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界:我从末法归来
第1章
湘市工业大道十字路口,红灯转绿,行人如常迈步。
苟天天拎着刚买的生活物资,跟着人群踏上斑马线。
塑料袋里是他接下来一周的伙食泡面、火腿肠、打折蔬菜。
刚踏过斑马线中线的他,忽然顿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知,让他下意识抬头。
视野边缘划过一丝极细的灰色线条,转瞬即逝。
紧接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
十字路口周边车辆同时发出刺耳的鸣笛,随即戛然而止。
红绿灯、路边商铺的电子招牌,纷纷失灵。
路上行人纷纷停下脚步,茫然四顾。
有人掏出手机,却发现屏幕漆黑一片,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苟天天就站在斑马线中央,他的眼神在清醒与迷茫之间来回切换。
右前方,一辆银色轿车从路口斜冲而来。
司机在驾驶座上转不动电子失灵的方向盘,额头青筋暴起,可刹车踏板踩到底也没有丝毫反应。
车辆笔直撞向斑马线上的苟天天。
砰!
苟天天的身体像断线风筝般抛飞出去,重重摔在五六米外的路面上。
落地时没有发出痛呼,只是侧躺着双眼紧闭,额角有血渗出染红了路面。
就在他落地的同时。
十字路口红绿灯重新恢复正常,其他电子设施同步恢复显示。
仿佛刚才那十几秒钟的异常从未发生。
行人惊呼着围拢过来。
有人拨打急救电话,有人指着那辆终于刹停在路边的银色轿车大声指责。
司机瘫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满脸的惊慌和后怕。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苟天天睁开了眼睛。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
他试着移动身体,下半身传来剧烈的疼痛。
病房门被推开,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医生翻着手里的病历本,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醒了?你被车撞了,双腿胫腓骨骨折,已经做了内固定手术。”
“住院观察两周,后续需要康复治疗。”
“三个月内不能负重,一年后复查,根据恢复情况决定是否取内固定。”
西装男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苟先生你好,我是保险公司理赔部的,姓陈。”
“肇事车辆的保险在我们公司,您的医疗费用我们会全额承担,后续的伤残赔偿也会按规定流程处理。”
“等您情况稳定些,我们再详谈赔偿方案。”
“这是相关文件,您先看一下?”
苟天天没有接名片,甚至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病房窗外那里有一棵梧桐树。
医生和理赔员的声音在耳边变得模糊不清,那些关于手术、康复、赔偿金额的话,在他听来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苟先生?”理赔员提高音量。
依旧没有回应。
医生和理赔员对视一眼。
后者收起文件和名片,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房门在身后被风轻轻关上。
走廊里传来他们压低声音的对话:
“他是不是撞坏脑袋了?整个人都是呆呆的。”
“CT扫描脑部没有明显损伤,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建议联系心理科会诊。”
“那理赔的事。”
“先缓缓吧,等人清醒点再说。”
砰。
病房门被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是这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苟天天意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他浑身一颤。
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从窗外梧桐树上缓缓收回。
低头看向自己裹着厚厚石膏的双腿,又抬起双手,端详着这双因长期打工而粗糙长着老茧的手掌。
良久。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荒诞、有一种看透轮回的疲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沉甸甸的悲怆。
“苟六啊苟六”他低声喃喃。
“三千载苦修,渡劫之身,天门界最后一战,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回来。”
“回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蓝星。”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
不是沉睡,而是沉入记忆深处那片血色的废墟。
天门界,弑魔城。
那是两界交融之地的最后堡垒。
城墙高三百丈,以重金玄铁浇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降魔符文,在常年不散的魔气侵蚀下依然泛着暗沉的金光。
城墙上空,十二朵金色莲台悬浮于云海之上,每一朵直径千丈。
莲瓣缓缓开合间吞吐着浩瀚的天地灵气,那是抽走了天门界全部的十二条八阶灵脉,在弑魔城布下的九阶上品的十二品金莲界门大阵,也是此界最后的屏障。
十二莲台之上,天门界仅有的十八位渡劫期大能分散而立。
而他们的对面。
北方天空魔气如潮水般翻涌,二十五道顶天立地的魔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厚重的威压。
魔荒界,二十五位渡劫魔修,已全部压境。
两界交融,天机混乱。
渡劫期无法证道飞升,而魔荒界同样无法触及天道降下雷劫,这本是矛盾之始。
为加快界面融合彻底吞并天门界,魔荒界在百年间不断入侵。
更欲魔染此界众生,化为魔道资粮为上界输送新鲜力量。
而天门界,弱小便是原罪。
求和被拒,退无可退。
于是有了这座城,有了这座阵,有了今日这必死之局。
苟六或者说,藏拙真人,站在东侧第三朵金莲的阵眼旁。
修道三千余载,渡劫初期。
道号“藏拙”,天门界天衍宗第七十二代真传,同门都唤他一声“六师兄”。
他身旁站着五人。
大师兄玄明,渡劫中期,一手“天衍剑诀”曾斩同境魔修于剑下。
此刻白衣胜雪,神色平静。
二师姐清玥,渡劫初期,擅阵法推演,这十二品金莲大阵有三成核心阵纹出自她手。
她正低头抚摸着阵盘,指尖微微发白。
四师妹云芷,大乘圆满,是宗门千年来最年轻的阵法天才。
此刻紧抿着唇,眼圈泛红。
还有挚友洪泽、林姻,皆是并肩上千年的生死之交。
洪泽扛着他那柄门板宽的巨剑,林姻轻轻握住了藏拙的手。
冰凉。
所有人都在等。
等北方那片魔气之海,何时会掀起吞没一切的巨浪。
“藏拙师弟。”
大师兄玄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还记得你入宗门时,师父问你的第一句话么?”
