这一战,金国彻底的看清了大宋的软弱决定南下伐宋。
之后就是靖康耻,徽钦二帝被金国掳掠北上。康王赵构在临安登基称帝。北方国土沦陷,半壁江山,尽归胡虏。
高宗时期,鄂王岳飞,有意北伐。最终,与韩世忠一同大败金军。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北伐势如破竹。眼看就要光复汴梁,岳家军北伐过程中,将收复的土地大多分与平民百姓。可这个时候,朝廷包括皇帝在内的很多人为了自已的利益,决定阻挠北伐。迎回二帝尚是次因,主因就是岳王爷犯了众怒,不该将土地分与平民。这损害到了朝臣和士绅的利益。最终岳王爷惨死风波亭,北伐也胎死腹中。一众朝臣,包括皇帝。将这大好河山宁与敌国,不与家奴。
时光轮转,漠北蒙古崛起。又上演了同样的戏码,宋联合蒙古攻打金国。金国被灭,蒙古在灭了金国之后面对南方这只羔羊,又怎么会视而不见。终于,如今的大宋被围困在这小小的崖山。
上天给了大宋很多次机会,可大宋,面对这一次又一次馈赠,非但没有珍惜,反而弃之如敝履。最终,也将灭亡。
这次不同于以往,西晋经历永嘉之乱,最终衣冠南渡,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局面。可最终没有让外族彻底灭亡华夏。终于迎来了隋唐的重归一统。可如今,大宋即将灭亡,这华夏,这汉家江山,或许也再难存在。宋倒连司马家的晋也比不上了。
想到这些,陆秀夫不免心中感慨。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宋最终走到了这样一个地步。如果大宋真的亡于胡虏之手,这华夏岂不就是断了文脉传承。
突然之间他似乎明白,究竟大宋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陆秀夫缓缓开口道:“荀子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老子更是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可见这冥冥之中的天意自有他的一番运行规矩。强如汉唐,不也最终没能逃得过这样的下场。一个又一个王朝,从建立到迎来盛世再到走向衰落,似乎逃不脱这样的一个轮回。即使是上古的周朝,历时八百年,最终也还是在春秋战国的乱世之中逐渐沉沦。似乎这朝代更迭,王朝兴衰就如同一个轮回。这其中,有一种力量引导着这样的轮回,或许我今日可能是参悟到了一些。”
张世杰听完陆秀夫的话,不由得感到惊奇,这种兴衰更迭是历史常态,自上古以来还没有哪个王朝能够摆脱这个命运,更没有谁说自已能够参悟其中的奥秘。兴衰更迭似乎成为了一种魔咒,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几千年,有无数仁人志士想着扭转这种宿命,可没有一个成功的。
“君实,不知你参悟到了什么?可否与我说来。”
“上古以来,三皇五帝,尧舜禹汤,这些圣君的事迹可谓是无人不知,可不论是夏商还是周朝,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些圣君无不是得了民心才得了天下。到了秦汉隋唐,凡是开国之君也无不是一代人杰。一个新王朝创立之初无不是建立在旧王朝的废墟上,新旧更迭的过程之中,天灾兵祸肆虐天下,打破了旧王朝固有的利益体系,旧王朝的一切在这些天灾兵祸之中有崛起,也有衰败。汉唐末年,有张角等人的黄巾之乱,也有黄巢之祸。无不是底下的百姓活不下去了纷纷揭竿而起,这时也同样是皇权衰落,士绅门阀崛起。这天下无不是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百姓活不下去了,于是乎纷纷揭竿而起,一些世家大族也趁势私藏甲兵,招募乡勇。乱世纷争,生灵涂炭。最后就是群雄并起,一个旧王朝在这不断的纷争中逐渐灭亡,一个新的王朝在这个过程中崛起。导致这一切的就是这些旧王朝中的世家门阀,他们不是具体的某一家一姓,而是一个群体。盛世为蠹虫,乱世为盗贼。一个王朝最终也是亡在这些权贵手中。”
