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姿势和三天前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对面墙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七十二小时。他没离开过这条走廊。,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那种温润干净的好看,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玉——而是因为他太安静了。不吃东西,不喝水,不和任何人说话,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等人来认领的雕塑。,有个年轻的护士实在忍不住,端了杯热水过去。“先生,你……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手术还要一段时间。”,冲她笑了笑。。她见过太多等在手术室外的人,焦虑的,崩溃的,歇斯底里的。但这个人的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里面明明沉着什么东西,却偏偏什么都看不出来。《第三次睁眼》内容精彩,“酒行舟”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顾深林昭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第三次睁眼》内容概括:。,姿势和三天前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对面墙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七十二小时。他没离开过这条走廊。,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那种温润干净的好看,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玉——而是因为他太安静了。不吃东西,不喝水,不和任何人说话,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等人来认领的雕塑。,有个年轻的护士实在忍不住,端了杯热水过去。“先生,你……你要...
“谢谢,我不饿。”
他的声音也是温的,低低的,像怕吵醒谁。
护士把水杯塞进他手里,逃一样走了。
林昭低头看着那杯水。热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握了一会儿,直到杯壁变凉,然后把水放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
他站起来,走到手术室门口。
门上有一小块玻璃窗,但被帘子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他站在那里,抬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扇门。
十年。
他在心里默念。
我等了十年,不差这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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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在做梦。
梦里有人一直在哭。哭声很轻,像是捂着嘴,拼命压着,但还是有一点声音漏出来。他想睁眼看看是谁在哭,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他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闻到了雨的味道。
潮湿的,带着一点铁锈腥气的雨。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颤抖:“你走……我不报警,你走……”
不对。
这个声音不是梦里的哭声。这是另一个时间,另一段记忆。可是他抓不住,那些画面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漏走,只剩下雨,和血,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顾深。”
有人喊他。
“顾深。”
不是梦里的声音。是现在。是有人在叫他。
他拼尽全力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有人在旁边走动,护士的声音:“醒了醒了,麻醉醒了。”
他眨了眨眼,瞳孔慢慢聚焦。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病床边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顾深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人是谁”,而是——他认识这个轮廓。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理智掐灭了。
他不认识任何人。他的记忆是空的。组织的人告诉他,这是记忆删除手术的正常现象,三天后会逐渐恢复一部分,但和任务、组织相关的记忆会永久消失。他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
新的人生。
病床旁边那个人动了动,往前走了一步,终于走进顾深的视线里。
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了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五官生得极好,眉眼温润,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但那双眼睛让顾深觉得奇怪——太红了,眼角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肿。
他在哭?
不对。他没在哭。他只是刚刚哭过。
“你……”顾深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年轻男人没说话。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顾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顾深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角又红了一点。
“顾深。”
他喊他的名字。
顾深听见自已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种跳动没有任何道理——麻醉刚醒,心率本应该平稳才对——但它就是跳了,重重的一下,像有人在他胸口敲了一记。
“你认识我?”
话脱口而出,他自已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可笑。别人喊他名字,当然认识他。
但年轻男人听见这句话,身体僵了一瞬。只有一瞬,短到顾深以为是自已的错觉。然后他弯下腰,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嗯。”
“你是谁?家属?”
年轻男人拉被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顾深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手指在被角上攥了一下,骨节泛白,然后又松开了。
“嗯。”他说,声音低低的,“家属。”
顾深等着他往下说。什么家属?兄弟?朋友?但他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就那么直起身,退后一步,站在病床边上看着他。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顾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醒来到现在,这个人没有问过“你感觉怎么样你还记得什么你记得我吗”。一个字都没问。
他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好像光是看着就够了。
“手术……”
“很成功。”年轻男人接过话,“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顾深点点头。按理说应该再问点什么,但他不知道问什么。面对一个“应该认识”却完全不记得的人,他找不出合适的话。
又是沉默。
年轻男人忽然转身,走向床头柜,拿起上面的暖水壶晃了晃。空的。他拎着壶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顾深。”
“嗯?”
