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岁后我有了神豪系统
第1章
。。。，是血液流尽之后，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她记得自已躺在医院的走廊里，记得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记得妈妈抱着她，手抖得厉害，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她脸上。。“遥遥！遥遥你别睡！救护车马上就到了！遥遥——”，想说妈妈我不睡，可是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口血沫。。
无边无际的冷。
再然后，她听到了鸟叫声。
清脆的，叽叽喳喳的，隔着什么东西传进来，闷闷的，但又很真实。
宴遥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光线。窗帘是旧的，洗得发白了，边缘还带着一圈洗不掉的黄渍。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地动。
她认得这个窗帘。
她记得这个房间。
这是妈妈结婚前的房子。老破小，四十平，厨房和厕所挨着，洗澡的时候水压不够，水流永远是细细的一条。但妈妈把它收拾得很干净，窗帘洗得发白也要挂，因为那是她唯一能买得起的窗帘。
宴遥僵硬地转过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闹钟。红色的，塑料壳，指针指向六点十五。
闹钟旁边是一个电子日历。
2003年4月17日。
宴遥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外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传来油锅滋滋的响声，传来一个女人轻轻的哼歌声。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以为自已在做梦。
宴遥掀开被子，赤着脚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这双脚太小了，小得她低头看的时候，愣了好几秒。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女人背对着她，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她穿着旧睡衣，头发随便挽着，身形瘦削，肩胛骨在单薄的布料下支棱着。
是妈妈。
是年轻了二十岁的妈妈。
宴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想喊，可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灶台上的油锅滋滋响着，妈妈把煎好的鸡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又拿起筷子，把边上煎焦的一点挑出来扔掉。
这个动作宴遥太熟悉了。
妈妈做饭不好吃，总是把东西煎糊。但每次煎糊了，她会一点一点把糊的地方挑干净，再把剩下的给宴遥吃。
宴遥站在那里，眼眶忽然就热了。
妈妈转过身来，看到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遥遥醒了？”她把盘子放到小桌子上，“醒了怎么不喊妈妈？光着脚下地，冷不冷？快去穿袜子。”
宴遥没动。
她看着妈妈的脸。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可是这张脸在她记忆里最后的样子，是憔悴的，苍白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的。
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的妈妈，眼睛里还有光。
那是还没被生活磨掉的光。
“妈妈。”宴遥开口。
声音又软又糯，是六岁孩子的声音。
妈妈走过来，蹲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做噩梦了？”
宴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发间一根白得刺眼的头发——这根白发这么早就有了吗？她以前怎么没注意？
“妈妈。”她又喊了一声。
“嗯？”
“你今天……”
宴遥顿住了。
她该说什么？说妈妈你今天不要去相亲？说妈妈你不要嫁给那个男人？说妈妈那个男人以后会打死你女儿、会毁了你一辈子？
她说不出口。
妈妈还年轻，还有光。她凭什么让妈妈相信这些话？
妈妈看着她，眼神有些疑惑：“今天怎么了？”
宴遥张了张嘴，最后说：“今天……能不去上班吗？”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着把宴遥抱起来，抱到沙发上，一边给她穿袜子一边说：“不行啊，妈妈得上班赚钱，不然怎么养我们遥遥？”
“那……”宴遥看着她，“你今天下班，早点回来。”
妈妈头也没抬：“好好好，早点回来。”
“不许骗人。”
“不骗人。”
“拉钩。”
妈妈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点意外，但还是伸出手，跟她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宴遥攥着妈妈的手指，攥得很紧。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2003年4月17日。
今天是妈妈相亲的日子。
那个人叫李建国，是别人介绍给妈妈的。妈妈本来不想去，可是外婆说，你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不找个男人怎么行？
妈妈去了。
然后她嫁给了他。
然后有了后来的一切。
宴遥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妈妈的颈窝里。
妈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油烟味，不好闻，但让她想哭。
“妈妈。”她闷闷地说。
“嗯？”
“我今天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上班？”
妈妈笑了：“傻孩子，妈妈上班的地方不能带孩子。”
“那我在家等你。”
“好。”
