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博的爸,跑路的妈
第1章
,一股混杂着烟味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泛着冷光,映出父亲陈建军那张被皱纹和疲惫爬满的脸。他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手指一哆嗦,才不耐烦地摁进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回来了。”陈建军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彩票号码。,放下书包往厨房走。奶奶正蹲在灶台前,用围裙擦着发红的眼角,见他进来,赶紧挤出个笑:“默默回来啦?锅里给你留了红薯粥。”,上面结了层薄皮。陈默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能尝到碗沿残留的药味——爷爷的咳嗽又重了,这几天总在半夜咳得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你爸……又去了?”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点了点头。巷尾那家“便民超市”,明着卖东西,暗里就是个赌窝,陈建军最近天天泡在那里,有时彻夜不归。“啪”的一声巨响,是陈建军把遥控器砸在了桌上。“妈的,又没中!”他吼了一句,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家里还有钱吗?我再去翻本!”,拉着陈默的胳膊往里屋躲:“别理他,别理他……”
里屋的门刚关上,就听到客厅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大概是哪个倒霉的杯子遭了殃。爷爷躺在床上,呼吸声粗得像破旧的风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费力地睁开眼:“咋了……又吵啥……”
“没事爷,您睡。”陈默走过去,帮爷爷掖了掖被角。老人的手枯瘦如柴,摸上去像一截风干的树枝,他忍不住攥紧了些。
折腾了好一阵,外面终于安静了。陈默悄悄拉开门,看到陈建军摔门而去的背影,还有满地的狼藉——一个翻倒的垃圾桶,几片碎玻璃,以及那个被烟头填满的烟灰缸,像一座丑陋的小坟,埋着这个家最后一点体面。
奶奶正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着玻璃碎片,手指被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灰扑扑的地板上,红得刺眼。“捡它干啥,让他回来自已收拾。”陈默走过去,夺过奶奶手里的碎片。
“咋能让他收拾……”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万一扎到脚了呢……他再不好,也是你爸啊……”
陈默没说话,把碎片扔进垃圾桶。他走到客厅,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母亲笑得眉眼弯弯,搂着他的肩膀,陈建军站在旁边,难得地露出点正经模样。那时候爷爷还能下地,奶奶的头发没这么白,连空气里都飘着洗衣粉的香味。
可现在,照片上的人散了,香味也没了。就像巷口那盏灯,说灭就灭,谁也拦不住。
他拿起书包,想回自已那间小阁楼写作业。经过电视柜时,脚踢到了一个硬纸壳。打开一看,是一沓催债的通知单,上面的数字红得像血,一个比一个大。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只有三个字:我走了。
陈默捏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他想起母亲走的那天早上,也是这样冷的天,她蹲在门口,帮他系好围巾,说“默默要好好上学”,眼里的红血丝像没擦干净的颜料。他那时候还不知道,那是在跟他告别。
阁楼的窗户正对着巷口,陈默趴在窗台上,看着陈建军摇摇晃晃走进“便民超市”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漆黑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超市门口那盏霓虹灯,红得像个张着嘴的怪物,正一口一口吞噬着什么。
他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皱巴巴的五块钱,那是他省下的午饭钱,本来想给爷爷买盒润喉糖。现在,他盯着那五块钱,忽然生出个念头——要是能变成五百,五千,是不是就能把那些催债单撕了?是不是就能让母亲回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想起父亲红着眼说“再赌最后一次”的样子,像看到了个无底的黑洞。
楼下传来奶奶轻轻的咳嗽声,夹杂着爷爷含糊的呓语。陈默把五块钱重新塞回枕头下,翻开作业本。灯光下,他的字歪歪扭扭,像一串走不稳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这片名为“家”的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