张世杰听完这一大段话,实在是觉得吃惊。他虽然也饱读诗书,在看待历朝历代的王侯将相时,也只是看他们建立了何种功业,又是如何取得巨大成果。却全然没有像陆秀夫这样思考过。这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个全新的角度。
陆秀夫停顿片刻,见张世杰的神情,便了解到他此刻已经沉浸在自已刚刚所说的话语之中。于是乎便又说道:“三代以来至春秋战国,完全是各个诸侯和王公贵族主宰着那个时代,因为周天子的分封诸侯,各个诸侯在周天子式微之时纷纷崛起,争霸称雄,亦或者称王,不再以诸侯自称。秦凝九州归一之后,吸取了这个教训,废分封设郡县,可以说就是抑制权贵崛起。汉高帝灭秦,项羽入咸阳,于戏下分封诸王,最终各地仍然战乱频发,项羽也疲于奔命,最终汉高帝做大,取项羽而代之。汉高帝建立大汉之后,先是封韩信,灌英,卢绾为王,但不久又纷纷征讨以自已的儿孙取代。本想着郡国并行可以防止出现项羽分封诸王之后的那种失控局面,但最终还是在景帝时期爆发七国之乱。之后就是武帝为了拆解藩王势力颁布推恩令,缓慢瓦解各个藩王的势力。但是最终因为王莽这些外戚篡权最终大汉灭亡。之后光武帝中兴大汉,但到了桓灵之时,因为汉朝所推行的察举制导致世家大族的门生故吏遍布朝廷各处,党羽众多,如果放任这些士族发展,势必会导致这些在地方拥有较大势力的士族纷纷自立。于是中枢机要的皇帝为了维护自身的皇权,维护江山社稷的稳定避免走向分裂就不得不用到宦官,但东汉皇帝大多年幼继位,且频繁更换,最终导致宦官失控,从而导致了十常侍之乱。但究其原因不正是因为这些士族和公卿纷纷想要谋求自立,皇权旁落才导致这些的吗?灵帝时,外戚把控朝政,地方豪强与士族兼并土地。导致朝廷税收不断减少,于是汉灵帝不得不卖官鬻爵。但这又加重了腐败和吏治昏聩,最终导致黄巾之乱。黄巾之乱被平定之后,为了防止地方再出现流民起义,汉灵帝不得不废史立牧,将很多权利下放给地方州牧,最终导致地方州牧势力扩大,中央权柄进一步丧失。再加上朝廷爆发党锢之祸,士族挑战皇权,导致皇帝不得不用宦官来制衡士族。两次党锢之祸,最终使得这些士族与地方州牧勾结纷纷自立,各地军阀乘势崛起,最终陷入战乱。汉朝灭亡,三国归晋,由于晋惠帝司马衷是个傻子,导致了八王之乱,北方匈奴等崛起,西晋灭亡,衣冠南渡。但是南方这些士族同样把控朝政。例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弘农杨氏,兰陵萧氏等士族门阀和地方豪强。所以南北分治数百年。最终就是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到了隋唐,天下重新一统,尽管天下经历变迁,但以崔、卢、李、郑、王为代表的山东士族,也就是五姓七望,在社会上仍享有极高的声望和影响力。他们崇尚婚姻,通过内部联姻结成牢固的集团,并在婚姻中索取高额财物,称为“卖婚”。另一方面,以李唐皇室为首的关陇军事贵族,虽掌握政治权力,但在传统门第观念中被视为“新门”,社会地位和文化声望不及山东旧族。唐太宗对此深感不满,认为这不利于皇权尊严和新政权的巩固。为了抬高皇权,打击旧士族声望,他于贞观六年诏令编修《氏族志》,旨在以当朝官爵重新评定天下氏族等等。负责编修的是吏部尚书高士廉等人。他们于贞观十二年完成初稿,但这份初稿仍沿袭魏晋旧例,依据郡望而非当朝官品,将山东士族崔民干列为第一等。
唐太宗看到初稿后大为震怒。他批评修撰官员不重现实功绩,并明确指出:
“我平定四海,天下一家,凡在朝士,皆功效显著,或忠孝可称,或学艺通博,所以擢用。……我今特定族姓者,欲崇重今朝冠冕,何因崔干犹为第一等?”