“你一定要回来。”
“当然回来。”
“不许带人回来。”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宴遥，眼神里有一点奇怪：“遥遥，你今天怎么了？”
宴遥没抬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只知道，如果今天妈妈去相亲，如果今天妈妈见到那个男人，一切就会像前世一样，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结局。
那个男人会在婚后第三年开始喝酒。开始只是周末喝，后来每天喝。喝醉了就骂人，骂妈妈，骂她。再后来开始动手。
一开始只是推搡。后来是耳光。再后来是拳头、皮带、随手能抓到的任何东西。
妈妈带着她逃过三次。三次都被外婆劝回去。外婆说，男人嘛，喝了酒都这样，不喝的时候对你们不是挺好的？离了婚你一个女人怎么活？孩子怎么办？
妈妈信了。
妈妈忍了。
然后在她二十六岁那年，那个男人又一次喝醉了，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宴遥没想下去。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妈妈去。
可是她能说什么？
说妈妈我是从二十年以后回来的？说妈妈你嫁的那个人会杀了你女儿？说妈妈你信我一次？
妈妈只会觉得她病了。
宴遥把脸埋得更深，不说话了。
妈妈以为她只是没睡醒，拍了拍她的背，把她放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再睡一会儿，妈妈做了早饭，醒了记得吃。”
宴遥躺在床上，看着妈妈走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妈妈在打电话。
“妈，我知道了，晚上七点，不会忘的……”
晚上七点。
宴遥闭上眼睛。
她不能让妈妈去。
可是她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中午的时候，外婆来了。
外婆住在隔壁小区，隔三差五过来看看。她手里拎着一兜橘子，进门就喊：“遥遥？姥姥来了！”
宴遥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外婆。
外婆比妈妈老得快。六十不到的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驼了，走路有点晃。但她嗓门大，笑起来中气十足，一进门就开始絮叨：
“你妈呢？上班去了？吃饭了没？姥姥给你带了橘子，可甜了，尝尝——”
她把橘子塞到宴遥手里，又去厨房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你妈又吃馒头就咸菜？”她皱着眉，“我跟她说了多少遍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孩子得吃好的，省什么也不能省孩子的嘴……”
宴遥听着她念叨，没说话。
她记得前世外婆也是这样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得凶，其实最疼她们。妈妈挨打的时候，外婆是第一个冲过来的。可是冲过来有什么用？她一个老太太，能打得过谁？只能哭着求那个男人别打了，求妈妈为了孩子忍一忍。
宴遥看着她，忽然问：“姥姥，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外婆愣了一下：“没事啊，怎么了？”
“那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外婆笑了：“哎哟，我们遥遥会请客了？行，姥姥晚上来。”
“带妈妈出去吃。”
“啊？”
“带妈妈出去吃饭。”宴遥看着她，“别让妈妈去别的地方。”
外婆眨眨眼，没太明白：“你妈晚上有事？”
宴遥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外婆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你这孩子，今天眼神怪怪的……”
宴遥还是没说话。
她知道这样没用。
外婆就算晚上来了，妈妈还是会去相亲。外婆不可能把妈妈绑在家里。
她需要别的办法。
下午五点。
妈妈还没下班。
宴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发呆。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走得慢得要命。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无数个办法，又被自已一个一个否定。
告诉妈妈真相？不行。
装病？装病能装几天？妈妈今天不去，明天呢？后天呢？她不可能永远看着妈妈。
她需要让妈妈自已不想去。
可是怎么让妈妈自已不想去？
她想起前世妈妈说过的话。
妈妈说，其实那天我本来不想去的。是你姥姥非让我去，说人家条件好，有房子，不嫌弃我带个孩子，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妈妈说，我那时候也是傻，想着你一个人太苦了，想给你找个爸。
妈妈说，是我害了你。
宴遥攥紧了手。
妈妈是为了她才去的。
妈妈觉得她需要一个爸爸。
那如果让妈妈知道，她不需要呢？
如果让妈妈知道，她宁愿和妈妈一起吃苦，也不要那个男人呢？
宴遥跳下沙发，跑到书桌前，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她握着笔，一笔一画地写字。
六岁的手写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她写得很慢，很认真。
她写：
“妈妈，我不想要爸爸。我只要你。”
写完了，她把纸折好，放到妈妈枕头底下。
她知道妈妈每天睡前会翻枕头，因为妈妈总把第二天要用的零钱塞在枕头下面。
妈妈会看到的。
可是这样够吗？
宴遥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还是慌。
不够。
那个男人会甜言蜜语。妈妈会心软的。一句话不够。
她需要更多。
她需要让妈妈看到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可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让一个二十年后才会暴露的人，现在就露出马脚？
宴遥想不出来。
但她知道自已必须想出来。
因为今天是2003年4月17日。
