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徒弟好像暗恋我
第1章
,闻到一股陈年的死气。 不是凡俗的霉朽,是灵气枯竭后,沤在青云峰每一寸裂缝里散不掉的阴冷。混着地底渗出的土腥,还有头顶破败蛛网落下的灰。。 穹顶烂了三个窟窿。惨白的天光像三柄生锈的钝剑,直直切在他苍白的脸上。光柱里,微尘如死物般悬浮。 一只灰蛛蜷在残网中央,八条腿死寂地收拢。,像夹着冰碴的铁片,强行揳入脑海。 青云门。青云峰。峰主。筑基期。 以及三年前,原主那个浑身是血的师父。老人挡在残破的山门前,经脉寸断。咽气前,那双浑浊的眼死死瞪着,用尽最后一口气结下封印,锁了整座青云峰,喉咙里赫赫作响,似乎留了句没头没尾的遗言。,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真吵。 死了个师父?被灭了满门? 他连那老头临死前想托付什么都不想去探究。人死如灯灭,留下的烂摊子,关他什么事。叮—— 无机质的电子音,如同一柄冰冷的铁锤,突兀地砸碎了破殿内的死寂。检测到宿主接收关键记忆,退隐系统提前激活。 绑定成功。当前宿主:谢闲 修为:筑基期(表面伪装)/ 渡劫期巅峰(深层封印中) 负债:100年修为(收徒预扣池) 咸鱼值:0(每日躺满4时辰可领宝箱) 核心规则:每日躺平,修为+100;出手一次,修为-10年。 警告:建议宿主保持躺平,切勿沾染因果。。 谢闲眼皮半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息。 “只要躺着,就能涨修为?”他在识海里慢吞吞地问。 理解正确。系统毫无起伏地回答。。 他翻了个身,避开那道刺眼的白光,扯过散发着霉味的冷硬被褥,将脸埋进宽大的素白袍袖里。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青云峰塌了,他换个坑接着睡。
次日,谢闲是被胃里的绞痛饿醒的。 从原主边缘磨损的芥子袋里倒出半粒辟谷丹咽下,腹中的饥饿感勉强压了下去,口腔里却淡得像嚼了一口冷灰。 他推开摇摇欲坠的殿门。
山里的晨雾极浓,灰白色的冷瘴贴着青玉砖缝隙里枯死的苔藓漫上来。 谢闲拢了拢素袍,站在门槛上,看着雾气丝丝缕缕地缠上脚踝。 像极了前世凌晨两点,钢铁森林里那些麻木的社畜在冷风中呼出的白气。一样的灰,一样的冷。
东侧是三亩废弃的灵田,半人高的戾草在风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西侧是塌了一半的炼丹房,焦黑的梁木斜倚在碎裂的阵盘上。 一棵被雷劈焦的歪脖子古树下,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灵猫。 黄褐色的竖瞳在晨光中缩成一条线,极其戒备地盯着他。
谢闲懒散地靠着门框,眼皮半掀。 一人一猫对视了十息。 那只猫似乎从这具单薄的躯壳下,察觉到了某种深渊般不可窥探的死寂,浑身毛发一炸,头也不回地窜入了荒草丛。
谢闲收回视线,走到废田边,屈起修长的双指,捻起一小撮黑土。 土质湿冷。指尖搓开的瞬间,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地脉灵气正在溃散。 他拍掉指尖的泥屑。 既然回不去了,总得活下去。弄点好养活的菜籽,大概比修仙省事。
顺着后山残破的青石长阶往下走。 两侧古老的阵纹大半已经风化,石缝里生满湿滑的幽绿。晨露很快洇湿了谢闲素白的袍角。
绕过一处生满荆棘的断崖,风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谢闲停下脚步。
前方的枯叶堆里,伏着一团看不出颜色的东西。 一个少年。骨架还没长开,十四五岁的模样。破烂的灰布衫几乎被血浆浸透,半张脸埋在泥水里。露在外面的后颈上,交错着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外翻,边缘发黑。指甲缝里死死抠着带血的黑泥。
没有动静,只有后背极其微弱的起伏。
谢闲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 像在看一段朽木。 他想起前世某个加班到凌晨的冬夜,便利店门口那只冻僵的野狗。他站了片刻,走了。第二天,墙角只剩一个被雪压塌的纸箱。
谢闲收回目光,抬脚,继续往山下的方向走。 刚迈出一步。 他啧了一声,嫌弃地揉了揉眉心。 麻烦。
他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回草丛边。 刚一靠近。 泥水里的少年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光亮的眼睛。死寂,空洞,瞳孔深处蒙着一层令人心悸的死灰。像是在血水里泡透了的孤狼,死死咬住最后一口气,防备着世间一切靠近的活物。