“不须论数世以前,止取今日官爵高下作等级。”
太宗下令依照当朝官品高低重新刊定。最终修订版《氏族志》共收录293姓,1651家,分为九等: 皇族陇西李氏列为第一等。外戚列为第二等。原本第一的崔民干被降为第三等。由此也可见,这些世家和地方豪强依旧掌握着不少的权柄。”
说到这里,张世杰心中就有了疑惑。于是乎问道:“这些世家大族掌握着大量的资源,但是唐玄宗时,安史之乱也只是北方爆发战乱最终殃及全国,可其他各地却不是最早爆发动荡,这又是为何?并且安禄山为胡人,这或许才是安史之乱发生的原因吧。”
听完张世杰的疑问,陆秀夫觉得这个观点实际上和很多普通人的观点很像,而普罗大众对于“安史之乱”的爆发也是归咎给唐玄宗在位后期沉迷女色不理朝政,由此让杨玉环和杨国忠兄妹背锅。这也是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符合士大夫以及士族常用的舆论工具的。只要是皇帝喜欢某个女人,而正好国家治理又出现问题就可以把国家的治理失败归结到女人身上,其实最深层次的原因是无法说的,更是不能说的。
“国公有这种想法不足为奇,现在很多人只会说唐玄宗宠幸杨贵妃不理朝政来作为某种解释,似乎这个问题就可以解释的通了,但国公有没有想过这其中或许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听完陆秀夫对自已观点的评价,张世杰感到很是好奇,瞬间来了兴致,毕竟自唐“安史之乱”后,神州大地就一直动荡,异族崛起一直为祸至今。
“君实有何高见?除了你刚说的杨玉环的原因,我确实是想不到这件事的根源具体是什么。”
“既如此,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吧。”陆秀夫道。
“我认为,安史之乱的根源不在杨国忠和杨玉环兄妹,甚至不在那些叛军,而根源是李林甫。”
“哦,这是为何,难道是因为李林甫主张胡人出任边疆节度使的缘故?我记得司马公所著的《资治通鉴·唐纪三十一》就记载了这些内容。”张世杰道。
“这是根源之一,但不是重点,司马公将安史之乱的根源归咎为李林甫弄权从而影响全国军事部署调整和军事结构革新,这些都只是浮于表面。说到这里,又不免得提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汉朝在经历“七国之乱”之后还能出现汉武帝那样北击匈奴的帝王呢?汉非但没有像唐那样在经历安史之乱之后一蹶不振反而能够有更多的精力去发动大量战争。根源就在一个字,钱。”
听到这里,张世杰更加好奇,心中不由地思索道:“对啊,这是为什么?汉的七国之乱相较于唐的安史之乱不遑多让,为什么能够在后来就武帝时期还有那么多的精力发动如此多的对匈奴的战争,甚至能够在之后出现汉宣帝的孝宣之治。汉朝再度中兴。唐在安史之乱之前有唐太宗的贞观之治和唐玄宗初期的开元盛世,为什么两个盛世的积淀反而比不上只有文景之治作为积淀的汉武帝。”
“为什么是钱?愿闻其详。”这个问题张世杰从来没有意识到,如今和陆秀夫的交谈反而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不免让他产生了极为浓烈的好奇心,作为武人,谁会甘愿朝廷军备废弛。
“《孙子兵法·军争篇》有云‘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说的就是军队如果没有武器装备,粮食供给和物资储备就会必然失败。说的就是一个国家的战争能力就集中在武器,粮食和战争储备这三个方面。而要想在这三个方面能够如臂使指,国家就必须要有强大的财政实力作为基础,钱是调动国内乃至国外一切资源的工具,钱本身不具备战争能力,但是国家可以通过钱充分调动国内外各种资源投入战争,从而体现出一个国家的战争能力。而唐相较于汉就是在钱上出了问题。”