因为今天晚上七点，妈妈会去相亲。
因为那个男人，叫李建国。
六点。
妈妈下班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拎着一袋子菜，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看到宴遥坐在沙发上，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在家乖不乖？”
宴遥点点头。
妈妈把菜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有点着急：“哎呀，快来不及了。”
宴遥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妈妈。”她喊。
“嗯？”妈妈正在翻衣柜，找衣服。
“你要去哪儿？”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衣服：“妈妈出去见个朋友，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姥姥一会儿来陪你。”
宴遥没说话。
妈妈找出一条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找另一条。她有点紧张，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去相亲的小姑娘。
宴遥看着她，忽然说：“妈妈，你别去。”
妈妈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宴遥，眼神里有一点意外：“怎么了？”
宴遥张了张嘴。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那个男人会打你，会打我，会毁了我们一辈子。想说你不要去，求你不要去，你信我一次。
可是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说：“我不想你去。”
妈妈走过来，蹲下，看着她的眼睛：“遥遥，妈妈就是去见个朋友，很快就回来。”
“你别去。”
“为什么？”
“因为……”
宴遥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疑惑，但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妈妈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妈妈不知道她即将走进一个怎样的陷阱。
宴遥的眼眶忽然红了。
“妈妈。”她说，声音发抖，“你别嫁给那个人。”
妈妈愣住了。
“你说什么？”
宴遥抓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一句话：
“妈妈，别再嫁给爸爸。”
房间安静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地动。
妈妈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过了很久，妈妈开口，声音有点哑：
“遥遥，你说什么爸爸？”
宴遥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个会打你的人。”她说，“那个会打死我的人。”
“妈妈，你别嫁给他。”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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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冷。
再然后，她听到了鸟叫声。
清脆的，叽叽喳喳的，隔着什么东西传进来，闷闷的，但又很真实。
宴遥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光线。窗帘是旧的，洗得发白了，边缘还带着一圈洗不掉的黄渍。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地动。
她认得这个窗帘。
她记得这个房间。
这是妈妈结婚前的房子。老破小，四十平，厨房和厕所挨着，洗澡的时候水压不够，水流永远是细细的一条。但妈妈把它收拾得很干净，窗帘洗得发白也要挂，因为那是她唯一能买得起的窗帘。
宴遥僵硬地转过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闹钟。红色的，塑料壳，指针指向六点十五。
闹钟旁边是一个电子日历。
2003年4月17日。
宴遥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外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传来油锅滋滋的响声，传来一个女人轻轻的哼歌声。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以为自已在做梦。
宴遥掀开被子，赤着脚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这双脚太小了，小得她低头看的时候，愣了好几秒。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女人背对着她，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她穿着旧睡衣，头发随便挽着，身形瘦削，肩胛骨在单薄的布料下支棱着。
是妈妈。
是年轻了二十岁的妈妈。
宴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想喊，可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灶台上的油锅滋滋响着，妈妈把煎好的鸡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又拿起筷子，把边上煎焦的一点挑出来扔掉。
这个动作宴遥太熟悉了。
妈妈做饭不好吃，总是把东西煎糊。但每次煎糊了，她会一点一点把糊的地方挑干净，再把剩下的给宴遥吃。
宴遥站在那里，眼眶忽然就热了。
妈妈转过身来，看到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遥遥醒了？”她把盘子放到小桌子上，“醒了怎么不喊妈妈？光着脚下地，冷不冷？快去穿袜子。”
宴遥没动。
