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当日,我靠系统救世封神
第1章
《退婚当日,我靠功德系统救世封神》,就被绝色未婚妻当众退婚,还被泼上一身骂名。,却意外觉醒功德系统!,他当场立下宏愿:今生定要行善积德,拯救苍生!:假仁假义,不过废物自我安慰!:将他逐出家门,自生自灭!。、天灾降临,昔日被退婚的废物一袭白衣踏碎虚空而来。头顶金光万丈,功德震彻天地。
这时众人才惊恐发现——他积的每一分功德,都在暗中标好了震撼世人的价码!
第一章 负九万功德
东华街牌坊下,鞭炮碎屑还带着火药味。
宋麟站在宋府门前的石阶上,面前是十七辆装得满满的牛车,车上堆着箱笼被褥、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他三岁那年抓周抓过的小木剑。
“清点了,一样不少。”
林婉秋收回按在嫁妆箱子上的手,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她今日穿着那件藕荷色的留仙裙,裙摆绣着并蒂莲花——那是当初两家议亲时,她当着他的面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宋麟,”她说,“你我婚事,作罢了。”
围观的百姓挤了半条街,没人出声。
宋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箱笼,看着自己十七年人生被一件件装车、拉走、退还,像退货的残次品。
“八年婚约,三年相处。”林婉秋的语气很平,“你对我如何,我心里有数。但你如今这般模样,我若嫁你,是害了自己,也是害了你。”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你丹田破碎三年,我林府寻遍名医,耗费丹药无数,已是仁至义尽。往后,各自珍重。”
转身。裙摆旋开,并蒂莲花的绣纹在阳光下闪了闪。就在这时,宋麟眼前忽然炸开一片金光——
功德系统激活中……
检测到宿主当前功德值:-90782
警告:功德值低于-50000,将触发“天厌之”状态,遭天地弃绝,霉运缠身,死后魂飞魄散
警告:功德值低于-100000,即刻抹杀
宋麟愣住了。
不是因为那什么系统——他穿越过来三年,什么金手指都没摸着,早就认命了。
他愣住,是因为那个数字。负九万。他做了什么孽,能欠到九万功德?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声音继续响着:
功德获取方式:行善事、救危困、济苍生
功德扣除方式:……
后面列出长长一串,宋麟还没来得及看,余光瞥见林婉秋已经走出三步。三步之后,她就会跨上那辆青帷马车,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三年相处。
他记得自己穿越过来第一天,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彼时她十五岁,站在他床前,递过来一碗药,说:“喝了,你的丹田还有救。”
后来丹田没救成。
但她还是每隔三天就来一次,带些丹药、灵材,有时候只是带一碟桂花糕,坐在他对面,看他吃完,然后起身离开。
他以为这就是未婚妻该做的事。
直到今天。
“等等。”
宋麟开口。
林婉秋停下,没回头。
“这门婚事,是你林家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林婉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有区别吗?”
“有。”
“那便是我自己的意思。”她说,“三年,够了。我不想再等一个……废物。”
废物两个字,很轻。
但围观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
宋麟看见了,人群最前排,有个穿青布短褐的少年,手里攥着一块石头。
少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愣,讪讪地把石头塞回袖子里。
这他妈是想砸我?
宋麟忽然有点想笑。
三年了,他安安分分待在府里,不惹事不生非,每天就是读书、吃药、发呆。结果呢?
未婚妻当众退婚。
街坊小孩准备用石头砸他。
系统说他负了九万功德,随时可能被天收。
“行。”
宋麟点点头,忽然笑了。
林婉秋微微蹙眉。
“林姑娘,”他说,“三年相处,我宋麟承蒙照顾。今日退婚,是我配不上你,怨不得旁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围观的百姓下意识退后一步——所有人都知道,宋家这个废物少爷丹田破碎,手无缚鸡之力,但他此刻笑得太过平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只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姑娘。”
“说。”
“姑娘方才说我丹田破碎三年,林府寻遍名医,耗费丹药无数。”宋麟看着她,“我想问一句——那些名医,是谁请的?那些丹药,是谁买的?”
林婉秋没说话。
“是我宋家的银子。”宋麟替她答了,“三年来,林府前后从我宋家支取白银四万三千两,丹药灵材折价另算。姑娘方才说‘仁至义尽’,原来是花我宋家的银子,对我仁至义尽?”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林婉秋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那是两家结亲的正常走动……”
“正常走动?”宋麟打断她,“行。那今日退婚,这些银子,林府打算什么时候还?”
林婉秋愣住了。
她身后的丫鬟忍不住开口:“宋麟!你还有脸要银子?我们姑娘陪了你三年……”
“三年?”宋麟看向那丫鬟,“她今年十八,我今年十七。三年前我十四,她十五。她陪我的这三年,是她从十五到十八,还是我从十四到十七?”
丫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时间是一样的。”宋麟说,“你们家姑娘用三年时间,看清我是个废物,及时止损,另寻高枝——这是人之常情,我不怨她。”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可我宋家真金白银花出去的银子,也是我爹娘的血汗。退婚可以,银子,得还。”
林婉秋盯着他,眼神变了几变。
她忽然笑了。
“宋麟,”她说,“我今日才知,你竟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她轻轻摇头,“三年情分,在你眼里就值四万两银子。”
宋麟也笑了。
“林姑娘,”他说,“你方才当众退婚,说我废物,让我颜面扫地——那时候,你怎么不提三年情分?”
林婉秋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官府的人!”
一队穿皂衣的差役挤开人群,为首的班头手里捧着一卷文书,走到宋麟面前。
“宋麟?”
“是我。”
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同情?怜悯?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人递了状子,告你三年前盗窃功法,致人伤残。”班头展开文书,“这是传票,三日后过堂,不得有误。”
盗窃功法?
致人伤残?
宋麟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年前他刚穿越过来,原身是在宗祠后山被人发现的,昏迷不醒,丹田尽碎。那件事最后不了了之,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有人告他?
“谁递的状子?”他问。
班头往后指了指。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缓步走来,手里摇着折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宋麟认得他。
林昭。
林婉秋的嫡亲兄长,林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天才,十七岁筑基,如今已是炼气七层。
“宋贤弟,”林昭走到近前,拱手一礼,“三年不见,别来无恙。”
宋麟看着他,又看看旁边的林婉秋,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三年前的事,是你做的?”
林昭笑容不变:“贤弟说什么,我听不懂。只是有人递了状子,说三年前亲眼见你盗窃功法、打伤同门,我身为大周修士,理应为受害者讨个公道。”
他顿了顿,折扇轻摇。
“当然,贤弟若觉得冤枉,尽可到公堂上分说。只是——”他瞥了一眼宋麟的丹田位置,“贤弟如今这身子骨,恐怕连公堂的板子都挨不起吧?”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宋麟没笑。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三年前他穿越过来,原身丹田尽碎,人事不省。后来他才知道,原身那天是去宗祠后山取一样东西——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
东西没了。
丹田碎了。
凶手逍遥了三年。
现在,凶手站在他面前,笑着告诉他:我要告你。
宋麟深吸一口气。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遭遇陷害,触发支线任务“沉冤得雪”
任务目标:查清三年前真相,让真凶伏法
任务奖励:功德+5000
失败惩罚:功德-20000
又是功德。
他现在负九万,再扣两万,离抹杀线就只剩一万了。宋麟看着眼前的林昭,看着他温和的笑脸,看着旁边林婉秋冷漠的眼神,看着周围百姓看热闹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三日后,公堂上见。”林昭的笑容顿了顿。
他本以为宋麟会惊慌、会愤怒、会当场失态——那样才符合一个废物该有的反应。
可眼前这人,笑得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贤弟果然有胆色。”他收起折扇,“那就三日后,恭候大驾。”
转身,带着林婉秋走向马车。
宋麟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他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三年前的事,他终于找到正主了。
可他如今丹田破碎,手无缚鸡之力,对方是炼气七层的天才,有家族撑腰,有官府背景
拿什么斗?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推荐立即执行“新手任务”
新手任务:行善积德,从身边做起
任务目标:三日内,帮助至少三名需要帮助的人
任务奖励:功德+1000,新手礼包×1
宋麟看着系统界面,沉默了一会儿。
“行善积德……”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人群。
人群正在散去,有人议论纷纷,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还在看他笑话。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一个穿青布短褐的少年——就是刚才攥着石头那个——正蹲在牌坊底下,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在哭?