而在少年的视界里,世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底色。 他天生异骨,那双眼睛能看穿世间一切灵气的流转与破绽。 四周的枯木散发着浑浊微弱的光点,而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白衣男人—— 深不可测。 男人表面的灵气不过是虚浮的筑基期。但在那层薄弱的伪装之下,少年却“看”见了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如山岳般沉重的暗金色阵纹。那是极其恐怖的深渊,被死死勒在气海深处。哪怕只泄露出一丝,也足以将这座山头碾成齑粉。 没有死穴。没有一处破绽。
少年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藏在泥水里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截削尖的残骨,断茬已经刺破了掌心。 “你想让我……替你杀谁?”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砺的岩石。
谢闲看着他,目光从那截颤抖的残骨上扫过。 杀人?被当刀使? 谢闲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大梦未醒的倦意:“不想。你躺着,我走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多余的话一句没说,素白的衣角在冷风中划过一道漠然的弧度。
走出十步远。身后传来极其沉重的、骨肉从泥沼里拔出的撕裂声。 陈泊没有回头。 那少年用残骨死死撑着地,硬生生爬了起来。血顺着裤腿往下砸。谢闲走,他就走;谢闲停,他就停。 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三丈距离,像一道抹不掉的血影。
谢闲叹了口气,停步转身。 “叫什么?”
少年单薄的脊背猛地僵住。 那双能看破万物灵气的眼睛垂了下去,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遮住了眼底骤然翻涌的死灰。 “没有。”少年声音极低,透着近乎残忍的平静,“没有名字。”
谢闲看出了他在撒谎。但也懒得去剥开那些血淋淋的内里。沾染别人的因果,最是麻烦。 “行。”谢闲转过身,“跟得上就来。”
少年僵在原地。他看着那道素白的背影,手指一点点松开,带血的残骨掉进泥水里。 随后,他放轻了呼吸,拖着那条断腿,踩着谢闲走过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夜里,青云峰的破殿四面漏风。 月光像惨白的霜,泼在残破的玉砖上。
谢闲把原主剩下的半瓶劣质金疮药丢在石榻上。 “自已涂。” 他在外间的残破石灶上,用翻出来的半碗陈年灵米熬了一锅清粥。端进屋时,少年还维持着刚进来时的姿势,坐在榻沿,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那瓶药原封不动。
谢闲把缺了口的玉碗搁在石案上。 少年盯着碗底升腾的热气。在他的视界里,能清晰地看到碗中浮动着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杂质的淡绿色灵气丝线。 没毒。
他端起碗,没有用勺子,直接仰起头。 滚烫的米汤顺着食道砸下去,喉结剧烈滚动。 一连喝了四碗,直到锅底被刮得干干净净。
夜深。 谢闲拖了把旧竹椅,靠在最冷的那个风口处挡风,拉紧外袍闭上眼。
半梦半醒间,冷月下传来极其压抑的动静。 谢闲睁开眼。 角落里,少年蜷缩成极小的一团,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发硬的旧被褥滑落在地。冷汗浸透了额发,他的牙齿死死咬着自已的手背,血珠顺着指骨往下滴,却固执地不肯漏出半点痛呼。 极其微弱的破碎气音,和着浓重的血腥味,在寂静的殿内逸散。 “娘……”
谢闲在竹椅上静静看了一会儿。 骨节摩擦的咯吱声混着风声,实在吵得人头疼。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榻边,用脚尖挑起地上的薄被,毫不温柔地兜头扔在少年身上。 刚好盖住了那张惨白的脸,也干脆利落地捂住了那些细碎的梦呓。
叮。情感值+0.5,因“情绪波动”触发。累计0.5。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识海中突兀响起。
谢闲走回竹椅,重新躺下。 在心里冷冷抛出两个字:闭嘴。
