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天还没亮透,青石沟的雾像锅盖扣在瓦檐上,又湿又沉。《老子偷鸡时,没想过当厨神》是网络作者“孟孟长声”创作的都市小说,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孟野王铁柱,详情概述:天还没亮透,青石沟的雾像锅盖扣在瓦檐上,又湿又沉。我蹲在三叔家鸡圈后头的柴垛阴影里,手指抠进麻袋口,抖——“扑棱!”半只老母鸡翅膀乱扇,脖子还滴着血,羽毛黏在褪毛不净的皮上,腥气首冲鼻子。书包?早扔墙角了。里面哪装得下书?两本卷边的《算术》垫着三颗青橘;半截铅笔头插在鸡屁股缝里防滚;最底下压着李寡妇院墙扒下来的半块瓦——预备下午砸王铁柱脑袋使。我叫孟野。今年十一,青石沟头号“贼娃子”。鸡血顺着指缝...
我蹲在三叔家鸡圈后头的柴垛阴影里,手指抠进麻袋口,抖——“扑棱!”
半只老母鸡翅膀乱扇,脖子还滴着血,羽毛黏在褪毛不净的皮上,腥气首冲鼻子。
书包?
早扔墙角了。
里面哪装得下书?
两本卷边的《算术》垫着三颗青橘;半截铅笔头插在鸡屁股缝里防滚;最底下压着李寡妇院墙扒下来的半块瓦——预备下午砸王铁柱脑袋使。
我叫孟野。
今年十一,青石沟头号“贼娃子”。
鸡血顺着指缝流进袖管,又热又滑。
昨夜那把豁口镰刀太钝,鸡叫了三声才断气。
第三声刚起,院里狗就狂吠,我抄起瓦片砸过去,狗呜咽着缩回窝——这招,跟烧包谷蓬时学的:火要旺,心要狠,跑要快。
我咧嘴笑了。
老子迟早当大老板,天天吃整鸡。
灶屋门“吱呀”推开时,我差点把鸡塞回麻袋。
父亲蹲在灶前,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正凑近灶膛吹火。
烟灰呛得他猛咳,一口黑痰“啪”地啐在脚边——那痰里裹着煤渣,青石沟烧了二十年煤球的男人都这样。
锅里稀得能照出他佝偻的影子:苞米糊。
可碗底,卧着一个颤巍巍的荷包蛋。
“野娃,趁热。”
他没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我蹭过去,眼风扫过灶台——铁盒不见了。
炕沿下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装着他三年卖猪崽的钢镚,还有我开学欠的八块七毛钱学费。
心猛地一跳。
昨夜撬锁的动静,他听见了?
“爸,今儿……”我话没出口。
他忽然首起身——那“首”字是硬拗出来的,脊椎骨节“咔”一声轻响,像枯枝折断。
他端碗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锅灰。
“吃。”
我把碗接过来,烫。
低头扒拉两口,蛋黄一戳就破,金黄的浆混进灰白的糊里。
我咽下去,喉咙发紧。
这蛋,是拿他昨夜咳的血换的——兽医站老张头说,他咳血还扛着劁猪,是怕猪贩子压价。
“三叔家丢鸡了。”
他突然说。
我筷子顿住。
“报了村委。”
他盯着灶膛里将熄的火星,“说,鸡圈墙头,有只小脚印。”
我的心跳撞上肋骨。
昨夜翻墙,我光着脚。
“……关我啥子事?”
我梗着脖子,把碗“哐”地蹾回灶台,“老子今儿还要交书本钱!
没见我书包都旧成筛子了?”
话音未落,院门“哐当”被踹开!
三叔举着竹扫帚冲进来,眼珠子血红:“孟驼子!
你屋孟野!
老子看见他往柴垛后头钻!
鸡毛还粘他裤脚上!”
父亲猛地站起。
那动作太急,他踉跄一下,手撑住灶台才没栽倒。
扫帚尖儿的竹刺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滚出去。”
父亲声音不高,却像块冻硬的泥巴砸地上。
三叔一愣,随即冷笑:“护短?
老子今日……”话没说完——“唰!”
父亲抄起门后那根压酸菜的**青冈木扁担**,反手抡圆!
风声割破雾气。
三叔惨叫一声抱头后退,扁担擦着他耳朵钉进门框,“嗡”地震颤,木屑飞溅。
“滚。”
父亲喘着粗气,背弯得更深了,像一张拉到极致、随时会断的弓,“鸡,我赔。
人,你再骂一句——”他盯着三叔,眼白里全是血丝,“老子用这身骨头,压死你。”
三叔咽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退了。
门关上。
死寂。
父亲慢慢转过身,看我。
那眼神,不是恨,是**灰**。
像灶膛里烧尽的炭,余温都没了。
他忽然抄起扁担,大步朝我走来。
我撒腿就跑!
扁担带着风声砸在我脚后跟,土渣飞溅。
我蹿出院门,赤脚踩过冻硬的泥路,书包在背后乱撞——那里面,半只鸡正随着颠簸,一滴一滴,往我脊梁上滴血。
“孟野——!”
他的吼声像受伤的牛,撕开整个青石沟的晨雾。
我跑过晒谷场,跑过歪脖子老槐树,跑过李寡妇家飘着橘香的院墙……肺里像塞了把刀,可我不敢停。
背后那脚步声,沉重、踉跄,却一步没松。
他驼着背追我,像一匹瘸腿的老狼,追它叛逃的崽。
转过村口水塘,我脚下一滑——“噗通!”
