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强琴尊

第1章

嘴强琴尊 林炎辰 2026-02-28 11:31:21 仙侠武侠

,腊月廿三,大雪。,看着天上掉下来的雪片子,嘴里叼着根枯草。,叼着没味儿,但他懒得换。“秦废物!”,领头的穿得跟个红包似的,是镇长家的儿子王富贵。:“王少爷,你这大冷天的跑出来,你爹知道吗?少废话!今天的保护费呢!保护费?”秦征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你保护我什么了?昨儿个我被李二狗揍的时候,你在哪儿?”
王富贵一梗脖子:“那、那是你自已惹的事!”

“行。”秦征点点头,“那我被揍完了,你来找我要钱,你这保护的到底是人,还是钱?”

王富贵被他绕晕了,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你少跟我贫!今天不给钱,我就揍你!”

秦征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王富贵下意识后退一步。

秦征又往前走一步。

王富贵又退一步,踩到身后狗腿子的脚,差点摔倒。

秦征笑了:“王少爷,你怕什么?我一个废物,还能把你吃了?”

“谁、谁怕了!”

“不怕你退什么?你往前啊,你往我脸上打,我绝不躲。”秦征把脸往前凑了凑,“来,打。打完了你爹问起来,我就说王少爷大冷天的出来行侠仗义,替天行道,专门打废物。你爹肯定夸你。”

王富贵举着拳头,愣是没敢落下去。

秦征看着他,忽然伸手,从他怀里把那几块碎银子掏了出来。

王富贵一愣:“你干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保护费?”秦征掂了掂银子,啧了一声,“王少爷,你这钱是你偷你爹的吧?昨儿个你爹打你的时候我听着呢,说你偷了他二两银子。这分量,正好二两。”

王富贵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

“我胡说?”秦征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王老爷,您来了?”

王富贵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漫天大雪。

等他再转回来,秦征已经跑出去十几丈远,手里还冲他挥着那几块银子:“王少爷,钱我收了!就当是你欠我的!下次偷钱偷多点,二两不够塞牙缝的!”

王富贵气得直跺脚:“给我追!”

三人追出去几十步,秦征已经钻进巷子里没影了。

破庙里,一个瘦成皮包骨的老妇人躺在干草堆上。

秦征推门进来,浑身是雪,但脸上带着笑。

“阿婆,今儿个有肉吃了。”

他把碎银子放在老妇人手边,蹲下来,开始生火。

老妇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征也不在意,一边生火一边絮叨:“王富贵那傻小子又来找事,我看他身上有钱,就顺手收了。这叫什么?这叫劫富济贫。他富,我贫,正好。”

火升起来,破庙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秦征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饼子,掰碎了扔进锅里,又从墙角翻出半根腊肠,切了几片扔进去。

“阿婆,今晚吃腊肠粥。你闻闻,香不香?”

老妇人还是没说话。

秦征回头,看见老妇人正盯着自已,眼神里全是不舍。

他心里咯噔一下。

“阿婆?”

老妇人颤巍巍伸出手,手里攥着半块玉佩,上面还沾着血。

“小征……这……是你娘留下的……”

话没说完,手垂下去。

玉佩落在干草上,沾了血。

秦征愣在那里。

火在烧,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外面,雪还在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把玉佩塞进怀里,用草席把老妇人裹好,抱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腊肠粥还在锅里煮着,没人吃了。

镇外乱葬岗,他用手刨了个坑。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肩上、头上,积了薄薄一层。

没有棺材,没有纸钱,只有漫天大雪。

他把老妇人放进去,埋土,跪下,磕了三个头。

“阿婆,你让我觉醒,我没觉醒。你让我出人头地,我没出人头地。”

他的声音沙哑,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但你养我十六年,我记得。”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

低头,看着自已的手。

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

“这是……”

脑子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十六年了……终于等到一个能听的……”

秦征一愣:“谁?”

“老夫在你脑子里。”

秦征沉默三秒,然后开口:“我脑子有病?”

“……你这小兔崽子,老夫是上古琴道大能!”

“哦。”秦征点点头,“那你出来让我看看。”

“老夫出不来,只剩一缕残魂。”

“那就是鬼?”

“不是鬼!是残魂!”

“差不多。”秦征继续往回走,“那你有什么用?”

苍老的声音被他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老夫可以教你琴道,给你知识、给你眼界、给你技巧……”

“能帮我打架吗?”