宋麟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喂。”
少年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眶红肿,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
“你……你想干啥?”
宋麟看着他:“你刚才想拿石头砸我?”
少年的脸“唰”地白了。
“我……我不是……”
“那石头是干什么的?”
少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宋麟低头,看见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袱,包袱一角露出来,是几张烧纸和黄表。
“家里死人了?”
少年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娘……我娘没了,我想买口棺材,可棺材铺说要先付钱……我钱不够……”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麟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差役走了,林家兄妹走了,围观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退婚的废物,欠九万功德的倒霉蛋,三日后要过堂的被告。
然后他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碎银子。
那是他全部家当——三十七两,是娘亲偷偷塞给他的体己钱,让他留着傍身。
他把碎银子塞进少年手里。
“去买棺材。”
少年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又抬头看着宋麟,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麟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
“恩公!您叫什么名字!”
宋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善举:资助丧葬,功德+30
当前功德值:-90752
三十。
离九万,还差八万九千九百七十。
离抹杀线,还有九万两千四百七十八。
宋麟看着那个数字,忽然笑了一声。
“行善积德……”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太阳很亮,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觉得冷。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麟!”
他回过头。
一个穿灰布袍子的老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是宋府的老管家,陈伯。
“少爷,不好了!”陈伯脸色煞白,“老爷他……他方才在府里接到消息,说您被告了,当场就……就晕过去了!您快回去看看!”
宋麟心里一沉。
父亲。
他穿越过来三年,父亲待他极好,从不因他丹田破碎而嫌弃,反而四处求医问药,花光了半个家底。
如今他被告上公堂,父亲急火攻心——
“走!”
他抬脚就走,刚迈出一步,忽然顿住。
街角,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过,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
林婉秋。
她隔着半条街,远远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车帘落下了。
马车驶远,消失在巷口。
第二章 三日之限
宋麟赶到父亲卧房时,门槛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丫鬟小厮垂手站着,不敢出声。府里请的坐堂郎中正从里头出来,袖子还沾着药渍,看见宋麟,摇了摇头。
“老爷是急火攻心,加上积年劳损……”郎中顿了顿,“好生养着,别让他再受刺激。”
宋麟点点头,掀帘进去。
父亲宋远山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宋麟走到床前,看见他鬓角的白发——三年前还没这么多。
三年。
他穿越过来三年,原身的记忆模模糊糊,唯独父亲待他的好,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楚。请名医、买丹药、四处托人打听修复丹田的法子,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从没皱过眉头。
宋麟在床沿坐下,伸手替父亲掖了掖被角。
“爹。”
宋远山没应,眼皮动了动,嘴里忽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宋麟凑近去听。
“……别查……当年的事……别……”
没了。
宋麟直起身,看着父亲紧皱的眉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父亲知道什么?
三年前后山那件事,原身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丹田尽碎,父亲只说是意外,不许任何人再提。他以为父亲是不想让他难受,可现在……
“陈伯。”
老管家应声进来,眼眶红着。
“我爹说的‘当年的事’,是什么事?”
陈伯身子微微一僵。
那反应只有一瞬,但宋麟看见了。
“少爷,”陈伯低下头,“老爷是说胡话呢,您别往心里去。”
“陈伯。”
宋麟看着他,没再说话。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少爷,有些事……老爷不让说。您别为难老奴。”
宋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行,不为难你。”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陈伯,我问你一句——你只需点头或摇头。”
陈伯抬起头。
“我娘,”宋麟说,“她还活着吗?”
陈伯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太复杂——惊愕、慌乱、痛苦,还有一丝……恐惧?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宋麟已经知道了答案。
功德系统提示:触发隐藏任务线索——“母亲的秘密”
当前进度:5%
提示:真相往往藏在最亲近的人不敢说的话里
宋麟没再看系统界面,抬脚跨出门槛。
从父亲院里出来,宋麟没回自己房间,而是拐去了东街。
系统的新手任务还挂着:三日内,帮助至少三名需要帮助的人。
他帮了那个买棺材的少年,还差两个。东街是黎阳城最热闹的地方,卖什么的都有。宋麟走在街上,目光扫过来往的行人,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买棺材的少年,出现得是不是太巧了?
他蹲在牌坊底下哭,刚好在自己被退婚之后,刚好在人群散去之前。他手里攥着石头,说是想砸自己,可那石头从头到尾都塞在袖子里,没掏出来过。
他哭得真不真?
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有人教的?
宋麟想起系统说的“负九万功德”,想起林昭恰到好处的出现,想起父亲昏迷中的呓语,想起陈伯那个复杂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可能活在一张巨大的网里。
“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急促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宋麟侧身一让,一个穿短褐的年轻人推着板车从他身边冲过去,车上摞着高高的药包,差点歪倒。
宋麟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
板车稳住了。
年轻人回头,满头大汗,连连道谢:“多谢多谢!这批药是给仁济堂送的,误了时辰掌柜要骂死我……”
仁济堂。
宋麟心中一动。
那是黎阳城最大的药铺,三年来他去的次数比回家的次数还多——父亲每次请到新大夫,开的方子都要去仁济堂抓药。
“正好,我也要去仁济堂。”他说,“帮你推一段?”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的笑:“那敢情好!您可帮大忙了!”
功德系统提示:举手之劳,功德+5
当前功德值:-90747
五文。
宋麟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有点想笑。攒够九万,得帮多少人?
两人推着车往仁济堂走,年轻人话多,一路念叨个不停。宋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一直扫着街边——
他还在找第二个需要帮助的人。
快到仁济堂时,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宋麟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脸色潮红,闭着眼,一看就是在发热。
妇人面前站着两个穿绸衫的汉子,一个是仁济堂的伙计,另一个……宋麟认得,是林家药铺的掌柜。
“求求你们,赊我一服药,就一服!”妇人声音沙哑,“孩子烧了两天了,再不吃药……”
林家药铺的掌柜抬脚踢开她伸过来的手:“赊?你当林家是善堂?有钱抓药,没钱滚蛋!”
仁济堂的伙计也是一脸为难:“大嫂,我们掌柜有规矩,概不赊欠……”
妇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抱着孩子,不停磕头。
宋麟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穿越过来,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林婉秋。第二个看见的,就是父亲。
父亲坐在他床边,一夜没睡,眼眶红着,见他醒了,只说了一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那时他不知道,为了给他请那个大夫,父亲把祖传的一块玉佩当了。
那块玉佩,据说是爷爷留给父亲的,父亲戴了几十年,从来不离身。
后来他问起,父亲只说不小心丢了。
他信了。
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多不小心。
宋麟走过去,在妇人面前蹲下。
“孩子烧几天了?”
妇人抬起头,满脸泪痕,看见是个年轻公子,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磕头:“公子行行好!求您行行好!我给您当牛做马……”
宋麟伸手拦住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
不是早晨给少年的那块。那块给了,这是另一块,小一些,大约五六两。
“去抓药。”
妇人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银子,又抬头看着宋麟,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家药铺的掌柜“嗤”地笑了一声:“哟,宋少爷,您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有闲心管别人?”
宋麟站起身,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掌柜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吃不吃得上饭,”宋麟说,“不劳你操心。”
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看向那个伙计。
“仁济堂的?”伙计点头,陪着笑:“是,小的在仁济堂跑堂。”
宋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眼,他用了新手礼包开出的新能力——
功德之眼(初级):可看见目标近七日内的功德变动,每日限用三次
这是他帮完那个推车少年后,系统弹出的提示:
新手任务进度:2/3
是否领取新手礼包?
