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的普通人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发冷，很显然，我知道这个电话是干什么的----这是一个催收电话。，我才伸手按了静音，把脸埋进冰凉的枕头里。出租屋狭小逼仄，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细长又刺眼的光，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今年二十九岁。，别人介绍我，还会说一句：年轻创业者，有想法，肯拼。，我只剩一个身份 —— 负债者。、资金链断裂、合伙人跑路、网贷全面逾期。：，美团借钱四万三，另外两个平台加起来七万，一共将近二十四万。
对有些人来说，二十四万不算什么。

对我这样普通家庭、普通学历、普通能力的人来说，这笔钱，就是天。

天塌下来的时候，其实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雷声，没有巨响，就是慢慢压下来，压得你喘不过气，压得你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我不敢开灯，不敢翻身，甚至不敢大口喘气，怕吵醒隔壁屋的温柠。

温柠，我女朋友。幼儿园老师，温柔、干净、安稳，是我这辈子最不想拖累的人。

她还不知道我欠了这么多钱。

我只敢跟她说，生意不太顺，最近手头紧一点。

她从来不多问，只是默默把工资分我一半，说：“没事，我花得少，你别压力太大。”

每次她把转账发过来，我都想当场跪下。

我曾经想给她一个家，想在这个城市买一套小房子，想让她不用再挤地铁，不用再为几十块的外卖犹豫半天。

结果我没让她过上好日子，反倒要把她拖进深渊。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短信。

不是关怀，不是安慰，是催收的提醒：

林舟先生，您的借款已严重逾期，我们将联系您的家人、单位、村委会进行核实，请保持电话畅通。

我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联系家人。

这四个字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我爸妈身体不好，一辈子老实本分，没欠过别人一分钱。要是让他们知道儿子在外欠了一屁股债，我妈能当场急晕过去。

我不敢想。

真的不敢。

我悄悄坐起来，靠在床头，摸出烟。烟盒空了，我捏扁了扔在一边。

窗外天快亮了，城市还没醒，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马路。

我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前两年我还意气风发，觉得自已能闯出一片天，觉得只要努力就什么都能做到。

现在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努力根本不够。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不知坐了多久，天边泛起一点灰白。

温柠的房门轻轻响了一声，她穿着浅色系的睡衣走出来，看到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

“你又没睡？”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立刻把脸上所有的疲惫都藏起来，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

“睡了一会儿，醒得早。”

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像摸一只受伤的大狗。

“你最近瘦太多了，林舟，别硬撑。”

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

那一瞬间，我差点绷不住，想把所有债务、所有恐惧、所有绝望全都告诉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能拖累她。

绝对不能。

“我没事，” 我用力笑了笑，“就是生意上有点麻烦，很快就解决了。”

温柠看着我，眼睛很亮，她没拆穿我，只是轻轻点头：

“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就这五个字，我鼻子猛地一酸。

我赶紧别过头，假装去看窗外：

“我去洗漱，今天还要出去跑一趟。”

我逃也似的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冷水扑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胡子拉碴，连自已都觉得陌生。

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我不能就这么垮掉。

手机又亮了，还是催收。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却第一次没有逃避，而是按下了回拨。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方机械又冰冷的声音传来：

“林舟是吧？你到底还不还钱？”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尽量平稳：

“我想协商还款。”

我不是不还。

我只是，暂时还不上。

天还没完全亮，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必须上岸了。

哪怕爬，也要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