藏拙缓缓点头:
“记得。师父问,修仙为何。”
“你怎么答的?”
“弟子答:为求长生。”
玄明笑了,那笑容里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释然:
“那现在呢?三千年过去了,答案可曾变过?”
藏拙沉默。
他望向北方翻腾的魔气,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在金莲大阵笼罩之下。
弑魔城内还有五六百名大乘期同道,近万合体、炼虚,以及更多明知必死却甘愿赴守的低阶修士。
他们有的在擦拭法器,有的在低声交代后事,有的只是静静望着天空。
“现在”
藏拙轻声说,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
“希望为此界,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
北方魔气轰然炸开!
二十五道魔影踏空而来,魔威滔天。
为首者正是魔荒界第一人,魔天尊者,其身形隐于滚滚魔云之中,唯有一双血色眼眸如日月悬空。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
二十五名渡劫魔修同时结印,滔天魔气在他们头顶汇聚、凝结,化作一座覆盖整个战场的血色祭坛。
祭坛之上尸骸虚影沉浮,凄厉的哀嚎声即使隔着大阵也清晰可闻。
“献祭大阵!”
二师姐清玥厉喝,声音因惊怒而尖锐。
“他们要以战养战,用两界修士死伤的血与魂献祭,加速两界融合!”
“启阵!”
天门界阵营前方,须发皆白的天道宗老祖天道子一声怒喝。
十二朵金莲同时绽放出刺目金光!
莲瓣层层展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道纹。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在空中凝聚成一柄横亘千里的金色巨剑,剑身缠绕着十二品莲花的虚影,朝着血色祭坛悍然斩下!
那一战,打了九天九夜。
金莲大阵燃烧灵脉,斩杀三名渡劫魔修,重创七人。
但魔荒界实力太过雄厚。
第九日子时,血色祭坛终于彻底成型,二十二名魔修同时喷出本命魔血,祭坛中央睁开了一只巨大的魔眼。
“以吾等魔血,祭献眼前之敌。”
魔天尊者的声音响彻天地,每个字都带着腐蚀神魂的力量。
“唤,真魔临界!”
被选为祭品的,是在阵眼附近的三四百名大乘期魔修,和近万合体、炼虚修士。
顿时惨叫声遍野响起!
魔道无情,连自己人都献祭。
第一朵金莲炸裂时,金光如血。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金莲大阵开始崩溃,天门界众人知晓此阵已破,此城、此界将陷。
天道子凌空踏出一步,回头望向身后十五位同道,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解脱的笑容:
“诸位道友,按计划启动裂界大阵吧。”
“此阵毁,老夫道基已损,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这位天门界最年长的渡劫巅峰,身形化作一束炽白流光,直冲血色祭坛中央那只魔眼。
在触及魔眼的瞬间,轰!!!
渡劫巅峰自爆的威能,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魔眼剧烈震颤,表面裂开无数细纹。
大师兄玄明回头看了藏拙最后一眼,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但藏拙读懂了那句唇语。
“活下去。”
“报仇。”
玄明捏碎本命剑丸,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紧随天道子之后,冲入魔眼裂痕之中。
第二声自爆的轰鸣,比第一声更加决绝。
紧接着是二师姐清玥。她将毕生阵道修为凝成一枚逆转阴阳的破阵符印,轻轻推入藏拙手中。
然后转身,衣袂飘飘地投向那片血色。
“师姐!”四师妹云芷哭喊着想要跟上,却被清玥一掌推回阵眼。
“你修为不够,自爆也伤不了它根本。”
清玥的声音远远传来,平静得令人心碎。
“先留着性命,帮藏拙完成那件事。”
话音落,她已在魔眼中央绽开一朵青色的莲花。
那是阵修一生修为所化的,破界青莲。
洪泽拍了拍藏拙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扛着巨剑大步踏出。
林姻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眼泪落在藏拙手背上,滚烫。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冲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血海。
藏拙想吼,想挣脱,想跟他们一起去。
但他不能。
他右手死死攥着清玥留下的那枚破阵符印,左手捏着怀中一枚刻着复杂空间道纹的玉石。
那是十八位渡劫大能,暗中布置了三百年的后手。
裂界大阵的核心阵盘,就在他手里。
他得活着。
活着启动大阵,将入侵的魔荒界击残。
哪怕代价是天门界最终像烟花般凋零,也要拽着魔荒界一起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