“首先,汉在经历了文景之治之后,国家积攒了大量的财富,但这些财富并不在朝廷的手中,当时的国库可以说是空空如也。文景两代的无为而治休养生息国家大量的财富储存在民间各个士族豪强和藩王手中。所以文景二帝实际上并没有给武帝攒下多少钱。《史记·货殖列传》就记载‘吴楚七国兵起时,长安中列候封君行从军旅,赍贷子钱,子钱家以为侯邑国在关东,关东成败未决,莫肯与。唯无盐氏出捐千金贷,其息什之。三月,吴楚平,一岁之中,则无盐氏之息什倍,用此富埒关中。’说的就是景帝在平叛七国之乱时因为国库没钱向民间豪强借贷的情况。而吴王刘濞之所以能够有反叛的本钱也与之前自汉高祖以来的休养生息有关,汉高祖时期,因为其‘更令民铸钱’,下放铸币权,民间豪强和诸侯开始私铸货币,到了文帝时期《汉书·文帝纪》就记载‘除盗铸币令,使民放铸。’进一步放开铸币。吴王刘濞就在封国豫章郡大量铸钱,并且煮盐。其他藩王也纷纷效仿。七国之乱平定后,汉景帝颁布‘定铸钱伪黄金弃市律’禁止民间私铸钱币,到了汉武帝元鼎四年,下令‘悉禁郡国无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彻底将铸币权收归朝廷。后面桓宽著《盐铁论》中桑弘羊关于盐铁官营的立场也是因为放开这些会让地方豪强和藩国实力膨胀威胁中央。因为武帝收了铸币权,又通过算缗,告缗等方式向豪强征税才获得了大量的财政盈余,也才有能力将国家的战争能力集中起来对外进行战争。”
说完汉朝的情况,陆秀夫起身走到桌旁,提起水壶给自已和张世杰倒了一杯茶水,因为说了这么多话,口干舌燥便饮了数杯,饮完,见张世杰默不作声注视着自已眼中充满期待,就缓缓的说了下去。
“汉朝因为武帝收回铸币权和盐铁专营以及向豪强征税所以具备强大的战争能力。但是唐因为李林甫在财政上的变革却导致了大唐中央的财政失控甚至瓦解。唐朝的关陇集团主要实行的是均田制和租庸调的税收徭役方式奠定了大唐兴盛的基础。均田制最早是北魏孝文帝所创建,在隋唐得以完善,具体措施就是将土地分为两种,永业田和口分田。永业田可以继承和有限度的买卖,而口分田百姓只有使用权,使用者死后必须归还官府进行重新分配。一个青壮年男性可以分得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老人和伤残可以分得口分田四十亩,寡妇可分口分田三十亩,若是女户主则在此基础上再分永业田二十亩。而租庸调就是建立在均田制得基础之上。租就是田租,按人口每年向官府缴纳一定数量的粮食。庸就是按人口每年服一定期限的徭役,通常是二十天。如果不服,就纳绢三尺代替。调则是缴纳一定量的绢,麻,棉,布等。均田制和租庸调奠定了大唐的兴盛,但是到了武则天时期,武则天为了对抗和打压传统的关陇集团就借助山东士族的势力。定都洛阳就是为了打压关陇集团,为了联合山东士族,武则天则允许山东士族进行土地兼并并大量提拔山东士族为官进一步促进土地兼并。为均田制和租庸调制度瓦解埋下祸根。同样在这一时期,对外战争也多以失败告终。原本在高宗时期被平定的突厥,在武则天时期又死灰复燃导致漠北大量领土丢失,吐蕃联合突厥乘机占领安西四镇。东北契丹部落叛乱,平叛初期作战失误以至于全军覆没,虽然后来收复辽东,也是在联合突厥,奚族的情况下收复,且在此过程中军事失利。不过幸运的是,武则天在神龙政变之后将政权还给了李家,大唐复辟,开启了另一个盛世。”
“对于玄宗时期,之所以说问题出在李林甫身上,完全是因为他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政策变动。也正是因为这个变动最终导致大唐由盛转衰。在唐时,之前说过是用租庸调的方式进行税收,但是有很多地方向朝廷交税运送铜钱有成本和安全的问题,于是乎就通过“柜坊”的“飞钱”向朝廷交税。但是唐时期的柜坊是私人开办的,这其中就有很多豪强士绅。而李林甫采取“以币代租”,“以币代庸”,“以币代调”的方式进行税收改革,这就导致了方氏民间对银两和铜钱的需求量激增。普通百姓都是耕织传家,很少用到银两,银两也都掌握在豪强手中获取银两也只能通过卖粮食或者布匹,这时候,这些柜坊就设法提高白银的原有价值,原本一百斤粮食可以换一两银子,这时候就需要二百斤。百姓为了交税就只能卖地甚至卖儿卖女。民间白银流通减少,豪强囤积白银,朝廷的税收也就减少,最终朝廷的府兵制就变成了募兵制。”也就是在开元十年,宰相张说提议“募士宿卫”。紧接着就是豪强为了保证财富和自身的安全就开始勾结这些地方节度使,使得地方上开始有钱,有兵,最终催生了“安史之乱”。安史之乱爆发后,唐肃宗为了尽快平叛,于是乎开始拉拢地方势力,滥授节度使,平叛不再依赖中央统一指挥,而是允许各节度使 “各镇其土,各领其兵” ,自主作战。并且为激励节度使平叛,朝廷允许他们截留本镇税收以充军费,甚至给予其支配境内盐铁、贸易等资源的权力。这就使得安史之乱平定之后,大唐的藩镇割据不可逆转的发展下去。最终演变成之后的样子。”