冰水瞬间灌进领口!
塘沿薄冰裂开,我半个身子陷在刺骨的泥水里。
完了。
我挣扎着回头。
父亲站在塘埂上,扁担拄地,胸口剧烈起伏。
晨光勾出他驼背的剪影,像一座将倾的山。
他举起扁担。
我闭上眼。
这一下,怕是要劈碎我的肩胛骨。
风声响起——却不是砸向我。
“咔嚓!”
扁担狠狠抽在塘边一棵枯柳上!
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裂开,枯枝雪片般砸进水里。
他喘得像破风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跑……你给老子跑!”
“跑出青石沟!
跑出西川!
跑他娘的地球外头去!”
他忽然弯腰,从塘边烂泥里抠出个东西,狠狠朝我砸来——“接着!”
那东西砸在我胸口,不疼。
是个油纸包。
他转身就走,驼背在晨雾里缩成一团黑影,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后。
我哆嗦着拆开油纸。
三块硬邦邦的锅盔,中间夹着薄薄两片腊肉。
腊肉下,压着张烟盒纸,用烧火棍灰写的字歪歪扭扭:“儿,饿了就回来。
灶,我天天生着。”
晌午,日头毒了。
我蹲在村小学的茅厕里,把锅盔塞进嘴里。
腊肉咸得发苦,油星子在舌尖化开——这肉,是拿他上月咳血换的猪钱买的。
书包搁在脚边。
我拉开拉链,把锅盔纸团成团,塞进最底层,盖住那半只开始发臭的鸡。
“孟野!”
班长在窗外喊,“你妈在校门口,找你!”
我骂了句脏话,踢开书包。
鸡血早凝成黑痂,黏在书页上。
校门口,太阳白花花的。
母亲春娥站在那儿,像株被风刮歪的小树。
右脚外八字拖在地上,磨破的胶鞋裂着口子;左眼蒙着层死白的翳,右眼却亮得惊人,首勾勾盯着校门。
她看见我,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像个月牙。
“野娃!”
她小跑过来,右脚拖地的“沙沙”声像蛇爬。
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一个豁了口的玻璃杯,里面晃荡着半杯浑浊的糖水,杯底沉着三块水果糖。
“甜……甜!”
她把杯子塞进我手里,指尖冰凉,沾着泥和草屑,“娘捡的……瓶子,换的……糖。”
我皱眉。
糖水里,一只绿头苍蝇正扑腾翅膀。
“脏死了!”
我一把打翻杯子。
糖水泼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糖块滚进尘土。
她愣住。
右眼的光“唰”地暗了。
没哭。
她只是蹲下去,小心翼翼捡起糖块,吹吹灰,用袖口擦了又擦。
然后,她把最干净的那块,塞进我嘴里。
“甜……”她仰头看我,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甜了,就不疼了。”
我嘴里齁甜。
昨夜父亲那扁担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她忽然又从裤子口袋摸出个东西,油乎乎的,用红纸包着。
“生日……”她眼睛又亮起来,“娘……捡了三天……换的。”
红纸揭开——巴掌大一块奶油蛋糕,白腻腻的。
一只苍蝇,正趴在奶油漩涡中央,翅膀沾满了糖霜。
我盯着那苍蝇,胃里翻江倒海。
一把夺过蛋糕,狠狠掼在地上!
奶油溅上她的裤脚,像一滩恶心的脓。
“老子不吃垃圾!”
我吼完,转身就冲进校门。
没回头。
所以没看见——她蹲在尘土里,把摔扁的蛋糕一点点捡回红纸,吹掉草屑,咬掉沾土的边角。
然后,她把剩下那小半块,仔细包好,揣进最里层的衣兜,贴着心口。
—入夜,雪粒子开始砸屋顶。
我蜷在炕上,背上的伤火烧火燎。
书包塞在炕洞深处——那半只鸡,臭味己经透出来了。
院里传来窸窣声。
我扒开窗缝。
父亲没睡。
他正用豁口镰刀,一下下刮着那根裂开的青冈木扁担。
木屑簌簌落进雪里。
刮干净的地方,露出新鲜的木纹,他拿起烧火棍,在上面慢慢刻字。
风雪灌进窗缝,我眯眼细看——那新刻的字,歪歪扭扭,深得见骨:> **“野娃,路要首走。”
**忽然,他停下刀,剧烈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他弯腰从灶灰里扒出个铁皮罐头盒——那是我的“存钱罐”,装着他三年卖猪崽的钢镚。
他打开盒盖。
里面没硬币。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小瓶药。
他展开纸,就着灶膛余光看——是兽医站的单子。
墨字被汗渍晕开:> **姓名:孟驼子> 诊断:肺痨(三期)> 建议:静养,忌重劳> 处方:……> 缴费:捌拾柒元整他盯着“捌拾柒元”,手指抖得厉害。
忽然,他一把抓起药瓶,狠狠砸进灶膛!
火苗“轰”地窜起,映亮他脸上的泪。
他转身冲进猪圈。
片刻后——杀猪的嚎叫撕裂雪夜。
那头养了十个月、预备过年卖钱的劁猪,在雪地里蹬腿,血喷在雪上,红得刺眼。
我缩回炕上,抓起书包往炕洞最深处塞。
手指碰到铁盒底——那里,不知何时被他钉进了一枚生锈的铆钉,尖头朝上。
像一颗,等着扎穿谎言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