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苏万ioo的《城迹回溯者》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潮气能钻进骨头里。,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皮肤上。档案馆的旧楼没装空调,天花板的吊扇转起来吱呀作响,吹下来的风都是温热的,混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中山路287号,民国三十七年至二零零八年。“小陆,这批是老城区拆迁前最后一批了。”科长站在门口说话,烟叼在嘴里没点,大概是顾忌库房重地,“上面催得紧,给你三天,整理完入库。行。”,推着车往电梯走。:“这鬼天气,也不怕把档案捂馊了……”。他在档案馆干了四年...
,潮气能钻进骨头里。,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皮肤上。档案馆的旧楼没装空调,天花板的吊扇转起来吱呀作响,吹下来的风都是温热的,混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中山路287号,民国三十七年至二零零八年。“小陆,这批是老城区拆迁前最后一批了。”科长站在门口说话,烟叼在嘴里没点,大概是顾忌库房重地,“上面催得紧,给你三天,整理完入库。行。”,推着车往电梯走。:“这鬼天气,也不怕把档案捂馊了……”。他在档案馆干了四年,早就习惯一个人闷头干活。同事们说他孤僻,他不争辩,也懒得解释。只有他自已清楚四年前他投了三十七份简历,只有这个地方给了他回音。
不是因为专业对口,也不是因为笔试成绩好。
是因为这里存着十六年前那场火灾的全部档案。
库房在负一层,恒温恒湿,白炽灯照得人脸上发青。
陆寻把箱子搁在06号架前,蹲下来,开始逐本登记。民国三十七年的地契,五六十年代的户籍底簿,八九十年代的商铺租赁合同——每一本都泛着黄,封面上贴着不同时期的编号。
他干活慢。
不是效率低,是仔细。摸完一盒档案,他总要愣一会儿,翻一翻,看看有没有虫蛀、受潮、缺页。这是他自已养成的习惯。同事们说他强迫症,他也不反驳。
翻到第三箱的时候,手指碰到个硬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块门牌。
铜制的,巴掌大,上头铸着“中山路287号”六个字,繁体,老宋体,民国年间的工艺。背面还留着钉孔,钉孔周围沾着青灰色的墙灰。门牌边缘锈成了墨绿色,但正面的字迹还能看清。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档案里。按规矩,拆迁老建筑,门牌由民政局回收,不会混进档案堆。估计是装箱的工人随手扔进去的。
陆寻打算把它放到一边,回头交给科长处理。
就在他指尖碰到门牌背面的瞬间
世界突然没了。
不是比喻。
是真没了。
库房的白炽灯、06号铁皮柜、满架子的档案盒全都没了。他像被人一把推进了黑洞里,脚下踩不着地,眼前看不见东西,四面八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只有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
冰的铜。锈的棱角。
然后,黑暗里开始浮现画面。
先是模糊的轮廓。一条老街,两边是民国风格的两三层小楼,青砖墙,木门窗,招牌上写着繁体字。街上走着人,穿对襟褂子的男人,旗袍外面套毛衣的女人,拉黄包车的车夫。
画面越来越清晰。
陆寻感觉自已在下坠,朝那条街下坠。
他开始听见声音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小贩拖长声的叫卖,留声机里飘出来的声音,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然后画面骤然加速。
白天变成黑夜,晴天变成雨夜。他看见了那栋挂着“287号”门牌的老楼,看见了楼里亮着的灯,看见了二楼的窗户里晃动的人影
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掐着女人的脖子,把她按在窗台上。女人的手在挣扎,拍打窗户,指甲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寻想喊住手,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
看着男人举起一块东西——是门牌,那枚铜制的门牌——狠狠砸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血溅在窗户上,顺着玻璃往下淌。女人的手垂了下去,再也没动。
男人转过身来,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是那个轮廓
陆寻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个转身的姿势,那个侧脸的弧度,他见过。
在十六年前的噩梦里,在无数次午夜惊醒的瞬间。
那个从火场里走出来的人,就是这样的。
画面再次崩塌。
黑暗像潮水般退去,白炽灯刺眼的光重新刺进眼睛。陆寻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铁皮柜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手里的门牌上。
低头一看
门牌正面,“中山路287号”那几个字上,沾着暗红色的斑痕。
不是锈。
是血。
六十年前的,早就凝固成锈的血。
陆寻不知道自已怎么走出库房的。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档案馆后门的台阶上。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飘在脸上,带一点凉意。他抬起手,发现自已的手还在抖。
门牌被他紧紧攥在左手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把门牌翻了过来。
背面,锈迹斑斑的铜面上,有几道新鲜的痕迹,是他刚才用指甲掐出来的。
可是在那几道痕迹旁边,还有别的刻痕。
很旧了,被铜锈盖住大半,但仔细辨认还能认出来
那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钉子一类的东西刻上去的:
“救我”
陆寻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女人。她被掐着脖子按在窗台上,她的手在挣扎,在拍打,在
在抓什么东西。
她抓到了门牌。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在门牌背面刻下了这两个字。
然后门牌被人取走,和档案混在一起,沉睡了六十年。
六十年后,一个叫陆寻的人摸到了它。
看见了她。
“小伙子,借个火?”