他领了。
礼包里开出两样东西:一块玉牌,一双眼睛。
玉牌他还没细看,揣在怀里。眼睛就是这功德之眼,系统说可以让他看见别人身上的功德残像——做过的好事会泛金光,做过的坏事会泛红光,七日内有效。
此刻他看向这个伙计——
一片灰蒙蒙。没做好事,也没做坏事,普通人的普通七天。
他又看向那个林家药铺的掌柜——
一片红光。
那红光很淡,若有若无,但确实是红的。
七天之内,做过亏心事。
宋麟收回目光,没再看他们,抬脚往仁济堂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恩公!您叫什么名字!”
他没回头。
和早晨一样。
从仁济堂抓完药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宋麟走在回府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看见的那片红光。
林家药铺的掌柜,做了什么亏心事?
和林昭有关?和三年前的事有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那个掌柜看他的眼神里,有和林昭一样的东西——那种居高临下的、看废物的轻蔑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心虚?
宋麟脚步顿了顿。
街边有个卖馄饨的老头正在收摊,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招呼:“宋少爷,吃碗馄饨再走?天冷了,热乎热乎。”
宋麟认出来了,这老头在街口卖了十几年馄饨,小时候原身常来吃。
他摸了摸怀里——银子还剩二十多两,够吃几碗馄饨的。
“好。”
他在摊子前坐下,老头麻利地煮了一碗端上来,馄饨皮薄馅大,汤上飘着葱花和虾皮。
宋麟低头吃着,忽然听见老头叹了口气。
“宋少爷,”老头压低声音,“您今天……受委屈了。”
宋麟抬起头。
老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老朽在这街口摆摊十几年,看着您长大。那林家姑娘……唉,您别往心里去,是她没福气。”
宋麟笑了笑,没接话。
老头又说:“还有那个林家大公子,今儿个在茶楼里,跟人说起您……”
“说什么?”
老头犹豫了一下:“说您……丹田碎了还不安分,早晚要出事。”
宋麟筷子顿了顿。
“他还说,三日后公堂上,要让您……让您……”
老头说不下去了。
宋麟把最后一个馄饨吃完,放下筷子,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多谢您的馄饨。”
他起身要走,老头连忙叫住他:“多了多了!一碗馄饨八个铜板,这银子……”
“留着。”宋麟没回头,“明天早晨,我再来吃。”
老头愣了一下,看着桌上的银子,又看着宋麟走远的背影,忽然眼眶有些发酸。
这孩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宋麟回到宋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没点灯。他摸到桌前,想找火折子点亮油灯,手刚碰到桌沿,忽然顿住。
窗户开着一条缝。他记得自己出门前,窗户是关严的。
宋麟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缓缓扫视屋内。
书桌。椅子。床。衣柜。一切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地上有一片月光。
那片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照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是新的,鞋底带着泥,泥还没干透。
有人来过。
宋麟慢慢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枕头底下,多了一样东西。一支箭。
箭杆很细,很短,像是小孩子玩的竹箭,但箭头磨得很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箭上绑着一张纸条。
宋麟解开纸条,凑到窗前,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三日后公堂,别去”
字迹很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故意不让认出来。
宋麟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纸条叠好,揣进怀里,把那支箭也收起来,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
做完这些,他才点上灯,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牌。
玉牌很小,掌心那么大,温润细腻,一看就是好东西。正面刻着一个字:
“娘”
背面也有字,很小,凑到灯下才能看清:
“吾儿麟存念”
宋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把玉牌翻过来,对着灯光,忽然发现玉牌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像是被人摔过,又修补过。
裂痕很久了,不是新伤。
他想起陈伯那个复杂的眼神,想起父亲昏迷中的呓语,想起那个黑衣人腰间的令牌,想起系统说的“负九万功德不是你的孽,是有人转给你的”。
他想起今天帮过的那两个人。那个买棺材的少年,哭得那么真,可他出现得那么巧。
那个发热的孩子,烧得那么重,可他娘偏偏跪在仁济堂门口,偏偏在林家药铺的掌柜和仁济堂伙计都在的时候。
是真的需要帮助?
还是……
宋麟忽然笑了一声。
他把玉牌贴身收好,吹灭灯,躺到床上。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浮现出今天看见的那些画面。林昭折扇轻摇的笑脸。
父亲昏迷中紧皱的眉头。
陈伯那个复杂的眼神。
药铺掌柜身上的红光。
还有这张纸条。
三日后公堂,别去。
为什么别去?
是谁在警告他?
是怕他查出什么,还是……
宋麟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他想起那个卖馄饨老头说的话:林昭在茶楼里跟人说起他,说他要出事。
什么样的“出事”?
公堂上等着他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张纸条上的字,他见过。
就在今天早晨,林婉秋转身离开时,风掀起车帘,他看见车里有一本翻开的书。
书页上的字迹,和这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第三章 公堂之上
三日之限,转瞬即至。
宋麟站在黎阳县衙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
匾额很旧了,漆皮剥落,边角结着蛛网。阳光照在上面,“明镜”两个字正好被一根廊柱的影子挡住,只剩“高悬”悬在半空,像一句讽刺。“宋麟。”
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过头。
林昭站在三步开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腰间系着羊脂玉佩,手里还是那把折扇,扇面上新添了一首诗——宋麟认出来了,是林婉秋的字迹。
“贤弟倒是准时。”林昭笑着走过来,“我还以为你会……”
他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会怎样?”
“会怕。”
林昭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公堂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板子打在身上,疼。万一审出个好歹,还得蹲大牢。贤弟如今这身子骨……”
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眼里却全是笑意。
宋麟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林兄说得是。”他说,“我这身子骨,确实经不起折腾。”
林昭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原本以为宋麟会辩解,会愤怒,会露出那种废物被戳中痛处时的狼狈表情。
可眼前这人,笑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想起三天前,退婚那日,宋麟站在宋府门前,也是这么笑的。
“林兄,”宋麟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三年前后山的事,你晚上睡得着吗?”
林昭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只有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宋麟看见了。
功德之眼下,林昭身上忽然泛起一层红光。
那红光很浓,比三天前药铺掌柜身上的深得多,像是染透了的布料,从里往外透出来。
功德之眼提示:目标近七日内无重大恶行,但旧业深重,功德负值预估超过-50000
五万。
宋麟心里有了数。
“升堂——”
衙内传来拖长了的声音,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县衙大堂比想象中小。
正中一张长案,案后坐着知县周明远,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看着像个读书人,不像个当官的。
两侧站着两排衙役,拄着水火棍,目不斜视。
宋麟和林昭在堂下站定,各自报了姓名。
周知县看了宋麟一眼,那一眼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又看向林昭,目光也没多停留,只是例行公事地点了点头。
“林昭,你所告何事?”
林昭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人,学生告宋麟三年前盗窃功法、致人伤残,恳请大人为受害者主持公道。”
“受害者何在?”
“就在堂外。”
林昭回头,朝门口点了点头。
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中年人低着头走进来,走到堂下,跪倒在地。
宋麟看向他。
功德之眼启动:那人身上,一片红光。
那红光很亮,亮得刺眼,像刚染上去的颜料,还没干透。功德之眼分析:目标于三日内收受不义之财,数额巨大,红光浓度与功德负值-2000相当
三日内。
公堂正是三日后。
宋麟嘴角微微动了动。
“堂下何人?”周知县问。
“小……小人王贵,在城东开杂货铺的。”
“王贵,”周知县看着他,“三年前后山之事,你亲眼所见?”
王贵低着头,声音发颤:“回大人,小人……小人亲眼所见。”
“说。”
“三年前八月十五那日,小人去后山采药,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叫。小人顺着声音找过去,就看见……”
他顿了顿,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宋麟一眼,又低下头去。
“看见什么?”
