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吃麻辣棍的化凡的新书
第1章
---,冷月无声。,手中捧着那杯鸩酒。酒液清澈,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容——三十一岁,鬓边已生华发。“娘娘,请吧。”内侍尖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陛下说了,沈氏满门谋逆,念在您伴驾多年的份上,赐全尸。”。。她嫁入东宫十五年,从痴傻太子妃到母仪天下,替他笼络朝臣、平息叛乱、稳固江山。十五年来,她殚精竭虑,夜不能寐。,装疯卖傻了十五年。,他牵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昭华,朕等你这一声‘陛下’,等了太久。”
她以为那是情深似海。
原来,是催命符。
“沈家满门……”她声音嘶哑,“真的,一个不留?”
内侍叹了口气:“娘娘,沈老夫人八十高龄,是自尽的。沈公子才十岁,哭着喊‘姐姐救我’……陛下说,斩草要除根。”
十岁。
明轩才十岁。
沈昭华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她想起临别那日,小弟拽着她的衣袖:“姐姐,你当皇后了,能不能接我去京城玩?”
她说:“好。”
她骗了他。
“娘娘,请吧。”内侍再次催促。
沈昭华端起酒杯,看着冷宫的方向。那里埋着她的孩子——三个月大,还没来得及睁眼看这个世界,就死在了后宫争斗中。
她当时抱着那个小小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而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昭华,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以后。
哪里还有以后。
“萧景琰。”她一字一句,咬碎这个名字,“若有来生……”
毒酒入喉。
剧痛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她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视线模糊前,她仿佛看到祖母慈祥的面容、小弟天真的笑脸、还有父亲临行前那句“护好你娘和弟弟”。
她没有护住任何人。
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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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
清脆的童音在耳边响起。沈昭华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藕荷色的床帐,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这是……
她低头,看到自已的手——纤细、白皙,没有皱纹,没有茧子。手腕上的玉镯,是十六岁及笄那年祖母送的。
“姐姐,你终于醒了!”一张稚嫩的脸凑过来,八九岁模样,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葡萄,“你都睡了一天一夜,吓死明轩了!”
明轩。
沈明轩。
沈昭华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十岁那年的模样,不是临刑前哭着喊“姐姐救我”的样子,是还活着的、完好无损的样子。
她猛地坐起来,一把将小弟搂进怀里。
“姐姐?”沈明轩被勒得喘不过气,“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噩梦。
是噩梦吗?
沈昭华松开他,抬手摸上自已的脸——光滑的肌肤,没有泪痕,没有皱纹。她又掀开被子,看到自已完好无损的身体,没有毒酒穿肠的痕迹。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声音颤抖。
“什么什么时候?”沈明轩眨眨眼,“姐姐,你是不是睡傻了?今天是咱们从晋安城回来的第三天啊,祖母说晚上要给你压惊呢。”
晋安城。
压惊。
沈昭华的脑海中突然涌起一段记忆——十六岁那年,她随祖母进京给太后贺寿。席间,痴傻太子萧景琰当众“发疯”,抓着她不放,嘴里喊着“要她做太子妃”。满座哗然,她吓得连夜逃回沈家。
那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因为那场闹剧,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看上”了沈家女。后来圣旨降下,她不得不嫁。
“那天……”她抓住小弟的手,“那天是几号?”
