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一个烂赌徒的深渊》,主角分别是陈远林薇,作者“王自山”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经稀落了大半。“预计季度奖金”那一栏闪烁——七万四千八百元。这个数字在过去三年里像被施了咒,总是在六万到八万之间徘徊,精确地卡在他每一次升职加薪的节点之前。财务部小刘下午悄悄告诉他,今年集团控成本,管理层奖金池砍了百分之十五。也就是说,这七万四还得打个八五折。。他心算得很快。,扣除房贷一万二、女儿萌萌的早教班六千、车贷四千、家里的日常开销……林薇上周说看中了一套实验小学...
,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经稀落了大半。“预计季度奖金”那一栏闪烁——七万四千八百元。这个数字在过去三年里像被施了咒,总是在六万到八万之间徘徊,精确地卡在他每一次升职加薪的节点之前。财务部小刘下午悄悄告诉他,今年集团控成本,管理层奖金池砍了百分之十五。也就是说,这七万四还得打个八五折。。他心算得很快。,扣除房贷一万二、女儿萌萌的早教班六千、车贷四千、家里的日常开销……林薇上周说看中了一套实验小学的学区房,首付要二百四十万。他们手头能动的钱,满打满算一百六十万。缺口八十万。“远哥,还没走啊?”同事王哲拎着背包路过,拍了拍他的隔板,“又为社会主义地产事业燃烧生命呢?”,没接话。他关掉表格,屏幕上弹出日历提醒:明天上午九点,向区域总监汇报“江山御景”项目的滞销解决方案。那个项目开盘三个月,去化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总监上个月在会上说过,谁能让江山御景的销量在下个季度翻一番,片区副总的职位就考虑谁。。年薪翻倍,独立办公室,最重要的是有项目分红权。那意味着奖金数字后面可能会多一个零。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3:17。该回家了。
二
发动车子时,车载蓝牙自动连接手机,开始播放林薇下午发来的语音。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公,我今天又去实验小学那边看了,那套九十五平的房东松口了,总价可以谈到七百八十万。中介说学区政策明年可能要收紧,咱们得抓紧……对了,萌萌今天在幼儿园被老师表扬了,说她数数能数到一百了。这孩子像你,聪明。”
语音播完,下一段自动播放:
“哦还有,我妈今天打电话,说老家表弟下个月结婚,问我们能不能回去。我算了算,礼金至少得包五千,来回高铁票又得两千多……要不你找个借口,就说项目太忙走不开?”
陈远按了暂停。车窗外的城市在深夜依然流动着光晕,高架桥两侧的楼盘广告牌一帧帧掠过——“尊享人生,从此大不同巅峰圈层,只为少数人定制”。他在这家公司做了八年房地产营销,写过上百版这样的广告语。他知道那些灯火通明的样板间里,大多数房间终年不会亮灯;也知道所谓“精英圈层”的业主群里,每天争吵的都是物业费太高和邻居家的狗随地大小便。
可他还是想要那套学区房。更准确地说,是林薇想要,而他没有理由反对。萌萌三岁了,再过两年就要上小学。实验小学的升学率是全区第一,全市前五。同事老周的儿子去年考上了复旦,酒桌上老周红着眼睛说,这辈子最值的投资就是十年前咬牙买了实验小学的学区房。“孩子的前程,你赌不起。”老周这么说。
赌。陈远不喜欢这个词。他的人生信条是“计算”——计算风险,计算收益,计算每一步的性价比。三十二岁,中型房企营销主管,年薪税前四十五万,有房有车,妻子温柔,女儿可爱。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是标准的中产模板,是值得羡慕的安稳人生。
只有他自已知道,这种安稳多么脆弱。像一层薄冰,下面涌动着他不敢直视的暗流——对重复生活的厌倦,对更高位置的渴望,以及那种时常在深夜袭来的、毫无来由的恐慌:如果就这样过下去,十年后的自已,和今天有什么区别?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磊发来的微信:“远哥,明天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解解压。”
张磊是他同部门的同事,比他小五岁,活得恣意洒脱。上班摸鱼炒币,下班泡吧撩妹,上个月据说在某个项目上赚了一笔快钱,换了块劳力士绿水鬼。陈远向来不太看得上这种做派,觉得轻浮不稳重。
他回了个问号。
张磊的回复很快:“别问,去了就知道。保证比你天天对着报表有意思。穿随便点,别太正式。”
陈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锁屏,下车。
电梯从负二层缓缓上升,镜面不锈钢映出他的样子——熨烫平整的衬衫,有点皱的西装裤,眼睛里带着熬夜留下的血丝,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个标准的中年职场男人,背着标准的房贷车贷,操着标准的心。
电梯门打开时,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
三
家里的灯还亮着。
林薇穿着睡衣在客厅沙发上叠衣服,电视小声播着午夜剧场。见他回来,她起身去厨房:“给你热了汤,海带排骨的。”
“不是让你先睡吗?”陈远脱掉外套。
“萌萌晚上有点咳嗽,我刚给她喂了药,睡踏实了。”林薇把汤碗端出来,冒着热气,“你胃不好,别老空着肚子熬夜。”
陈远坐下来喝汤。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疲惫感稍稍缓解。他看了眼沙发上的衣服——都是萌萌的,小裙子、连体裤、印着卡通图案的袜子。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
“今天去看的那套房,房东真肯降?”他问。
“嗯,中介说房东急着置换,价格好谈。”林薇坐到他旁边,眼睛亮了起来,“我算过了,七百八十万,首付三成是二百三十四万。咱们手里有一百六,我爸妈说能支援二十万,还差五十四万……”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之前说,江山御景那个项目做成了,奖金能有多少?”