“看见宋家少爷宋麟,手里拿着一本发光的册子,正在往山下跑。他身后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还在喊‘救命’……”
堂上安静了一瞬。
周知县看向宋麟:“宋麟,你有何话说?”
宋麟没急着开口。
他看着王贵,看着他身上那片刺眼的红光,忽然问了一句:
“王贵,你采药,带筐了吗?”
王贵一愣:“什么?”
“采药总要带筐吧?竹筐、背篓、布袋子你带的什么?”
王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宋麟又問:“你说你听见喊叫声,顺着声音找过去。八月十五后山,草木正盛,你从哪个方向过去的?走了多久?路上遇没遇见蛇虫?”
王贵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你看见我手里拿着发光的册子,那册子多大?什么颜色?封面上有没有字?”
“我……我……”
“你说我身后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那人是谁?你后来有没有报官?有没有告诉别人?为什么等了三年,今天才来作证?”
王贵的脸色白了。
堂上所有人都看着他,林昭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大人!”王贵忽然转向周知县,拼命磕头,“小人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啊!”
周知县没说话,只是看着宋麟。
那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宋麟,”他说,“你问完了?”
“问完了。”
“那你觉得,他的证词是真是假?”
宋麟看着王贵,看着他身上那片刺眼的红光,忽然笑了。
“大人,”他说,“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说。”
“能否让人搜一搜王贵的身上?”
王贵浑身一抖。
林昭猛地抬头:“宋麟!公堂之上,你休得放肆!”
“林兄别急。”宋麟看都没看他,“我只是好奇——王贵一个开杂货铺的小生意人,三天前忽然还清了欠了三年的赌债,还给他媳妇买了根银簪子。这银子,是哪来的?”
王贵的脸彻底白了。
林昭的脸色也变了。
周知县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两个衙役上前,把王贵按在地上,从头搜到脚。
片刻后,一个衙役从王贵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呈到案前。
周知县打开布包:里头是五锭银子,每锭十两,簇新簇新的,官银。
“王贵,”周知县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这银子,哪来的?”
王贵趴在地上,浑身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知县又看向林昭。
林昭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大人明鉴,学生与这王贵素不相识,他的银子从何而来,学生如何知晓?”
“是吗?”
周知县把那五锭银子翻过来,底面朝上。
每一锭银子底部,都刻着两个字:
“林记”。
堂上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林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贵趴在地上,忽然嚎啕大哭:“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林公子让我做的!他说只要我上堂作证,就给我一百两银子!先给了五十两,说剩下的五十两等判完再给……大人饶命啊!”
林昭的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知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林昭,”他说,“诬告反坐,你可知道?”
林昭的嘴唇动了动,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明鉴!学生冤枉!是这王贵血口喷人!学生根本不认识他!”
“不认识他?”宋麟忽然开口,“林兄,你方才还说‘素不相识’,这会儿怎么又成了他血口喷人?你若真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在喷你?”
林昭噎住了。
他看着宋麟,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杀意。
宋麟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很平静。
功德系统提示:揭露伪证,还自己清白,功德+1000
当前功德值:-89747
一千。
离九万,还差八万九。
可宋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知县没有当堂宣判。
他只是挥了挥手,让衙役把王贵押下去,然后看向林昭:
“林昭,本官念你是初犯,又无实证证明你指使伪证,今日暂且不究。但你记住——诬告之事,本官记下了。”
林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宋麟一眼。
那眼神里的东西,宋麟看懂了。
不是恨,是忌惮。
一个废物,怎么敢在公堂上这样说话?
一个废物,怎么知道王贵三天前还了赌债、买了银簪?
一个废物,凭什么笑得这么平静?
林昭走了。
堂上的衙役也陆续退了出去。
宋麟站在原地,看着周知县。
周知县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周知县忽然挥了挥手:“退下。”
左右侍从躬身退了出去。
大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周知县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宋麟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眼神,和刚才公堂上完全不同。
不是审案子的官,倒像是……
像是看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
“你娘……”周知县开口,声音有些涩,“她还好吗?”
宋麟心里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三天前父亲昏迷中的呓语,想起了陈伯那个复杂的眼神,想起了玉牌上那道细细的裂痕。“大人认识我娘?”
周知县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到宋麟手里。
“拿着。”
宋麟低头看那封信——信封很旧了,边角磨损,封口处盖着一个印章,印章上的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认出半个字:
“沈”。
“回去再看。”周知县说,“记住,看完烧掉。”
宋麟抬头看着他。
周知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娘……”他说,“还活着。”
宋麟握着信的手微微一紧。
“二十年前,她离开黎阳城的时候,托我照看你。”周知县的声音很低,“她说,等有一天你长大了,能自己查事情了,就把这封信给你。”
他顿了顿,看着宋麟的眼睛。
“那一天,到了。”
宋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
信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
可他知道,这封信里,装着他二十年不知道的真相。
“大人……”
“别问。”周知县摆摆手,“看了信,你就明白了。走吧。”
宋麟沉默了片刻,把信揣进怀里,朝周知县深深一揖。
“多谢大人。”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知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宋麟。”
他回过头。
周知县站在堂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后山的事,”他说,“别查太深。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宋麟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人,”他说,“从三天前开始,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跨出门槛。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觉得冷。
走出县衙,宋麟没有急着回府。
他拐进一条小巷,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很薄,发黄发脆,像是存放了许多年。
字迹很秀气,是女人的笔迹。
“麟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走了二十年。
二十年,你该长大了。
有些事,娘不能当面告诉你。只能写在这封信里,等你长大了,自己看。
第一件事:你爹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第二件事:你丹田里的伤,不是意外。
第三件事:杀你的人,和救你的人,是同一个人。
娘对不起你。
但娘不能不这样做。
活下去。
等你查到第七件事的时候,娘会回来见你。
——娘留”
宋麟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纸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不是他的。
是风的。
他把信翻过来,想看看背面有没有字。
背面是空的。
但信纸边缘,有一个浅浅的印记——像是被火烧过,又被人小心翼翼抚平了。
第七件事。
娘怎么知道他一定能查到第七件事?
杀他的人,和救他的人,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杀他,又为什么救他?
宋麟把信叠好,贴身收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巷口外的天空。
天很蓝,太阳很亮。
可他忽然觉得,这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也冷得多。
功德系统提示:触发隐藏任务“寻母”
任务目标:查明七件事,找到母亲下落
当前进度:1/7(你爹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无
无。
宋麟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没有失败惩罚。
因为一旦开始查这件事,就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
宋麟回到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点上灯,坐在桌前,看着那封贴身收着的信。
信纸被他拿出来,铺在桌上。
他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牌,放在信纸旁边。
玉牌上刻着“娘”。
信纸最后写着“娘留”。
他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玉牌的裂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想起周知县说的那句话:
“你娘……还活着。”
活着。
那她在哪儿?
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让他在宋家长大?
为什么让父亲——不,让养父,瞒着他二十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废物少爷。
他是宋麟。
是那个被退婚、被告、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宋麟。
也是那个娘亲留了七件事等他去查的宋麟。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封信上。
宋麟忽然发现,信的背面,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隐隐浮现。
他把信翻过来——
空白的背面,在月光下,慢慢显出一行字。
那行字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
但他看清了。
“第二件事,去找周知县。他知道。”
宋麟的手指微微一顿。
周知县。
他已经找过周知县了。
那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是二十年前娘写的,还是……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忽然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第三章 完)
第四章 后山夜探
从县衙回来后的第三天,宋麟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周知县派人送来的,只有一句话:
“东西在我这儿,今晚子时,后山见。”
宋麟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东西。
什么东⻄?