话毕,陆秀夫长舒一口气,这或许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和他人说这么多话。这完全等于开了一场经筵。而此时的张世杰,在听完陆秀夫这么长的一段论述之后,也是不由得叹气。心中多有感慨,今天他所听到的这些内容,完全颠覆了自已以往的认知。自已说他进入到一个和过去几十年人生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陌生了,虽然是同样的事,但是,看待同样一件事的角度完全不同。这不由得让他心中震撼,也不免他对陆秀夫生起敬佩之心。
良久,张世杰吐出一口气。
“所以,君实想告诉我的就是,一个王朝,他的衰败就是这些豪强和士绅行兼并之事导致的?像是你我这样高于百姓,低于皇家的官员,也是这朝廷的蠹虫?”张世杰听完陆秀夫的解释,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但是,他确实无法找出反对陆秀夫的话。但是他又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观点。在他看来,士绅高于百姓乃至于豢养佃农都是十分正常的事,但是这些东西现在却让他觉得无奈。并且逐渐有了几分莫名的悲凉。因为从古至今,都是有士绅和豪强的存在,就算是现在,世家门阀虽然在唐之后衰败,但依然有士绅阶层的存在。也就是说只要还有朝廷的存在,士绅豪情,地主富绅就永远会存在下去,这似乎是一个无法摆脱的问题。
“呼~~~”张世杰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似是想开了,又或许是心中的某种执念。他望向陆秀夫,缓缓说道:“君实从秦汉一直说到了隋唐,不知道对本朝又是如何看法。本朝如今所面临的这些问题可以说是自秦汉以来所从未见过的问题,这一切的根源又是什么?你我之间今夜的谈话出的你口入得我耳,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陆秀夫听罢,也是心中一阵感慨,对啊,从秦汉到隋唐,千年的时间就算是快过去了,这千年之中发生了许多事,某些事件的发生就导致了整个国家几十上百年的格局变化。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一辈子甚至是几代人。大势沉浮,多少英雄豪杰,又有多少黎民百姓,这其中很多人都是拿一生在经历。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陆秀夫缓缓吐出了这样一段话。
这原是龙川先生陈亮所做的《念奴娇登多景楼》中的一段。这首诗表面上说的是魏晋南北朝的事,实际上说的是宋与金之间的南北对峙与悲愤宋廷甘愿偏安一隅的现况。
“我朝建立之初,为了杜绝自唐安史之乱以来的藩镇割据于是乎便与士大夫共天下,极力压制武将势力。特别是在太祖黄袍加身之后,身为武将出身的太祖自然更加忌惮武将的势力。所以也就有了杯酒释兵权。之后的历代先帝也都是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的。所以在后来才导致朝廷每次对北方的战争多以失败告终。至于文官士绅之所以壮大没再出现魏晋南北朝以至于隋唐时期的世家门阀则是因为造纸和印刷的发展与普及,导致世家大族再也无法通过垄断书籍的方式来阻断寒门学子通过科举进入朝堂的渠道。这对我朝来说是有利的,但是同样发生了不利于朝堂的事。就是冗官冗员的问题。”