陈远舀汤的手顿了顿。“不好说。看销量。”
“如果能当上片区副总呢?”林薇看着他,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听说,副总的年薪差不多有八十万?”
八十万。陈远想起下午财务小刘的话,想起区域总监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想起江山御景那些卖不出去的顶楼大平层。他没告诉林薇,总监昨天已经暗示过,那个副总的位子,大概率会留给总部某位领导的侄子。
“我尽力。”他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尽力。他这八年一直在尽力——尽力完成KPI,尽力讨好领导,尽力在每一次汇报中表现得无可挑剔。可有些东西,不是你尽力就能得到的。比如出身,比如运气,比如那些在酒桌上谈笑间敲定的、从不会写在正式文件里的交易。
“我知道你压力大。”林薇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软,也很暖,“要是太累,咱们再等等也行。我就是……就是看萌萌一天天长大,怕耽误了她。”
“不会耽误。”陈远反握住她的手,“我会想办法。”
他会想办法。这是他对林薇说过最多的话。恋爱时说“我会想办法给你一个家”,结婚时说“我会想办法换大点的房子”,萌萌出生时说“我会想办法让她上最好的学校”。他一直在想办法,像一个在跑步机上不断奔跑的人,以为自已在前行,其实始终在原地。
喝完汤,林薇去睡了。陈远冲了个澡,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水汽模糊了镜面,他用毛巾擦出一片清晰,盯着里面的自已看了很久。
三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纹,鬓角发现过两根白发,去年体检报告上多了“轻度脂肪肝”和“颈椎曲度变直”。时间正以具象的方式在他身上刻下痕迹,而他拥有的东西——那份看似体面的工作、那套还在还贷的房子、那些对未来的规划——都建立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之上。任何一点意外,一场大病,一次失业,甚至只是学区政策的变动,都可能让一切崩塌。
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江山御景的销售数据表。红色的柱状图,像一道醒目的伤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张磊。
“远哥,别纠结了。人生苦短,该享受就得享受。明天晚上八点,我开车接你。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来钱快。”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信息,地址在城西的老工业区,一个陈远从没听说过的地方。
真正的来钱快。
陈远盯着那五个字,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胸腔深处蠢蠢欲动。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厌倦,是不甘,是想打破这摊死水的冲动。
他想起白天在电梯里听到的两个年轻销售聊天,说谁谁谁炒币财富自由了,谁谁谁做直播带货月入百万。那是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世界,充满了冒险、运气和一夜暴富的神话。他曾对此嗤之以鼻,认为那是泡沫,是陷阱。
可是此刻,在深夜里,在堆积如山的报表和八十万的缺口面前,那个世界突然散发出一种危险的诱惑力。
他该拒绝的。他应该回一句“不了,要加班”,或者干脆不回复。这才是理智的选择,符合他三十二年人生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安全和稳妥的认知。
但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窗外的城市彻底安静下来。远处写字楼的霓虹灯牌还在闪烁,红光一遍遍划过夜空,像一种沉默的召唤。
陈远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浓稠,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看见那个影子慢慢抬起手,在冰凉的玻璃上写了一个数字:
80
八十万的缺口。八十万的年薪。这两个毫无关联的数字,此刻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压在他的呼吸里。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该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还要汇报,还要继续计算那些永远算不完的数字。
可当他转身准备离开书房时,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沉寂的手机。黑暗中,那小小的长方形物体像一块黑色的磁石,散发着无声的引力。
一秒。两秒。三秒。
陈远走回桌边,拿起手机。屏幕在他触碰的瞬间亮起,幽光照亮他的脸。他点开和张磊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他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最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简短的回复:
“好。八点见。”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陈远放下手机,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紧接着,是更深的不安。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他带向哪里。
他只知道,今夜之前那种看似平静的生活,已经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而裂缝深处,有光透进来。
也有风,正从那里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