是娘留下的?还是和三年前的事有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知县若是想害他,不必等到今天。
子时。
后山。
月亮很圆,照得山林一片银白。
宋麟沿着山道往上走,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听见一阵呻吟声。
他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找过去,一棵老槐树下,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猎户的衣裳,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救……救命……”
宋麟快步走过去,蹲下查看他的伤势。
腿断了,骨头戳破了皮肉,血染红了半条裤子。再不救治,这条腿就废了——人也会死。
功德系统提示:检测到濒死之人,是否施救?
救:功德+500,可获得重要线索
不救:无惩罚,但此人必死
宋麟看着那个猎户,看着他疼得扭曲的脸,看着他求生的眼神。
他想起三天前公堂上,王贵跪地求饶的模样。
他想起那封信上写的:活下去。
“别动。”他说,“我帮你。”
猎户愣住了。
他认出眼前这人是谁——宋家那个废物少爷,三天前刚在公堂上翻了案,把林家公子搞得灰头土脸。
可这个废物少爷,此刻正蹲在他面前,撕开自己的衣襟,给他包扎伤口。
“你……你为啥……”
“别说话。”宋麟头也不抬,“忍着点。”
他把猎户的断腿固定好,又撕下一截衣襟,扎紧伤口上方的血管,止住血。
猎户疼得满头大汗,但咬着牙,一声没吭。
功德系统提示:救人一命,功德+500
当前功德值:-89247
“好了。”宋麟站起身,“你这腿得找大夫接,我只能先帮你止血固定。你住哪儿?我去叫人。”
猎户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少爷……”他声音沙哑,“我叫赵大,就住山脚。您救我一命,我赵大记下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宋麟手里。
“这是谢礼。”
宋麟低头一看——是一块令牌。
令牌很旧了,边角磨损,上面刻着一个字:
“赵”。
“这是山民猎户的令牌,有这令牌,后山所有小路都能走。”赵大说,“少爷往后若来后山,用得着。”
宋麟握着那块令牌,心里忽然一动。
后山所有小路。
三年前的事,就发生在这后山。
“赵大,”他说,“你知道三年前,后山死过人的事吗?”
赵大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知道。”
“怎么回事?”
“官府说是野兽咬的。”赵大说,“可我们这些常年在山里走的人都知道——不是野兽。”
“是什么?”
赵大抬起头,看着宋麟。
月光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少爷,”他说,“您真想听?”
宋麟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走。
赵大叹了口气,指了指山道上方:“往上走,有一片断崖。三年前出事的地方,就在那儿。”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那地方邪门。我们猎户路过那儿,都绕着走。”
宋麟看着那片断崖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多谢。”
他转身往上走。
赵大在身后喊他:“少爷!那地方真不能去!”
宋麟没回头。
断崖比他想象中近。
走了不到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背靠断崖,三面是密林。空地上长满了荒草,半人高,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就是这里。
宋麟站在空地边缘,启动了功德之眼。
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
荒草还在,断崖还在,月光还在。
但空地上,多了一些东西。
一道道残像,像褪了色的水墨画,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他看见了——
一个穿青衫的少年,倒在血泊中。
一个黑衣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发光的册子。
少年拼命伸手,想抢回那本册子,可他动不了。
黑衣人没有看他。
黑衣人转过身,走向另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穿着华贵的衣裳,脸上带着笑。
林昭。
三年前的林昭。
黑衣人把册子递给林昭,说了句什么。
林昭接过册子,忽然一脚踢向地上的少年——
那一脚,踢在丹田的位置。
少年的身子弓起来,嘴里涌出鲜血,可他已经喊不出声了。
林昭又踢了一脚。
又一脚。
又一脚。
直到少年彻底不动了。
黑衣人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
林昭这才停下,朝黑衣人躬身一礼。
然后,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残像渐渐淡去。
宋麟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少年,穿着的衣裳,和他三年前醒来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那是他自己。
他看见了自己被废掉丹田的全过程。
他看见了林昭那张带着笑的脸。
他看见了黑衣人腰上挂着的东西——
一块令牌。
令牌上的图案,他看不清。
但他看清了令牌的形状。
和赵大给他的那块猎户令牌,一模一样。
不对。
不是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样式,但材质不同。
猎户令牌是木头的。
那块令牌,是铁的。
功德系统提示:揭露三年前真相片段,功德+1000
当前功德值:-88247
宋麟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断崖。
三年前的事,他看见了。
可看见的越多,不明白的也越多。
黑衣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林昭?
那本发光的册子是什么?
为什么林昭要杀他,黑衣人又要拦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林昭和他之间,不只是退婚的仇。
是杀身之仇。
是夺宝之仇。
是……
他忽然想起娘的信上写的那句话:
“杀你的人,和救你的人,是同一个人。”
残像里,黑衣人确实救了林昭——不,不对。
黑衣人没有救林昭。
黑衣人是在救他。
如果没有黑衣人拦住,林昭会把他活活踢死。
可黑衣人为什么救他?
黑衣人又是谁?
宋麟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从密林深处传来,正在靠近。
他猛地转身,月光下,一个身影缓缓从林子里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面目。
但他腰上挂着的令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铁的。
和残像里那个黑衣人,一模一样。
宋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黑衣人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不该来这里。”
那声音很沉,很哑,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
可宋麟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他听过这个声音。
在哪儿听过?他想不起来。但他知道,这个人,他一定见过。
“你是谁?”他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宋麟,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
宋麟接住: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宋麟亲启”
字迹,和他娘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宋麟抬起头,想再问什么。
可黑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他追上去几步,林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宋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信封很新,像是刚写不久。
他拆开信。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别再查了。再查下去,你会死。”
宋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月光很亮。
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周知县说过的话:
“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已经知道了。
他回不了头了。
可他不想回头。
他把信叠好,揣进怀里。
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他看见赵大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
“少爷?”赵大看见他,愣了一下,“您没事吧?”
宋麟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赵大忽然开口:“少爷,您知道那地方为啥邪门吗?”
“为什么?”
“因为三年前死的那个人,”赵大压低声音,“尸体没找全。”
宋麟看向他。
赵大继续说:“官府说让野兽吃了。可我们猎户都知道,野兽吃人,会留下骨头、衣裳、零碎的东西。可那地方……”
他顿了顿。
“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那个人根本没死过。”
宋麟沉默着。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是他自己。三年前的他,被林昭打得半死,丹田尽碎。
可他没死。
他活下来了。
那他的尸体,当然不会出现在后山。
可赵大口中的“尸体没找全”,是怎么回事?
难道除了他,后山还死过别人?
“你说三年前死的人,”他问,“是谁?”
赵大摇摇头:“不知道。官府没说,我们也不敢问。”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不过有人传,说那人是外来的,不是咱们黎阳城的。”
外来的。
宋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三年前,除了他,后山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和林昭有关?和黑衣人有关?和他娘有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回到宋府时,天快亮了。
宋麟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全是今晚的事。
残像里的林昭。
腰挂铁牌的黑衣人。
那封警告的信。
赵大说的“尸体没找全”。
还有娘信上的那句话:杀你的人,和救你的人,是同一个人。
他忽然睁开眼。
黑衣人救了他。
黑衣人刚才又警告他别再查下去。
黑衣人知道他娘的信。
黑衣人……
和他娘,是什么关系?
宋麟坐起来,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牌,对着窗外的微光看着。
玉牌的裂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那封信上,月光下显现的那行字:
“第二件事,去找周知县。他知道。”
他已经找过周知县了。
可周知县知道的事,似乎比他想象的少。
那这行字,是谁写的?
是谁在指引他?
是谁……
在暗中看着他?
