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奴

，响三声。，二魂走，三魂不回头。，盲眼空洞，脸上麻子坑坑洼洼，风一吹，带着尸气和霉味。。，是戏稱。，靠算命、看阴宅、赶尸混一口残饭。，我不该来。，说广东有几具客死尸体，要赶回老家安葬。我眼瞎心不瞎，一路敲铃引路，半步都没离开过尸队。
可我万万没想到——

尸身里，藏的不是亡魂，是鸦片！

踏入广西地界的那一刻，数把长刀瞬间架在我脖子上。

为首的人声音冷得像冰：

“敢用死尸贩运鸦片，清妖的狗！”

我后来才知道，他叫冯云山。

我拼命解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瞎子。

可没人信。

师兄当场反咬一口，指着我鼻子吼：“是他！全是麻虾主使！”

我浑身冰凉。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他的替死鬼。

刑场。

大雨倾盆。

鬼头刀磨得发亮，寒气割得我皮肤生疼。

我跪在泥水里，像一条待宰的野狗。

周围全是唾骂声：

“瞎子也敢做恶！”

“砍了他！”

我闭上瞎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要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死得比野狗还贱。

刀刃扬起，风声呼啸。

我等死。

可下一秒——

“刀下留人！”

这一声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碎全场喧嚣。

所有人都停了。

连行刑手都僵在原地。

一双干净、温暖、从未沾过泥污的手，轻轻扶住了我。

一个温和却带着天命威压的声音，在我头顶缓缓落下：

“此子骨相纯善，双目失明，岂能主使贩烟？

你们抓错人了。”

身边人齐齐躬身，声音震耳欲聋：

“天王！”

天王？

洪秀全？

我整个人僵在雨里，浑身发抖。

他救了我。

一个高高在上的王，救了我这个又瞎、又丑、人人厌弃的麻虾。

他往我手里塞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声音轻得让我想哭：

“你是镇竿城人，回家去吧。”

我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我以为，我活了。

我以为，苦难到头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不是结束，是更惨的开始。

山路密林。

我一个瞎子，攥着救命银子，一步步往镇竿城爬。

突然！

风声一厉！

一群蒙面人从林中冲出，刀光一闪！

“把钱交出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

带头的，竟然是个女人！

她下手狠辣，一把抢过我怀里的银子，反手将我狠狠推倒在乱石堆里。

“瞎子也配带银子？找死！”

剧痛从全身炸开。

银子没了。

路断了。

家，回不去了。

我趴在泥里，血顺着额头流进嘴里，又腥又咸。

那一刻我才明白：

天王救我一次，救不了我一世。

我这条烂命，天生就该在泥里死去。

七天七夜。

我乞讨，爬行，啃树皮，喝泥水。

像一具活着的鬼。

最后，我倒在了一片乱葬岗。

阴风阵阵，纸钱乱飞。

我摸到一座新坟前，摆着半块干硬的贡品饼。

我伸手抓去。

我只想做个饱死鬼。

就在指尖碰到饼的刹那——

“谁？！”

一声暴喝炸响！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凌空提起！

我魂都吓飞了！

是差役？是恶鬼？还是……要杀我的人？

我浑身抽搐，嘶哑哭嚎：

“我是瞎子……我叫麻虾……我只是饿……我没有害人……”

对方沉默了一瞬，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凝重：

“你身上……有天王的气息。

你见过洪秀全？”

我整个人一震。

盲眼空洞，泪水疯狂涌出。

我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死里逃生的痛苦……

在这一刻，彻底崩决。

我哭着把一切说了出来。

师兄的背叛。

刑场的刀。

天王的救命之恩。

女匪的抢劫。

还有……我这条连乱葬岗都不配躺的烂命。

对方听完，久久沉默。

随后，他将自已仅有的干粮和水，塞进我手里。

一字一句，沉如金石：

“天王救你，是你的命。

我正要去投奔天王。

你无家可归，跟我走。”

我瘫坐在乱葬岗的泥地里，放声大哭。

雨停了。

风停了。

可我心里，一把火，烧疯了。

我眼瞎，可我心不瞎。

这世间，只有洪秀全把我当人。

只有天王，肯救我这条贱命。

我抹掉眼泪，空洞的瞎眼朝着远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磕在生死之上。

“从今天起，我麻虾，没有自已的命。

我是天王的奴。

天王生，我生。

天王死，我死。

谁若害天王，我便挖了他的心！”

乱葬岗上，亡魂沉默。

一个瞎子麻子，立下了血誓。

而我永远不会知道——

这一去，我将成为太平天国最恐怖、最疯狂、最不要命的盲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