她看着妈妈的脸。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可是这张脸在她记忆里最后的样子，是憔悴的，苍白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的。
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的妈妈，眼睛里还有光。
那是还没被生活磨掉的光。
“妈妈。”宴遥开口。
声音又软又糯，是六岁孩子的声音。
妈妈走过来，蹲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做噩梦了？”
宴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发间一根白得刺眼的头发——这根白发这么早就有了吗？她以前怎么没注意？
“妈妈。”她又喊了一声。
“嗯？”
“你今天……”
宴遥顿住了。
她该说什么？说妈妈你今天不要去相亲？说妈妈你不要嫁给那个男人？说妈妈那个男人以后会打死你女儿、会毁了你一辈子？
她说不出口。
妈妈还年轻，还有光。她凭什么让妈妈相信这些话？
妈妈看着她，眼神有些疑惑：“今天怎么了？”
宴遥张了张嘴，最后说：“今天……能不去上班吗？”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着把宴遥抱起来，抱到沙发上，一边给她穿袜子一边说：“不行啊，妈妈得上班赚钱，不然怎么养我们遥遥？”
“那……”宴遥看着她，“你今天下班，早点回来。”
妈妈头也没抬：“好好好，早点回来。”
“不许骗人。”
“不骗人。”
“拉钩。”
妈妈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点意外，但还是伸出手，跟她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宴遥攥着妈妈的手指，攥得很紧。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2003年4月17日。
今天是妈妈相亲的日子。
那个人叫李建国，是别人介绍给妈妈的。妈妈本来不想去，可是外婆说，你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不找个男人怎么行？
妈妈去了。
然后她嫁给了他。
然后有了后来的一切。
宴遥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妈妈的颈窝里。
妈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油烟味，不好闻，但让她想哭。
“妈妈。”她闷闷地说。
“嗯？”
“我今天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上班？”
妈妈笑了：“傻孩子，妈妈上班的地方不能带孩子。”
“那我在家等你。”
“好。”
“你一定要回来。”
“当然回来。”
“不许带人回来。”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宴遥，眼神里有一点奇怪：“遥遥，你今天怎么了？”
宴遥没抬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只知道，如果今天妈妈去相亲，如果今天妈妈见到那个男人，一切就会像前世一样，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结局。
那个男人会在婚后第三年开始喝酒。开始只是周末喝，后来每天喝。喝醉了就骂人，骂妈妈，骂她。再后来开始动手。
一开始只是推搡。后来是耳光。再后来是拳头、皮带、随手能抓到的任何东西。
妈妈带着她逃过三次。三次都被外婆劝回去。外婆说，男人嘛，喝了酒都这样，不喝的时候对你们不是挺好的？离了婚你一个女人怎么活？孩子怎么办？
妈妈信了。
妈妈忍了。
然后在她二十六岁那年，那个男人又一次喝醉了，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宴遥没想下去。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妈妈去。
可是她能说什么？
说妈妈我是从二十年以后回来的？说妈妈你嫁的那个人会杀了你女儿？说妈妈你信我一次？
妈妈只会觉得她病了。
宴遥把脸埋得更深，不说话了。
妈妈以为她只是没睡醒，拍了拍她的背，把她放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再睡一会儿，妈妈做了早饭，醒了记得吃。”
宴遥躺在床上，看着妈妈走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妈妈在打电话。
“妈，我知道了，晚上七点，不会忘的……”
晚上七点。
宴遥闭上眼睛。
她不能让妈妈去。
可是她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中午的时候，外婆来了。
外婆住在隔壁小区，隔三差五过来看看。她手里拎着一兜橘子，进门就喊：“遥遥？姥姥来了！”
宴遥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外婆。
外婆比妈妈老得快。六十不到的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驼了，走路有点晃。但她嗓门大，笑起来中气十足，一进门就开始絮叨：
“你妈呢？上班去了？吃饭了没？姥姥给你带了橘子，可甜了，尝尝——”
她把橘子塞到宴遥手里，又去厨房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你妈又吃馒头就咸菜？”她皱着眉，“我跟她说了多少遍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孩子得吃好的，省什么也不能省孩子的嘴……”
宴遥听着她念叨，没说话。
她记得前世外婆也是这样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得凶，其实最疼她们。妈妈挨打的时候，外婆是第一个冲过来的。可是冲过来有什么用？她一个老太太，能打得过谁？只能哭着求那个男人别打了，求妈妈为了孩子忍一忍。
宴遥看着她，忽然问：“姥姥，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外婆愣了一下：“没事啊，怎么了？”
“那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外婆笑了：“哎哟，我们遥遥会请客了？行，姥姥晚上来。”