次日晨光微破。 谢闲是被一阵混着草木清气的米香唤醒的。
他趿拉着鞋走出偏殿。残破的聚火阵盘旁,少年正蹲在石灶前添柴。 火光映着他满是血痂的脸。在他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里,他看清了灶底堵塞的阵纹。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自然地拨弄了一下枯枝的位置,灵气瞬间顺畅,锅底的火苗腾地变成了幽蓝色。
听到脚步声,少年背脊一紧。 他站起身,将石案上的玉碗往谢闲的方向推了推。粥面上飘着几片后山采来的低阶凝气草。 谢闲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
风穿过前坪,卷起几片枯草。 少年低着头,死死盯着沾满黑泥的脚尖。袖管下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骨节泛白。 “我……”他开口,声音极轻,像一踩就会碎的枯枝,“我该走了。”
谢闲咽下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搁在旁边,懒洋洋地靠在竹椅上晒太阳。 “去哪?” 少年沉默。很久,才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那就别走了。”谢闲换了个姿势,语调慵懒得令人发指,“外头那三亩灵田缺个拔草的。留下干活。”
少年的脊背猛地僵住。 他猝然抬起头,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裂开了一条缝。 “你不怕……我给你惹麻烦?”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霜。
“怕啊。”陈泊打了个哈欠,“所以干活的时候动作轻点,别吵我睡觉。”
少年死死盯着那道素白的背影。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一股夹杂着血腥气的极致酸涩猛地撞上舌根,那个极其沉重的称呼几乎要破喉而出。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 连同灭门之夜的大火,和这三年里的无数次背叛,一起和着铁锈味咽回了肚子里。 他还不够格。
“……好。”他垂下睫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名字不方便叫。”谢闲闭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以后就叫谢妄吧,既然活下来了,以后就少生点妄念,多拔拔草。”
少年站在原地,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无声地碾碎、咀嚼。 “谢妄。”
叮——收徒确认。扣除100年修为。 警告:当前修为为负数,已开启强制还债模式。 系统冰冷的警告声在脑海中炸开。谢闲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扣就扣吧,只要不让他干活就行。
阳光渐渐毒辣。 不远处的灵田里,谢妄弯下腰开始拔草。 谢闲躺在竹椅上,半梦半醒间,脑海里忽然闪过原主师父临死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小心……影子。”
谢闲嫌弃地扯过宽大的袍袖盖住脸。死都死了,话还这么多。
而在另一边,灵田里。 谢妄修长的手指扣住一株戾草。在阳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忽然,他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在他的剑骨视界里,他清晰地“看”见,自已倒映在黑色灵土上的影子,在刚才那一瞬间,诡异地比他身体的动作,慢了半拍。
不仅如此。 在那道漆黑的影子边缘,正悄无声息地往外渗着一丝极其阴冷、带着死气的灰雾。
谢妄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空洞被一种极端的阴寒取代。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惊动竹椅上那个怕麻烦的男人。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沾满泥土的靴底,不动声色地,一脚踩住了影子边缘那团溢出的灰雾。 死死地,将其碾碎在青云峰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