宋麟握着玉牌,看向窗外。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不知道今天会遇见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也离危险,越来越近了。
功德系统提示:功德值-500,因你接近真相,幕后之人已察觉
当前功德值:-88747
警告:功德值低于-90000将触发“霉运缠身”状态
当前距离警戒线:-88747/-90000,剩余1253
宋麟看着那个数字,忽然笑了一声。
一万两千五。
他攒了三天,才攒了两千多。
可幕后之人只是“察觉”到他,就扣了他五百。
这游戏,比他想象的难玩。
可他不想停。
他也不会停。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把玉牌贴身收好,站起身,推开房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四章 完)
第五章 林昭上门
宋麟在父亲床前守了一夜。
天亮时,陈伯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他还坐在那里,眼眶又红了。
“少爷,您得吃点东西。”宋麟摇摇头。
他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在晨光里格外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他知道,父亲不会再醒了。
“陈伯,”他忽然开口,“我爹临终前,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陈伯愣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老爷他……走得太突然了。”
突然。
宋麟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二十年前的事,该了结了。
了结什么?
是了结父亲的命,还是了结那件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这封信,和父亲的死,脱不了干系。
“陈伯,送信的人长什么样?”
陈伯皱着眉回忆:“是个生面孔,穿着灰布衣裳,看着像个跑腿的。他把信递给老奴,说了句‘给宋老爷的’,就走了。”
“没多说别的?”没有。”
宋麟点点头,把信收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街上已经有了人,卖菜的挑着担子,赶集的背着包袱,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伯。”
“在。”
“我爹的后事,劳您操办。银钱从账上支,不够的跟我说。”
陈伯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少爷,您要出去?”
宋麟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嗯。”
“去哪儿?”
宋麟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
周知县。
周明远住在县衙后面的一个小院里。
宋麟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浇花。
一院子的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好。周明远穿着一身家常的灰布袍子,提着水壶,一株一株地浇着,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宋麟站在院门口,没有出声。
周明远浇完最后一株,把水壶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来了?”
“来了。”
周明远点点头,走到石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宋麟走过去,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明远先开口:“你爹的事,我听说了。”
宋麟看着他。
周明远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你来找我,想问什么?”
宋麟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石桌上。
周明远低头看了看,没有拿起来。
“这封信,”宋麟说,“是我爹死的那天下午送来的。”
周明远沉默着。
“信上写的是:二十年前的事,该了结了。”
周明远还是沉默。
“二十年前的事,”宋麟盯着他的眼睛,“大人知道多少?”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良久,他叹了口气。
“宋麟,”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黎阳县做了二十年知县,一直没升迁吗?”
宋麟摇头。
周明远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不该知道的事,知道得太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菊花丛边,背对着宋麟。
“二十年前,你娘离开黎阳城那天,是我送的她。”
宋麟的心猛地一跳。
“你送的她?”
“对。”周明远的声音很轻,“她走的时候,托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周明远转过身,看着他。
“照看你。”
宋麟愣住了。
“她说,她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让我替她看着你长大,等你成人了,再把一封信交给你。”
那封信,宋麟已经收到了。
“那封信你看了?”周明远问。
宋麟点点头。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信上写的什么?”
宋麟看着他,没有回答。
周明远苦笑了一下:“不问也罢。她既然托我转交,自然是不想让旁人知道。”
他走回石桌前,坐下,看着宋麟。
“你来找我,是想问那封信上提到的事?”
宋麟点点头。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你娘走的那天晚上,有两个人来接她。”
两个人。
宋麟的手微微攥紧。
“什么样的人?”
“都穿着黑衣裳,戴着面具,看不清脸。”周明远说,“但有一个人的腰上,挂着一块令牌。”
“铁的?”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铁的。”
铁令牌。
又是铁令牌。
“大人看清令牌上的图案了吗?”
周明远摇摇头:“天太黑,看不清。只隐约看见上面刻着一个字。”
“什么字?”
“沈。”
宋麟的呼吸一滞。
沈。
他娘那封信的封口上,盖着的那个印章,模糊不清的那个字——
也是沈。
“沈?”他问,“是姓沈,还是……”
“不知道。”周明远说,“只知道那个字,是篆体,很古旧的样子。”
他顿了顿,看着宋麟。
“你娘姓沈吗?”
宋麟愣住了。
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娘姓什么。
父亲从来没提过,陈伯也没说过,他问过几次,都被含糊带过去了。
他只知道,她叫“娘”,叫了十七年。
“大人,”他问,“我娘叫什么名字?”
周明远摇摇头。
“她没说过。我只知道,她是从外面来的,不是黎阳城的人。”
外面来的。
和赵大口里那个“外来的死者”,一样。
宋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三年前后山死的另一个人,会不会和他娘有关?
会不会……是来找他娘的?
“大人,”他问,“二十年前,我娘是怎么来黎阳城的?”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是逃难来的。”
“逃难?”
“对。”周明远说,“那一年,北边闹灾,很多难民往南跑。你娘就是跟着难民队伍来的,到黎阳城的时候,已经怀着你,快要生了。”
宋麟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爹——你养父宋远山,那时候在城门口开了一家茶摊。他看你娘可怜,给她一碗水喝。后来……”
后来就成了夫妻。
宋麟想起养父那张慈祥的脸,想起他这些年为自己做的一切。
他不是亲生父亲。
可他比亲生父亲做得更多。
“大人,”他问,“我亲生父亲是谁?”
周明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你娘从来没提过。”
宋麟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句话。
周明远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宋麟,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娘走的时候,只托我转交那封信,别的事,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又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娘走的那天晚上,那两个人来接她的时候,她哭过。”
宋麟的心猛地一抽。
哭过。
为什么要哭?
是不想走?
还是不得不走?
“她……”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她说什么了吗?”
周明远摇摇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临走前,回头看了这院子一眼,看了很久。”
他看着宋麟的眼睛。
“她看的方向,是你住的那个院子。”
宋麟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养父说的那句话:你娘不是不要你。她是不得不走。
不得不走。
到底为什么不得不走?
是谁逼她走的?
“大人,”他问,“那两个人,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周明远皱着眉想了想,忽然说:
“有一句。”
“什么?”
“其中一个黑衣人,临走前说了一句话。他说——”
周明远顿了顿,把那句话一字一字说出来:
“夫人,该走了。主人等急了。”
主人。
宋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主人。那个黑衣人,叫另一个人“主人”。
谁是他主人?
那个主人,和他娘是什么关系?
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还要危险。
从周明远那里出来,天已经过午了。
宋麟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铁令牌。
沈字。
主人。
夫人。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走到一个巷口,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少爷!宋少爷!”
他转过头。
是那个乞丐,蹲在巷子里的墙根下,正朝他招手。
宋麟走过去。
乞丐看见他,咧嘴笑了:“老道等你好半天了。”
“等我?”
“对。”乞丐指了指身边的墙根,“坐下,老道有话跟你说。”
宋麟犹豫了一下,蹲下来。
乞丐看着他,眼神和昨天不太一样——更认真了,也更复杂了。
“你昨天问我,那个人身上的死气是怎么回事。”
宋麟点点头。
乞丐沉默了一会儿,说:
“老道回去想了一夜,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乞丐看着他,一字一字说:
“那种死气,老道以前见过一次。”
“在哪儿?”
“在天机观。”
宋麟愣住了。天机观。
乞丐待过的地方。
“那是怎么回事?”
乞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你知道什么叫‘替命’吗?”
替命。
宋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替命”——
用一个人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
“你是说……”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林昭在替别人活?”
乞丐摇摇头。
“不是替别人活。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是他本来应该死,但有人替他去死了。”
宋麟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林昭应该死?
有人替他死了?
谁替他死的?
三年前后山那个“外来的死者”?
“替他去死的那个人,”他问,“是什么人?”
乞丐摇摇头:“不知道。但老道知道的是——”
他盯着宋麟的眼睛,一字一字说:
“那个人死后,林昭身上就多了一道死气。那道死气,一直跟着他,三年了,都没散。”
三年。
又是三年。
三年前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麟杀了林昭?
不对,是林昭杀了他——不对,他没死。
他活下来了。
可如果林昭本来应该死,那替他去死的人是谁?
他忽然想起残像里看见的画面——
黑衣人拦住林昭,不让他继续踢自己。
那个黑衣人,是在救他。
也是在救林昭?