“九月十八啊。”
九月十八。
距离那场寿宴,正好三天。
沈昭华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攥紧被褥。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从十六岁开始。
从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明轩。”她睁开眼睛,眼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祖母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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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的院子在沈府最深处。穿过两道月门,一片竹林掩映着三间青瓦房。
沈昭华站在院门前,却迈不动步。
前世,祖母是在得知她“谋反”后自尽的。八十岁的老人,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已的一生。临终前,她托人带出一句话:“告诉昭华,祖母不怪她。”
不怪她。
是她害了全家。
“昭华?”熟悉的声音从院内传来,“怎么站在外面?进来。”
沈昭华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阳光下,沈老夫人坐在廊下晒太阳,膝上盖着薄毯。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温和。
就是这个眼神,前世最后看她的眼神。
沈昭华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终于,她跪在祖母面前,伏在她的膝上,终于哭出声来。
“祖母……祖母……”
她哭得撕心裂肺,把十五年的委屈、十五年的血泪、十五年的悔恨,都哭了出来。
沈老夫人愣住了。
她看着怀里的孙女——这个孩子从小要强,八岁那年摔断胳膊都没哭一声。可现在,她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昭华,怎么了?”她抚着孙女的发,“是不是那天在京城吓着了?不怕,祖母在呢,谁也不能欺负我们沈家的姑娘。”
沈昭华抬起头,满脸泪痕。
她想告诉祖母,那天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十五年的深宫煎熬,还有满门抄斩的惨剧,还有一杯要了她命的毒酒。
可她不能说。
说出来,谁会信?
“祖母。”她擦干眼泪,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如果……如果我不想嫁去皇家,您会怪我吗?”
沈老夫人目光微动。
“傻孩子。”她叹了口气,“你以为祖母想让你嫁?将门之女,嫁入皇家,听着风光,可那深宫大院,吃人不吐骨头。祖母宁愿你找个寻常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平平安安。
这四个字,前世今生,第一次有人对她说。
沈昭华伏在祖母膝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了。
这一世,她什么都不求,只求护住眼前这个人,护住这个家。
至于萧景琰——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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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昭华从祖母院中出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她抬头看着西沉的落日,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小姐。”丫鬟春杏迎上来,“周嬷嬷来了,说是老太太让送补汤来。”
周嬷嬷。
沈昭华脚步一顿。
前世,周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后来跟着她陪嫁去了东宫。她一直以为周嬷嬷是忠心之人,直到临死前才知道——
周嬷嬷是萧景琰的人。
从她嫁入东宫的第一天起,周嬷嬷就在替萧景琰盯着她。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原封不动地传到萧景琰耳中。
“让她进来。”沈昭华说。
片刻后,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端着汤盅走进来。她生得慈眉善目,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一看就是那种让人信任的“好妈妈”。
“姑娘,老夫人心疼您,特意让老奴炖了安神的汤。”周嬷嬷笑盈盈地放下汤盅,“您趁热喝。”
沈昭华看着那碗汤。
前世,她也喝过无数次这样的汤。每一次,她都感激涕零,觉得祖母待她真好。
现在想来,这汤里有没有别的东西,谁知道呢?
“嬷嬷辛苦了。”她端起汤盅,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嬷嬷在祖母身边多少年了?”
周嬷嬷一愣:“回姑娘,二十年了。”
“二十年……”沈昭华放下汤盅,“那嬷嬷是看着我长大的?”
“可不是。”周嬷嬷笑得慈祥,“姑娘小时候淘气,爬树摔下来,还是老奴接住您的。”
沈昭华笑了。
前世,她就是因为这些“恩情”,才把周嬷嬷当成最信任的人。
“嬷嬷。”她突然问,“你说,一个人能活两辈子吗?”
周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沈昭华端起汤盅,一饮而尽,“汤很好,嬷嬷回去吧。”
周嬷嬷走后,沈昭华走到窗边,把刚才含在嘴里的汤吐在手帕上。
她不知道这汤有没有问题,但她不会再喝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
包括“恩人”。
窗外,夜色降临。沈昭华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萧景琰。
你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我会一颗一颗拔掉。
你欠我的,欠沈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这一世,换我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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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离开沈昭华的院子后,没有直接回老夫人那里,而是拐进了沈府后门的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周嬷嬷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她今天有什么异常?”车内,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周嬷嬷低着头:“回大人,沈姑娘今日醒来后,去了老夫人院中,哭了一场,说了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问老奴,一个人能不能活两辈子。”
车内沉默了许久。
“继续盯着。”那个声音说,“任何异常,都要上报。”
“是。”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车内,一双眼睛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沈府的方向。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沈昭华……你到底是变了,还是我从未看透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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