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剑扛尽人间雪

第1章

孤剑扛尽人间雪 李家大胖小子 2026-03-01 11:33:48 玄幻奇幻
。,看见那柄名为“照雪”的三尺青锋从自已丹田正中拔出,剑尖滴血不沾,依旧亮得刺目。。,十七岁反目。十年青梅,抵不过掌教真人一句“此女仙骨天成,当入圣女峰修行”。“你根骨已碎,灵脉九断。”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诵读宗门告示,“留这丹田,也不过时时作痛。我替你斩了,长痛不如短痛。”,双手撑着试剑台的青石板。血从指缝漫开,洇湿了石缝里那株去年今日他亲手替她种下的鹤衔兰。。“苏师姐说得是。”他哑声道,“长痛……不如短痛。”
她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只有一瞬。

下一刻,照雪剑归鞘,她转身,广袖流仙裙的衣角从他视线边缘掠过,带起一阵后山雪后才开的寒梅香。

“即日起,我与李浪婚约作废。”她的声音清越,稳稳落入周遭三百内门弟子耳中,“他日仙途相见,唯有宗门尊卑,再无私人旧谊。”

人群静了一息。

随即响起零零落落的附和声:

“圣女峰苏师姐高义。”

“此等决断,方是我辈修道之人本色。”

“那李浪三年前还曾侥幸胜过师姐半招,如今再看,当真可笑。”

李浪垂着头。

他数着血滴落石板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三年前后山大雪,他败在一名蒙面女修剑下,剑尖抵喉时,她却收了势,反手抛给他一卷泛黄帛书。

“《枯荣剑典》,第三层。”她的声音隔着风雪,竟有几分不自然的低哑,“你根骨寻常,悟性尚可。此剑法不重灵根,重枯荣转换之意。落叶埋根,来年新绿——你若懂这八个字,三年后可来圣女峰寻我。”

他问:“前辈如何称呼?”

她没有答。

风雪漫过她蒙面的黑纱,只露出一截凝脂般的下颌,和一缕被剑气削断、飘落在他掌心的青丝。

那缕青丝他收在贴身旧囊里,三年,一千零九十六个日夜。

此刻那旧囊正被人踩在脚下。

——是王穹。

执法堂首座真传弟子,金丹三重,去年在内门大比败于苏照雪剑下,屈居第二。

他脚掌碾了碾,旧囊裂开,一缕早已失了光泽的青丝飘出,落在血泊中,须臾浸透。

“哟,还有这玩意儿?”王穹居高临下,声调拖得悠长,“李浪,你这舔狗当得可真够敬业。人家都把你丹田捅穿了,你还留着人家头发?”

他蹲下身,像逗弄路边野狗般,伸指去拨李浪的下巴。

“抬头啊,让大伙瞧瞧——太虚宗建宗八百年,第一个被未婚妻亲手废掉的男人,长什么……”

话音断在半空。

因为李浪抬起了头。

没有泪痕,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冬结冰的潭水,冰面之下,有什么极深的、极暗的东西,正在缓缓破开沉积三年的淤泥。

王穹下意识退了半步。

随即涌上强烈的羞恼——他堂堂金丹,竟被一个丹田破碎的炼气废物吓退?

“找死!”

掌风裹挟真元,朝李浪天灵盖拍下。

人群无人出声。

苏照雪背对试剑台,脚步未停。

——然后,王穹的掌势在半空中凝住了。

不是他自已想停。

是一股极细、极冷、如初春冰棱坠入后颈的气息,自他腰后命门穴钻入,瞬息游走十二正经,最后稳稳停在心脉前三寸。

他僵如木偶。

“金丹三重。”李浪撑着剑,缓缓站起,血顺衣摆滴落,嗓音仍是沙哑的,“去年内门大比,你败于苏师姐那一剑,是右肩巨骨穴慢了三息。至今未愈。”

王穹瞳孔骤缩。

“每夜子时,伤处寒痛入髓。”李浪从他身侧走过,脚步虚浮,却没有再踉跄,“三年内若不寻到四品续脉丹,你这辈子摸不到元婴的门槛。”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血就在青石板上印一个脚印。

三百内门弟子像被掐住喉咙的鸦群,鸦雀无声。

方才他抬头的那一瞬间——那个眼神——

那不像是十七岁少年该有的东西。

倒像是……

某个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从修罗场中爬出来、见过八荒覆灭而独活的老怪物,正隔着四百年的光阴,透过这双年轻的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

苏照雪终于停步。

她没有回头。

握剑的手背上,浮起极淡的青筋。

“李浪。”她唤他的名字,仍是那副清冷声调,“三年后若你未死,可持此令,往圣女峰外门挂单。”

一道玉符破空飞来,落在他脚边。

执法堂弟子上前一步,欲要呵斥“圣女峰令牌岂容你这废人触碰”——却被王穹抬手拦下。

王穹仍保持着那个拍掌的姿势,面色青白交加,额角冷汗涔涊。

他不敢动。

因为那道细若游丝的剑意,还悬在他心脉前三寸。

李浪弯腰,拾起玉符。

符体温润,触手生暖,背面刻着一朵拇指大小的鹤衔兰。

他摩挲了一下。

然后,当着她身后三百弟子的面,轻轻放回了血泊里。

“不必了。”

他转身。

没有再看她一眼。

血从他后背衣襟渗出,丹田处的创口仍在淌血,太虚宗的青石长阶自试剑台蜿蜒而下,共九百九十九级。

他走得很稳。

走到第一百零三级时,终于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他、他丹田不是碎了吗?方才那股威压是怎么回事?”

“王师兄为何不动了?”

“苏师姐……好像没回头……”

苏照雪立在原地。

她仍是那个姿态:背对长阶,面朝圣女峰,脊背笔挺如照雪剑的剑脊。

只是无人看见,她袖中的左手,正一寸一寸攥紧那枚早被攥了千万遍、与李浪旧囊中青丝同出一源的断发。

那缕发,三年前她自已削断,亲手放在他枕边。

剑刺丹田时,她算准了每一寸经络,避开死穴,断七脉留一脉。

可她没有算到——

他从头到尾,没有问她一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