不对。
如果黑衣人想救林昭,为什么要拦着他杀人?
杀人犯的是死罪,可如果没人知道……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细节——
残像里,黑衣人把一本发光的册子递给林昭。
那本册子,是什么?
“那本册子……”他喃喃道。
乞丐愣了一下:“什么册子?”
宋麟没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
那本册子,会不会就是林昭“替命”的关键?
会不会有人用那本册子,把林昭的命,和另一个人的命,连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这个方向,值得查。
“多谢。”他站起身,朝乞丐拱了拱手。
乞丐摆摆手:“不用谢。老道欠你四个包子。”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少爷,你身上那东西,老道还是看不透。但有一句话,老道得告诉你——”
“什么?”
乞丐看着他,眼神很深:
“你身上的因果,比那个姓林的,重十倍不止。”
重十倍。
宋麟想起那个负八万多的数字,苦笑了一下。
十倍?
那不就是负八十万?
可系统显示的,只有八万多。
是系统错了,还是……
“我知道。”他说,“多谢提醒。”
他转身要走。
“少爷。”乞丐又叫住他。
他回过头。
乞丐指着巷子深处,说:
“那边有个人,看你很久了。”
宋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巷子深处,一个人影一闪,消失在拐角处。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看不太清面目。
但那一闪而过的身影,让他觉得眼熟。
像是在哪儿见过。
——宋麟追过去。
拐过墙角,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没有岔路。
可巷子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地上有一张纸条。
他弯腰捡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今夜子时,城隍庙后殿,有人等你。”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宋麟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巷子。
谁扔的?
谁约他?
等他的,是敌是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父亲的死,那封信,周明远的话,乞丐的提醒,还有这张莫名其妙的纸条。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把他往某个方向扯。
他不知道那些线连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回到宋府时,天已经黑了。
陈伯迎上来,说他走后,又有一个人来找过他。
“什么人?”
“不认得。”陈伯说,“是个年轻后生,穿着青布衣裳,说是有东西要交给您。”
“东西呢?”
陈伯递过来一个布包。
宋麟接过来,打开——
是一块玉佩。
玉佩很旧了,边角磨损,上面刻着一个字:
“宋”。
是他家的东西。
可他不认得这块玉佩。
“那人还说了什么?”
陈伯想了想,说:“他说……他说‘三年前的事,有人想告诉你真相。今夜子时,城隍庙后殿,别迟到’。”
宋麟的心猛地一跳。
又是城隍庙后殿。
又是今夜子时。
两张纸条,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
是同一个人写的?
还是两个人,约他去同一个地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今晚,他必须去。
子时。
城隍庙。
月光很淡,被云遮住了一半,地上只有稀薄的银光。
宋麟站在庙门口,看着黑洞洞的大殿。
殿里没有灯,什么也看不见。
他往里走。
穿过大殿,绕过后门,就是后殿。
后殿更黑,伸手不见五指。
宋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来了。”他说。
殿里没有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正要再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快,从大殿方向过来。
他转过身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和白天巷子里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一模一样。
等那人走近了,月光照在他脸上
宋麟愣住了。
那人,他认识。
是王贵。
三天前公堂上,那个作伪证的证人。
那个被林昭收买、当堂改口、被押下去的王贵。
他不是应该在牢里吗?
“你……”宋麟开口。
王贵没让他说完。
他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宋少爷!求您救救我!”
宋麟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贵抬起头,脸上又是泪又是汗,狼狈至极。
“宋少爷,我知道我对不起您,我收了林昭的钱,在公堂上陷害您……可我也是被逼的!我欠了赌债,林昭说只要我作证,就帮我还债,还给我一百两银子……我……我没办法啊!”
宋麟还是没说话。
王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宋少爷,林昭要杀我!他派人给我送信,说公堂上的事坏了,让我赶紧跑。可我跑出去没多远,就有人追杀我……我躲了两天,实在没地方去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是我偷来的!林昭写给我的信!上面有他的字迹!还有他答应给我银子的凭据!都在这儿!求您救救我!”
宋麟低头看着那叠纸,没有接。
“你为什么来找我?”
王贵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因为……因为我知道,只有您能救我。”
“为什么?”
“因为……”王贵的声音发抖,“因为公堂上的事,让我看明白了。您不是废物。您比林昭厉害。只有您,能对付他。”
宋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躲在哪儿?”
“城东一个破庙里。”
“林昭的人,知道那个地方吗?”
王贵摇摇头:“不知道。我谁都没告诉。”
宋麟点点头,正要说话
忽然,他的功德系统疯狂报警:
警告!有杀机靠近!距离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宋麟猛地转身。
后殿的屋顶上,月光下,站着三个黑衣人。
他们手里都握着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王贵也看见了,吓得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宋麟看着那三个黑衣人,忽然笑了。
“林昭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
中间那个缓缓举起刀
就在这时,王贵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朝宋麟扑过去。
“宋少爷小心”
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正中王贵的后背。
王贵的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箭杆,嘴里涌出鲜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然后他倒下去,倒在宋麟脚边。
眼睛还睁着,看着宋麟。
嘴唇还在动,像是在说两个字
“救……我……”
不动了。
宋麟低下头,看着王贵的脸。
那张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和不甘。
他想起三天前公堂上,这个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模样。
他想起刚才,这个人跪在他面前,说“只有您能救我”的模样。
他想起最后那一刻,这个人扑过来,是想推开他?
还是想拿他挡箭?
他不知道。
永远不会知道了。功德系统提示:王贵死亡,其生前最后一眼看向你,触发被动任务“死者遗愿”
任务目标:找到杀害王贵的真凶,为其讨回公道
任务奖励:功德+2000
失败惩罚:功德-5000,王贵怨魂缠身三日
宋麟看着那个任务提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屋顶的三个黑衣人。
“谁让你们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
中间那个挥了挥手,三人同时跃下屋顶,落在后殿前的空地上,呈品字形围住他。
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宋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三个人,看着他们腰上挂着的东西——
令牌。
铁的。
和那天晚上后山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他忽然笑了。
“又是你们。”
中间那个黑衣人开口,声音很哑,像是故意压着嗓子:
“宋麟,有人让我们带句话给你。”
“说。”
“别再查了。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宋麟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黑衣人下意识退后一步。
“你们怕什么?”宋麟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
“你们杀王贵,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宋麟又问,“还是因为有人让你们杀他?”
黑衣人还是不说话。
宋麟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回去告诉你们主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说:
“我宋麟,偏要查。”
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中间那个挥了挥手。
三人同时后退,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就像他们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宋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王贵。
月光下,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看着夜空。
宋麟蹲下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我会查出来的。”他说,“你看着。”
功德系统提示:直面杀局不退,勇气可嘉,功德+500
当前功德值:-87947
警告:功德值仍低于-88000,距离霉运缠身线仅剩-90000,剩余2053
宋麟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抬头看着夜空。
云散开了,月亮很亮。
他忽然想起乞丐说的话:
“你身上的因果,比那个姓林的,重十倍不止。”
十倍。
如果乞丐说的是真的,那他欠的就不是九万,而是九十万。
系统为什么只显示九万?
是系统错了,还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今晚的事,让他更确定了一件事——
林昭背后,有人。
那个人,和三年前的事有关,和二十年前的事有关,和他娘的离开有关。
那个人,想让他死。
或者,想让他闭嘴。
可他偏不。
他偏要查。
查到底。宋麟回到宋府时,天快亮了。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点上灯,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那叠纸——王贵死前塞给他的那叠纸。
他一张一张翻着。
第一张,是林昭写给王贵的信,让他上堂作证,承诺事成后给一百两银子。
字迹,确实是林昭的。
第二张,是一张借据,上面写着王贵欠赌坊五十两银子,三天内还清,逾期翻倍。
第三张,是一张银票,五十两,正是公堂上搜出来的那种官银。
第四张……
宋麟的手顿了顿。
第四张,不是纸。
是一块布。
布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边角毛糙,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
“后山,还有一个人。”
宋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还有一个人。
三年前后山,除了他和林昭、黑衣人,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是死是活?