陆寻猛地抬头。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老人站在他面前,手里夹着没点的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老人看起来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陆寻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抽烟。”
“哦。”老人也不失望,把烟别回耳后,“那你坐在这儿发什么呆?失恋了?”
“没有。”
“那就是遇到怪事了。”老人呵呵一笑,“这年头,谁还没遇到过几件怪事呢。”
说话的时候,他眼睛不经意地扫过陆寻手里的门牌,然后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可是陆寻注意到了。
“您认识这个?”他问。
老人摇摇头,转身往雨里走:“不认识。可我知道一个道理——有些东西,该看的时候才能看。不该看的时候看到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老人没回头,声音从雨幕里飘过来:“你很快就知道了。”
陆寻想追上去问清楚,刚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剧烈的刺痛从双眼深处炸开,像有人拿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眼球。他捂住眼睛,踉跄着扶住墙,感觉天旋地转。
疼。
太疼了。
比十六年前看见父母遗体的时候还疼。
疼得他几乎要叫出来,可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慢慢消退。
陆寻睁开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世界还在。
档案馆的老楼,门前的梧桐树,地上的积水,细细密密的雨——都在。
只是全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不对,不是雾。
是颜色——颜色变淡了。原本翠绿的梧桐叶,现在看起来像褪了色的老照片;原本暗红的老砖墙,现在看起来像刷了一层灰浆。
整个世界,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陆寻低下头,看自已的手。
手也在。
可是他看不清掌纹。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天晚上,陆寻没回住处。
他坐在档案馆的值班室里,开着灯,盯着桌上那枚门牌。
视线还是模糊的,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不过比下午好多了,至少能看清门牌上的字。
他查了一下午的资料。
中山路287号,始建于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最初是家绸缎庄。解放后收归国有,改成居民楼。八十年代楼下开过小卖部、修鞋铺、早点摊。二〇〇八年列入拆迁计划,二〇一〇年居民全部搬离,二〇一五年开始动工拆除。
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凶杀案的记录。
他去翻当年的户籍底簿,想找到那个女人的信息——可是民国年间的户籍档案,三分之一在解放前就遗失了,剩下的三分之一在“文革”中被烧毁。能保存到现在的,不足十分之一。
287号那一批,正好在那“遗失的三分之一”里。
就好像有人故意抹掉了那段历史。
陆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还是模糊。
他想去医院,可是又怕医生问起来没法解释,“我怎么看不清了?因为我摸了一块门牌,看见了一桩六十年前的凶杀案?”
谁会信?
他自已都不太信。
要不是左眼眼眶还在隐隐作痛,他几乎要以为下午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陆寻接起来:“喂?”
“陆寻?”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冷,利落,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我是市应急管理局下属特殊事件处理中心的,姓苏。有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
陆寻皱眉:“什么事?”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接触过中山路287号的门牌?”
陆寻的手指一紧。
他沉默了两秒,反问:“你怎么知道?”
对面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因为那栋楼,今晚出事了。”
“什么事?”
“拆迁队的三个工人,失踪了。”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最后一个失踪的人,在失联前给工头发了条微信。微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那枚门牌。”女人的声音低下去,“钉在287号老楼的二楼窗户上,背面朝外。”
“背面朝外能看见什么?”
“两个字。”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救我’。”
陆寻的呼吸停住了。
“陆先生,”那个声音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建议你待在原地别动。我二十分钟后到你那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对面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得让陆寻开始不安,开始起身往窗外看
值班室的窗外,隔着一条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灯亮着。
一个人影靠在车门上,正拿着手机,抬头看向他这边。
隔着模糊的视线,陆寻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可是他看见那个人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手机里传来声音:
“因为从下午四点开始,那栋老楼里的‘东西’,就一直盯着你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寻看见,那个人身后的车窗里
有一张惨白的脸,贴在玻璃上。
正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