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之吓

第1章

槐树之吓 半倆温柔 2026-03-01 11:44:57 悬疑推理

,一个穿红褂子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坐在井沿上,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水渍在地面上蜿蜒,像一条扭动的黑蛇。“惊蛰!又发什么呆!”,沈惊蛰浑身一哆嗦,眼前的红袍女人消失了,只剩那口爬满青苔的古井。井沿干燥,没有一滴水。,白眼仁翻得彻底:“天天跟丢了魂似的,怪不得全村都说你是扫把星。赶紧把柴火抱进去,饭还做不做了?”,应了声“好”。,在槐树村活了二十一年,被人叫了二十一年的“扫把星”。舅舅舅妈收留他不过是图那两亩薄田的劳动力,表姐白露更是从小把他当牲口使唤。他不怨,因为那些人说的是事实——凡是和他走得近的人,确实都没好下场。,父母带他回村探亲,夜走槐树岭,车翻人亡。他被人从母亲怀里扒出来时,浑身是血,却毫发无伤。,隔壁的玩伴二小子跟他去河边摸鱼,一头栽进水里再没上来。他站在岸边,说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拽着二小子的脚。
十岁那年,村里闹黄鼠狼,唯独他家鸡窝夜夜被掏。舅舅气得拿铁锹追着他打,他哭着说:“那不是黄鼠狼,是个穿黄衣裳的老头儿。”

从此,全村人都知道,沈家那个孤儿,生了一双不吉利的眼睛。

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夜里,沈惊蛰躺在柴房里,听着外头的风声。

风里有哭声。

他翻了个身,把破棉被蒙在头上。舅妈今天又骂他了,说村东头的王老三找上门来,非说他前天夜里在他家坟地晃悠,把他爹的坟头踩了个脚印。天地良心,他前天夜里发烧,烧得下不来炕。

可是王老三不信。

王老三是村霸,家里兄弟多,在村里横着走。他爹刚过世半个月,坟就在村东头老槐树后面的坡地上。前天夜里,王老三去守坟,亲眼看见一个瘦长的人影在他爹坟前站着。他抄起铁锹追过去,那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不是沈惊蛰那个小杂种是谁?”王老三在院子里拍着大腿骂,“全村就他生得瘦得跟麻秆似的,就他半夜不睡觉满村晃悠!他那双鬼眼,指不定是看上我家坟地风水了!”

舅舅赔了五斤鸡蛋、两包烟,才把人送走。

沈惊蛰知道,这事儿没完。

王老三那种人,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要搅三分。他盯着自家坟地被“骚扰”,怎么可能收五斤鸡蛋就罢休?

果然,后半夜,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月光里,王老三那张脸黑得像锅底,手里攥着一根麻绳。他身后跟着二狗和另外两个村里的小年轻,手里都拿着家伙。

“小杂种,跟老子走一趟。”

沈惊蛰缩到墙角,声音发抖:“三叔,我真没去你家坟地……”

“没去?”王老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没去你心虚什么?你那双眼珠子能看见脏东西,你跟我说说,你在我爹坟前看见什么了?”

“我、我真的没去……”

“少废话!”二狗上前一把薅住沈惊蛰的头发,把他从柴房里拖了出来,“三叔让你去你就去,再犟嘴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沈惊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叫。他太清楚了,在这种深夜,他叫得越大声,挨的打就越狠。

几个人把他拖到村东头老槐树下。

古井静静张着嘴,月光照不进去,井口一片漆黑。沈惊蛰被按着跪在井边,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钻心。

王老三蹲在他面前,掏出烟卷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喷在他脸上:“惊蛰,三叔不为难你。你告诉我,你这两天在我爹坟前看见什么了?说实话,三叔放你回去。不说实话……”

他指了指那口古井:“这井里死过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沈惊蛰当然清楚。

这口井打的是什么年代,村里没人说得清。只知道三十年前,有个小媳妇被婆家逼得跳了井;二十年前,有个光棍喝醉了酒栽进去;十年前,村里刘家的小闺女掉进去,捞上来脸都泡烂了。

从那以后,井就被封了,用一块大青石板盖着。

可是沈惊蛰每次经过这里,都能看见那个穿红褂子的女人坐在井沿上。

“三叔,我真的……”沈惊蛰的话卡在嗓子里。

因为他又看见了。

月光下,古井的井沿上,那个穿红褂子的女人又出现了。这回她没有背对着他,而是正对着他坐着。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头发缝隙里,一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只眼珠子在笑。

沈惊蛰浑身僵硬,牙齿开始打颤。他想告诉王老三,那女人就在你身后,可是他张不开嘴。那只眼珠子盯着他,像是在警告他:说出来,你就完了。

王老三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吓的,嗤笑一声:“就这点胆子,还敢半夜去坟地?”

他站起身,冲二狗摆了摆手:“搜搜他身上,看看有没有偷我家供果。”

二狗嘿嘿笑着,伸手就往沈惊蛰怀里掏。

就在这时,一阵风刮了过来。

夜风,带着潮气,像是从井里刮上来的。

二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住了。

“三、三叔……”

“怎么了?”

“井盖……”二狗的声音抖得厉害,“井盖在动。”

所有人都看向那口古井。

盖着井口的大青石板,正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往上顶。

王老三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走。”他压低声音,“快走。”

几个人扭头就跑,没人再管沈惊蛰。

沈惊蛰也想跑,可是他站不起来。他的腿不听使唤,他的眼睛不听使唤,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井。

青石板被顶开了一道缝。

一只惨白的手,从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瘦,皮包着骨头,指甲却很长,黑紫色的,像是涂了指甲油。它抓着井沿,用力,再用力,把整个身体从井里拖了出来。

红褂子,湿头发。

那个女人站在井沿上,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惊蛰。

沈惊蛰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不是脸,是泡烂的肉,是露出的骨头,是眼眶里两团浑浊的光。

她朝他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她在他面前停下,弯下腰,那张烂脸凑到他眼前。

沈惊蛰甚至闻到了那股气味——井水的腥臭,尸体腐烂的甜腻,还有一股他永远忘不掉的、母亲怀里那种冷冰冰的香。

女人张开嘴,嘴唇烂得只剩一半,露出黑黄的牙床。

她说话了。

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带着水声:

“沈家的人……终于回来了……”

沈惊蛰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