王贵怎么知道的?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天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不知道今天会遇见什么。
但他知道,离真相越近,离危险也越近。
可他不会停。
(第五章 完)
第六章 娘亲线索
王贵的尸体,是第二天早晨被发现的。
不是在城隍庙后殿——宋麟离开前把他拖进了草丛里,用乱草盖住。可天亮后不久,就有早起的乞丐发现了草里的血,报了官。
周明远亲自带人来的。
宋麟站在人群中,看着衙役把王贵的尸体从草丛里抬出来,放在门板上。那张脸已经没了血色,灰白灰白的,眼睛闭着,是他昨晚合上的。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验尸的仵作蹲在地上,查验了半晌,起身禀报:
“大人,死者后背中箭,一箭穿心。箭杆是寻常猎户用的竹箭,箭头是铁的,没淬毒。”
周明远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麟身上。
“宋麟。”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宋麟走过去,在周明远面前站定。
“大人。”
周明远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昨晚在哪儿?”
“在府里。”宋麟说,“给我爹守灵。”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下去吧。”
宋麟转身要走,周明远忽然叫住他。
“宋麟。”
他回过头。
周明远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昨夜子时,有人看见你往城隍庙这边来。”
宋麟看着他,没说话。
周明远叹了口气:“我知道是你。王贵死的时候,你在场。”
不是问句。
是陈述。
宋麟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周明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担忧?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城隍庙旁边的一间小屋。
那是守庙人住的地方,平日里没人来。周明远推开门,让宋麟进去,然后关上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线光。
周明远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昨晚发生了什么?”宋麟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那张纸条,王贵的出现,三个黑衣人,王贵中箭,黑衣人逃走。
周明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王贵临死前,给你什么了?”
宋麟心里一动。
周明远怎么知道王贵给他东西了?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叠纸,递过去。
周明远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着。翻到最后那张血写的布条时,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后山,还有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宋麟。
“这句话,你怎么看?”
宋麟摇摇头:“我不知道。王贵从哪儿弄来的这块布,我也不知道。”
周明远盯着那块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叠纸还给宋麟。
“收好。”他说,“这些东西,将来可能有用。”
他顿了顿,又说:
“王贵的案子,我会查。但你……”
他看着宋麟的眼睛。
“你离这件事,远一点。”
宋麟没说话。
周明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听。但你至少记住一句话——”
“什么?”
“你娘当年走的时候,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宋麟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话?”
周明远看着他,一字一字说:
“她说,等你查到第四件事的时候,去城南绣庄找一个姓柳的老板娘。”
第四件事。
宋麟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第一件事:养父不是亲生父亲。
第二件事:丹田的伤不是意外。
第三件事:杀他的人和救他的人是同一个人。
第四件事……
他还不知道第四件事是什么。
但周明远说的这句话,显然是在告诉他:第四件事的线索,在城南绣庄。
“那个柳老板娘,”他问,“是什么人?”
周明远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娘只让我传这句话,别的一概没说。”
他顿了顿,又说:
“你去的时候,带上那块玉牌。”
从城隍庙出来,宋麟直接去了城南。
城南是老城区,街窄房矮,住的都是寻常百姓。绣庄在一条巷子深处,门脸很小,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柳记”。
宋麟推门进去。
店里很暗,到处堆着布匹丝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妇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青布衣裳,正低头绣着什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一张很普通的脸,眉眼温和,鬓角已有白发。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宋麟心里一动。
那眼神,太亮了。
亮得不像个寻常的绣娘。
“客官要买什么?”她问。
宋麟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牌,放在柜台上。
妇人的目光落在那块玉牌上,脸色变了。
那变化只有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宋麟看见了。
她放下手里的绣绷,慢慢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块玉牌,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宋麟。
“你是……她的儿子?”
“是。”
妇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握着那块玉牌,手在微微发抖。
“二十年了……”她喃喃道,“二十年了……”
她把玉牌放回柜台上,转身往里走。
“跟我来。”穿过堆满布匹的店堂,推开一扇小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妇人让宋麟在石桌前坐下,自己进屋去,片刻后端了一壶茶出来。
她在宋麟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
“你叫什么名字?”
“宋麟。”
妇人点点头:“你娘给你取的?”
宋麟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谁取的。
“应该是吧。”
妇人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
“你娘走之前,在我这儿坐了一夜。”她说,“她跟我说,如果将来有个孩子拿着这块玉牌来找我,就让我告诉你一些事。”
宋麟的手微微攥紧。
“什么事?”
妇人没有直接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那棵桂花树,沉默了很久。
“你娘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宋麟摇摇头。
“她叫沈茹。”妇人说,“沈是沈阳的沈,茹是草字头加一个如。”
沈茹。
宋麟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是哪儿的人?”
妇人摇摇头:“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
“那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妇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是她的丫鬟。”
宋麟愣住了。
丫鬟?
他娘身边,有丫鬟?
“二十年前,我跟着小姐从北边逃难过来。”妇人说,“那时候小姐怀着孕,身边就我一个人。我们逃了三个月,才到黎阳城。”
她顿了顿,看着宋麟的眼睛。
“你爹——你养父宋远山,是个好人。他在城门口摆茶摊,看见小姐饿得走不动路,就端了一碗热茶过来,还塞给我们两个馒头。”
后来的事,宋麟听周明远说过。
“后来呢?”
“后来小姐就在黎阳城住下了。”妇人说,“她嫁给你养父,生了你。我就在这城南开了个绣庄,平日里做些针线活,帮衬着。”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小姐待我恩重如山。要不是她,我二十年前就死在了逃难的路上。”
宋麟沉默着。
他脑子里有太多问题,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
妇人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见过你娘的信了吗?”
宋麟点点头。
“信上说的七件事,你查到第几件了?”
“第三件。”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来找我,是想问第四件?”
宋麟点头。
妇人站起身,走进屋里。
片刻后,她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很旧,发黄发脆,封口处盖着一个印章——和宋麟收到的那封信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这是小姐走之前留给我的。”她说,“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拿着玉牌来找我,就把这封信给你。”
宋麟接过信,手指触到那发黄的信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拆开信。
信纸比上次那封还要薄,薄得透光。
字迹是一样的——是他娘的笔迹。
“麟儿:你能查到第四件事,说明你已经知道,你爹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丹田的伤不是意外,杀你的人和你救你的人,是同一个人。
这三件事,你一定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但娘不能告诉你答案。
因为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
第四件事:你身上有一件东西,是你亲生父亲留给你的。那件东西,在你三岁那年,被人偷走了。
偷走它的人,就是二十年前来接娘走的那个人。
找到那件东西,就能找到你亲生父亲的身份。
——娘留”
宋麟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身上有一件东西,是亲生父亲留给他的。
那件东西,在他三岁那年,被人偷走了。
偷走它的人,就是二十年前来接娘走的那个人。
那个人,腰上挂着铁令牌。
“你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吗?”他问。
妇人摇摇头。
“小姐从来没说过。我只知道,那东西很小,她一直贴身藏着,连我都没见过。”
宋麟沉默着。
三岁那年的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件东西长什么样,他不知道。
被谁偷走的,他不知道。
偷走之后去了哪儿,他更不知道。
唯一的线索,是那个黑衣人——二十年前来接娘走的那个人。
可那个人是谁?
他在哪儿?
怎么找到他?
他正想着,妇人忽然开口:
“小姐走的那天晚上,我看见那个人了。”
宋麟猛地抬起头。
“你看见了?”
妇人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那天晚上,天很黑。我在店里关着门,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我趴在门缝里往外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看见两个人,穿着黑衣裳,站在巷口。其中一个腰上挂着一样东西,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