“不能。”

“能给我钱吗?”

“不能。”

“能让我觉醒吗?”

“得你自已练。”

秦征停下脚步,扭头对着空气说:“那你有个屁用?”

“……”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

秦征继续走。

走了几步,那声音又响起来:“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秦征头也不回,“养了十六年不会打架的祖宗,我亏了。我得回去把那锅腊肠粥喝了,不能浪费。”

“你、你就不问问老夫是谁?有什么本事?”

秦征停下脚步,想了想:“行,那你有什么本事?”

“老夫当年一曲琴音,可撼天地、动山河、引万灵共鸣!”

“那你现在能吗?”

“不能。”

“那你说个屁。”

“……”

苍老的声音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没有气——然后说:“小子,你刚才是不是很难过?”

秦征脚步顿了一下。

“你阿婆死了,你很难过,但你从头到尾没哭。你只会嘴硬,只会贫,只会用这些话把难受压下去。老夫活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表面上嘻嘻哈哈,肚子里全是苦水。”

秦征没说话。

“老夫帮不了你别的,但老夫可以教你。教你变强,教你以后不再被人欺负,教你让你阿婆在天上看着,能笑着点头。”

雪落在秦征肩上,积了厚厚一层。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乱葬岗的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你能教什么来着?”

“琴道。”

“琴?”秦征低头看了看自已满是冻疮的手,“我这样的,能弹琴?”

“能。”

“多久能学会?”

“看你自已。”

“学会了能打过王富贵吗?”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秦征咧嘴笑了一下,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

“出息有什么用?出息能当饭吃吗?我现在就想知道,学会了能不能揍那帮天天找我麻烦的孙子。”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能。不仅能揍他们,还能揍他们爹。”

“行。”秦征点点头,“那教吧。”

“现在?”

“现在。”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喝腊肠粥?”

秦征回头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又转回来:

“粥凉了。”

他站在雪地里,抬头看天。

大雪落进眼睛里,化成水,顺着脸往下流。

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阿婆,”他轻声说,“我好像捡了个祖宗回来。要是这祖宗真有用,回头我给你烧纸,告诉你一声。”

脑子里,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

“老夫听得见。”

“你不是在我脑子里吗?”

“那也听得见。”

“那你替我转告一声?”

“……老夫不是传话筒。”

“那你有什么用?”

“你又来?!”

秦征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往破庙走。

走了几步,忽然问:

“对了,你叫什么?”

“老夫……记不清了,太久远了。你可以叫老夫‘琴老’。”

“琴老?行。”秦征点点头,“琴老,那我问你,我这资质,是不是特别差?”

琴老沉默了一下:“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是——差到老夫都不想认你。”

“那假话呢?”

“假话是——还行。”

秦征笑出声:“那我明白了,就是差得没边儿了。”

“差不多。”

“那你还能教吗?”

“能。”

“为什么?”

琴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你嘴硬。老夫活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天才,最后活下来的,都是嘴硬的。”

秦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

“行,那咱们就凑合过吧。你教你的,我学我的。学成了,我给你烧纸。”

“老夫还没死透!”

“那等你死透了我再烧。”

“……”

秦征推开破庙的门。

腊肠粥还温着,他盛了一碗,蹲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雪。

“阿婆,”他喝了一口粥,轻声说,“我找了个祖宗,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反正就这么着吧,死马当活马医。”

脑子里,琴老的声音响起:

“老夫听见了。”

“你听见就听见呗,反正你也打不着我。”

“……”

秦征喝完粥,把碗往旁边一放,从怀里摸出那块带血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他不认识。

“琴老,这字念什么?”

琴老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

“……小子,你这玉佩哪儿来的?”

“阿婆给的,说是我娘的。”

琴老又沉默了。

“你到底认不认识?”

琴老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认识。但这字……不是这儿的字。”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娘,不是普通人。”

秦征低头看着那块玉佩,雪落在上面,化成水。

玉佩上的血迹被水冲淡,露出底下精细的纹路。

一条龙。

一条他从未见过的、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龙。

“琴老。”

“嗯?”

“我是不是……有点麻烦?”

“是。”

“大麻烦?”

“很大。”

秦征把玉佩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行吧,麻烦就麻烦。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破庙。

破庙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碗喝了一半的粥还冒着热气。

“阿婆,你放心。”他轻声说,“不管什么麻烦,我都接着。”

外面,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