“你刚才做梦了。”
顾深愣了一下。他确实做梦了。梦里有雨,有哭声,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我听见你在喊。”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背对着他,听不出情绪,“喊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沉默。
“林昭。”
门被轻轻带上。人走了。
顾深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林昭。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为什么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已的眼角。
干的。
没哭。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去摸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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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站在走廊尽头的开水间里,手扶着饮水机,水溢出来了都没发现。
热水浇在他手背上,烫得发红,他没躲。
顾深问他“你是谁”的时候,他想过很多种回答。
我是你十年前救的人。我是你藏了十年的人。我是你每个月打钱却从来不见的人。我是你为了让我“有正常的人生”而选择忘记的人。
他想过很多种,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
家属。
挺不要脸的,他想。哪门子家属。
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你好,我是你用十年任务佣金养大的陌生人”?
他把水壶灌满,拧上盖子,没有马上回去。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三天前,他站在手术室外面,看着那扇门关上。旁边有个男人也在等人,随口问了他一句:“等谁呢?”
他说:“一个老朋友。”
那人又问:“他做的是什么手术?”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忘记我的手术。”
那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走了。
林昭没解释。解释不清的。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已被烫红的手背。
没关系。他在心里说。你忘了我,我记得你就行。
他拎着水壶往回走。走到病房门口,正要推门,听见里面传来护士的声音。
“顾先生,您刚才问的那个名字,林昭是吧?我看一下记录……没有哎,您的紧急联系人不是这个名字。您是不是记错了?”
林昭的手顿在门把上。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听见顾深的声音,带着一点他自已都没察觉的固执:
“没记错。”
林昭站在门外,手握着门把,没动。
隔着一扇门,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那个少年用枪抵着他的额头,手在抖,眼神却凶得要命,恶狠狠地说“你走,别回头,别打听我,就当没见过我”。
他那时候想,这个人好奇怪,明明是他拿枪指着我,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怕。
十年后他终于懂了。
那个人怕的不是杀他。是杀不了他之后,忍不住想靠近他。
林昭推开门。
顾深转过头来看他,眼神还是陌生的,礼貌的,带着一点探究。但在他迈进病房的那一瞬间,顾深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某种他自已都没意识到的反应。
“水。”
林昭把水壶放下。他没提刚才在门外听见的对话。他只是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顾深接过来,喝了一口。抬起头,忽然问:
“我们以前关系好吗?”
林昭看着他。
病床上的人,眉眼冷峻,即使刚做完手术、脸色苍白,也还是带着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但此刻他看着林昭,眼睛里有一点很轻的困惑,像小孩撞上了解不开的谜题。
林昭想了想,笑了一下。
“不好。”
顾深皱眉:“那你怎么……”
“你欠我钱,”林昭说,“欠了十年,每个月都打,打完就跑,从来不见人。你说这关系好不好?”
顾深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林昭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行了,别想了。麻醉刚醒,想多了头疼。”
他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顾深的声音:
“那个名字。”
林昭停下。
“林昭。”顾深念了一遍,像是在用舌头掂量这两个字的重量,“我梦里喊的,是这个名字?”
林昭背对着他,站了几秒。
“嗯。”
“他是谁?”
林昭没回头。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响。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想起抵在额头上的枪管。想起那双凶得要命又怕得要命的眼睛。想起这十年每个月准时到账的数字,和从来不曾出现的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一个被你藏了十年的人。”
顾深没听清:“什么?”
林昭转过头来,脸上是那种温温润润的笑,眼睛里却沉着什么东西。
“没什么。雨大了,我去关窗。”
他走向窗户,背对着病床。
顾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不是疼,是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想冲破什么却冲不出来。
他没看见林昭关窗时,手指在玻璃上停了一下。
窗外是雨。窗上是他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眼眶有点红。
但他很快就眨了眨眼,把那点红压下去了。
不能哭。
他在心里说。
他刚醒,还没出院,以后还要重新认识我。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关好窗,转回身,脸上又是那种温温润润的笑。
“饿不饿?我去买点粥。”
顾深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角又红了一点。
“顾深,”他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
林昭没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出去很远之后,才停下来,靠在墙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以后?
他在心里苦笑。
以后就是你第二次爱上我的时候。
可是这句话,他不能说出口。
因为说出来,就像是在讨债。
而他等了十年,不是为了讨债的。
走廊尽头,那盏“手术中”的灯终于灭了。
林昭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结束了。
他想。
你的人生重启了。
没关系,我来过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往电梯走去。
病房里,顾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
他不知道自已在攥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那个人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弄丢了。
可他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
窗外,雨还在下。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