“带妈妈出去吃。”
“啊？”
“带妈妈出去吃饭。”宴遥看着她，“别让妈妈去别的地方。”
外婆眨眨眼，没太明白：“你妈晚上有事？”
宴遥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外婆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你这孩子，今天眼神怪怪的……”
宴遥还是没说话。
她知道这样没用。
外婆就算晚上来了，妈妈还是会去相亲。外婆不可能把妈妈绑在家里。
她需要别的办法。
下午五点。
妈妈还没下班。
宴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发呆。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走得慢得要命。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无数个办法，又被自已一个一个否定。
告诉妈妈真相？不行。
装病？装病能装几天？妈妈今天不去，明天呢？后天呢？她不可能永远看着妈妈。
她需要让妈妈自已不想去。
可是怎么让妈妈自已不想去？
她想起前世妈妈说过的话。
妈妈说，其实那天我本来不想去的。是你姥姥非让我去，说人家条件好，有房子，不嫌弃我带个孩子，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妈妈说，我那时候也是傻，想着你一个人太苦了，想给你找个爸。
妈妈说，是我害了你。
宴遥攥紧了手。
妈妈是为了她才去的。
妈妈觉得她需要一个爸爸。
那如果让妈妈知道，她不需要呢？
如果让妈妈知道，她宁愿和妈妈一起吃苦，也不要那个男人呢？
宴遥跳下沙发，跑到书桌前，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她握着笔，一笔一画地写字。
六岁的手写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她写得很慢，很认真。
她写：
“妈妈，我不想要爸爸。我只要你。”
写完了，她把纸折好，放到妈妈枕头底下。
她知道妈妈每天睡前会翻枕头，因为妈妈总把第二天要用的零钱塞在枕头下面。
妈妈会看到的。
可是这样够吗？
宴遥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还是慌。
不够。
那个男人会甜言蜜语。妈妈会心软的。一句话不够。
她需要更多。
她需要让妈妈看到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可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让一个二十年后才会暴露的人，现在就露出马脚？
宴遥想不出来。
但她知道自已必须想出来。
因为今天是2003年4月17日。
因为今天晚上七点，妈妈会去相亲。
因为那个男人，叫李建国。
六点。
妈妈下班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拎着一袋子菜，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看到宴遥坐在沙发上，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在家乖不乖？”
宴遥点点头。
妈妈把菜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有点着急：“哎呀，快来不及了。”
宴遥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妈妈。”她喊。
“嗯？”妈妈正在翻衣柜，找衣服。
“你要去哪儿？”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衣服：“妈妈出去见个朋友，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姥姥一会儿来陪你。”
宴遥没说话。
妈妈找出一条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找另一条。她有点紧张，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去相亲的小姑娘。
宴遥看着她，忽然说：“妈妈，你别去。”
妈妈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宴遥，眼神里有一点意外：“怎么了？”
宴遥张了张嘴。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那个男人会打你，会打我，会毁了我们一辈子。想说你不要去，求你不要去，你信我一次。
可是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说：“我不想你去。”
妈妈走过来，蹲下，看着她的眼睛：“遥遥，妈妈就是去见个朋友，很快就回来。”
“你别去。”
“为什么？”
“因为……”
宴遥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疑惑，但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妈妈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妈妈不知道她即将走进一个怎样的陷阱。
宴遥的眼眶忽然红了。
“妈妈。”她说，声音发抖，“你别嫁给那个人。”
妈妈愣住了。
“你说什么？”
宴遥抓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一句话：
“妈妈，别再嫁给爸爸。”
房间安静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地动。
妈妈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过了很久，妈妈开口，声音有点哑：
“遥遥，你说什么爸爸？”
宴遥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个会打你的人。”她说，“那个会打死我的人。”
“妈妈，你别嫁给他。”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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