说到这里,陆秀夫突然话锋一转。
“国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在我朝之前没有发生像我朝这样如此严重的冗官冗员的问题。这就涉及到了秦汉,魏晋乃至隋唐时期的官员选拔大多被豪强和世家大族所垄断。汉代的察举制,以及东汉直至六朝的九品中正制都是通过推荐的方式来选拔官员,虽然也会考察候选官员的施政能力,但是这些都是可以在大家族之中进行培养的。普通百姓连书本都很难接触,更不用说有专门的大儒教授治国之道和儒家经典。所以,就算是到了隋唐,开始采用科举,往往也都是有一定财力的家庭才能够参与到科举考试之中。”
“到了我朝,因为时局的需要,也因为造纸和印刷的发展,使得很多普通百姓也能够负担的起书本的费用,加上唐末以来的藩镇割据的情况历历在目,所以太祖皇帝最终决定与士大夫共天下。在通过科举和恩荫等方式最终导致产生了大量的冗官冗员,这也就有了仁宗朝的庆历新政和神宗朝的熙宁变法。说到底都是为了解决冗官冗员实现富国强兵收复失地。可最终都失败了,说到底,变法触及了很多固有利益集团的利益,改革到了深水区,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还难。”
话罢,陆秀夫久久不能平静,他回想起仁宗和神宗朝的旧事,如果范希文公和王文公的变法成功,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之后的靖康耻和长达百年的南北分裂。他想到了千千万万的大宋将士,他们牺牲了一切,难道就换来这样一个大宋吗?他想到了广大的百姓,他们怎么办?他不甘心。
“君实,今夜与你谈古论今,我着实受益良多,可是,回头在看到这些已经发生或者将要发生的。难道真的就没有所谓的天下大同吗?那样的治世真就不存在吗?这天下总是分分合合,乱世百姓如猪如狗,即便是盛世,很多百姓恐怕依旧食不果腹,这些究竟是为什么。难道真就是因为横亘在百姓面前的这些世家大族因为自已的私欲使得天下没办法达到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状态吗?”
“这‘天下为公’的治世,是我辈历代所求,或许是在某一个时间段实现过这样的状态,但始终是无法持久,终究会走向同样的结局。这个历代先贤都试图通过自已的方式来参悟和解决这样的问题,但是始终没人能够成功。或许未来也不会有人成功。”
陆秀夫想到如今汉家江山将亡于夷狄之手,恐怕百姓只会沦为异族铁蹄下的奴隶,那些先贤创作的传世经典,治国之道也将就此断去传承,尽皆成为历史的尘埃。一想到传承上千年的文明就此断绝,陆秀夫实在是不忍心,这样即使是死了,在地下也无颜见华夏历代先祖。如此璀璨的文化和文明,在后世人的手中没能传承下去只会让先人蒙羞,更何况这些异族只知道屠杀和侵略,从来不会想着治理,那么对于华夏历代祖先所总结的治国经验也会弃之如敝履。陆秀夫的双眼仿佛洞穿了时光,看到了在汉家传承断绝的未来,再也没有这样的治理理念为世间做贡献。他知道,这些先贤的理念是拥有无穷力量的,不然不会在上千年的历史之中得到验证。只是在宋一朝因为走错了路子,最终没能迸发出他应有的活力,并最终导致断绝。这世间再也没有这样的学说,再也没有这样的经典。就只剩下杀戮和侵略。陆秀夫深刻的明白,这种杀戮和侵略是无法长久的,虽然短期之内拥有强大的武力,但是纵观历史,没有一个留存下来。秦汉时期的匈奴,南北朝时期的各个游牧民族,在或者是隋唐时期突厥,本朝的契丹,女真和如今的蒙古。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时间早已证明,北方的这种发展方式无法长久。也无法让百姓过上稳定的生活。
只是如今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如今汉室将倾,百姓怎么办,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