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另一头
第1章
"天桥是每天的必经之路，但有些东西，跨过去才能看见。" 第一卷《8：03分的垃圾车》。。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7点47分。该死，该死了。，头发还来不及梳，就这么蓬乱地冲出了房间。客厅里，老爸还在沙发上打呼噜，报纸盖在脸上，电视嗡嗡响着早间新闻。她没叫醒他，反正叫了也是"哎"一声，不如让他睡。，一袋厨余，一袋其他。她提着它们下楼，心里盘算着：正常8点整垃圾车来，今天应该还赶得上。，她就愣住了。。，是那种绵绵的、黏糊糊的秋雨，像谁把一整盆温水泼进了空气里。老妈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钟。回去拿伞？还是冲过去？
垃圾车的轰鸣声从街角传来，比平时晚了一些——8点03分了。
她咬咬牙，冲了出去。
天桥就在小区出口不远处，是裴家人每天的必经之路。赶公交要过天桥，买菜要过天桥，就连去楼下那家关东煮店，也得先上天桥再下来。妈妈常常觉得，这座天桥才是他们真正的"客厅"，只不过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谁也不认识谁。
她跑到天桥底下时，雨突然大了。
垃圾车从她面前缓缓驶过，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片泥点。妈妈躲进天桥的桥洞下，看着那辆绿色的车消失在雨幕里，心里一阵懊恼。明天又要堆一天了，夏天的厨余垃圾，会臭的。
她拍了拍肩膀上的水珠，这才发现自已忘穿外套了。只是一件单薄的棉质睡衣，外面套着围裙，在这个秋天的早晨，冷得恰到好处。
"哎"
她抬头，看见老爸从天桥另一端跑下来。他还穿着昨天那件西装，领带歪在一边，头发用发胶固定过，但现在被雨水打湿了一缕，滑稽地垂在额前。
"你怎么在这？"他问，脚步没停，显然是要赶早班公交。
"垃圾车跑了。"她说，语气里带着自已都没察觉的委屈。
老爸愣了一下，低头看她手里的两袋垃圾，又抬头看雨，突然笑了："你穿这样追垃圾车？"
"不然呢？"妈妈没好气的说，"你快走，别迟到了。"
但他没走。他站在她旁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皱巴巴的，显然用过几次——递给她："擦擦。我下一班，还有十分钟。"
妈妈接过纸巾，没擦，只是捏在手里。两人站在天桥下，听着雨声，看着街上偶尔驶过的车辆。这种沉默他们太熟悉了，结婚十八年，很多话不用说完，对方也知道。
但今天的沉默有点不一样。也许是因为雨，也许是因为那辆迟到的垃圾车。
"爸？妈？"
天桥另一端传来侑子的声音。妈妈和老爸同时转头，看见女儿从上面跑下来，校服湿了大半，书包歪挂在肩上，手里还攥着个什么东西。
"我忘带塔罗牌了，"她喘着气，看见父母站在一起，眼睛亮了一下，"你们……约会？"
"约什么会，"老爸拍她脑袋，"你妈追垃圾车没追上。"
"垃圾车8点03分才到，"侑子说，"我看见了，晚的。"
妈妈想说什么，但天桥下又冒出一个人。齐绪拎着塑料袋，从便利店的方向走过来，看见全家齐聚在天桥底下，明显呆了一下："你们怎么都在这？"
"你又去哪了？"妈妈问。
"给本俞买早餐，"齐绪说，"他住附近，今天值日，没吃早饭。"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妈妈注意到他手里的塑料袋——两份豆浆，四根油条。买多了。
"顺路，"齐绪补充，耳朵有点红，"就多买了。"
妈妈没戳穿他。齐绪总是这样，有东西会均匀平分，哪怕对方没开口要。
四个人站在天桥下，雨幕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岩松看表："公交还有6分钟。"侑子说："我回去拿牌要迟到20分钟。"齐绪把塑料袋递出来："先吃？"
妈妈低头看手里的两袋垃圾，突然笑了。她用垃圾袋垫在天桥台阶上，一屁股坐下："来，吃。反正都晚了。"
老爸犹豫了一秒，西装裤会脏，但他还是坐下了。侑子挤在他旁边，把书包当餐垫。齐绪蹲在最下面，把豆浆和油条分好——每人半根油条，一口豆浆，剩下的他包起来说"给本俞"。
"你们平时……都这么赶？"妈妈问，咬了一口油条。油条凉了，但豆浆是温的。
"你不也是，"岩松说，"每天7点50起床，8点丢垃圾，比闹钟还准。"
"我从没看过老爸这么狼狈，"侑子突然说，嘴里塞着油条，"西装皱的，头发塌的。"
"你头发还滴水呢”，老爸回她，"像个落汤鸡。"
"齐绪像送外卖的，"侑子反击，指弟弟蹲着的姿势。
齐绪没说话，只是把豆浆杯举起来，像敬酒一样。四个人碰了一下，塑料杯发出闷闷的响声。
雨声变大了，盖住了街上的喧嚣。卿琴看着天桥下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四个挤在一起的人影。她突然说："其实下雨也不错。"
三个人都看向她。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讨厌下雨，因为下雨买不了菜，因为那年淋雨发烧，因为她总是骂天气。
"平时你们各走各的，"她说，声音轻下去，"今天……都在。"
没人接话。爸爸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站起来拍裤子："迟到了，扣钱。"
"反正迟到了，"侑子说，"慢慢走。"
"我陪妈丢明天的垃圾，"齐绪说，把剩下的油条包好，"反正顺路。"
妈妈抬头看天桥。雨还在下，但垃圾车明天还会来，8点03分，或者8点整，或者8点15分。不重要了。
她提起两袋垃圾，齐绪接过去一袋。两人往垃圾站走，侑子慢悠悠跟在后面，岩松跑向公交站，跑了两步又回头喊："晚上我早回！"
妈妈没回他，但齐绪替她喊了："妈说煮咖喱！"
雨幕里传来老爸的笑声，然后是公交车进站的刹车声。侑子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妈妈的胳膊："妈，我今天算了一牌，是圣杯三——聚餐、庆祝。"
"准吗？"妈妈问。
"现在看，挺准的。"
妈妈没说话。她看着前方，齐绪走在两步之外，垃圾袋提得稳稳的。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但她没躲。
也许以后可以买个伞。也许以后垃圾车还会迟到。也许以后，他们还会在天桥下齐聚。
她讨厌下雨。但此刻，雨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