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时空小卖部
第1章
,像被扔进了蒸腾的火炉,连空气都带着黏稠的质感。,脚踩上去能清晰感觉到热量顺着鞋底往上窜。,叶脉间积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连最聒噪的蝉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焦躁,断断续续,像是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站在 “苏记便民小卖部” 褪色的红漆招牌下,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发出 “咕噜咕噜” 的闷响,留下两道浅浅的、歪歪扭扭的痕迹,就像她此刻的人生,满是猝不及防的颠簸与无边无际的茫然。,她还是个刚拿到毕业证书的大学生,穿着学士服在校园的香樟树下拍照,学士帽的流苏垂在脸颊边,嘴角挂着的笑容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实习了三个月的互联网公司 HR 刚发消息说转正申请已批,薪资待遇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 月薪八千,五险一金,还有年终奖,她甚至已经在手机备忘录里列好了毕业旅行的路线:从大理的洱海到丽江的古城,再到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想着趁入职前好好看看这个父母一辈子都没机会踏足的世界。,眼里有光,心里有梦,觉得人生就该是一路繁花似锦。
可一通来自家乡清和县派出所的电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美好设想。
“苏勉女士,你的父母在今早五点十分,于国道清和段发生交通事故,当场离世。请你尽快回来处理后事。”
民警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苏勉的心脏。
她记得自已当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血液瞬间冲到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又在下一秒,所有的热度都从身体里褪去,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寒冬腊月的冰窖。
手里的毕业证书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封面的烫金字被阳光反射得刺眼,却照不进她瞬间崩塌的世界。
她反复确认了三遍,“你说什么?我爸妈…… 怎么会?”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几乎听不清。
直到听筒里传来单调而刺耳的忙音,刺得耳膜生疼,她才双腿一软,瘫坐在校园的梧桐树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刚领到的毕业证书上,烫金的 “毕业证书” 四个字被晕开了一片墨迹,模糊了边缘,就像她被打乱的人生。
那本烫金封面的证书,曾是她逃离清和县的凭证。
她是土生土长的清和人,父母守着这家开了十五年的小卖部,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勉强供她读完了大学。
小卖部的门面不大,二十来平米的空间里塞满了油盐酱醋、零食烟酒,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灰尘、零食碎屑和淡淡的烟草味的气息。
苏勉从记事起就在店里长大,却从未真正喜欢过这里。
她总觉得这家店又小又旧,满是烟火气的琐碎与沉闷,配不上她想要的远方 —— 那里有高楼大厦,有灯火辉煌,有她向往的新媒体行业,有无限的可能。
大学四年,她很少主动提起家里的小卖部,每次视频通话,也总是匆匆几句就挂断,怕父母察觉到她心底的嫌弃,更怕自已被这份沉闷困住,再也走不出去。
可现在,父母不在了。
这家她曾经拼命想逃离的小店,成了他们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成了她与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之间,最后一点看得见、摸得着的联系。
处理后事的这几天,苏勉像个提线木偶,被亲戚们推着往前走。
大伯忙着联系殡仪馆,敲定火化的时间和流程;二姑帮忙招呼前来吊唁的客人,递烟、倒茶、说着宽慰的话;三婶打理着后勤,采购丧葬用品,安排大家的伙食。
每个人都脸上挂着悲戚,说着 “节哀顺变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已” 的安慰话,可那些话语落在她耳里,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又遥远,激不起半点波澜。
她只是机械地磕头,机械地回应,机械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拍她的肩膀,有人拉她的手,可她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心里空得像被掏走了什么,只剩下无边的麻木。
直到晚上,宾客散去,灵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看着父母的遗像,眼泪才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照片上的两人笑得温和,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辈子的操劳;母亲梳着整齐的短发,头发已经有了几缕银丝,却依旧眉眼温柔。
他们一辈子省吃俭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在大城市站稳脚跟,不用再像他们一样辛苦,可他们终究没能看到那一天。
“爸,妈,我回来了。”
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们怎么不等我…… 等我赚钱了,带你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灵堂里的蜡烛忽明忽暗,映着她苍白憔悴的脸,泪水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冰凉的痕迹,滴在灵前的白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大伯走进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
“小勉,别太伤心了,你爸妈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后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赔偿款也下来了,总共是八万七千块,我给你存着了,密码是你生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苏勉,指尖的温度透过卡片传来,让她稍微回过神来。
“还有,你爸妈欠供应商的货款,我已经核对过了,三千二百块,从里面扣了,剩下的你自已收好。”
苏勉接过银行卡,卡片冰凉坚硬,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低声说了句 “谢谢大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大伯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在大城市有好工作等着,没必要守着这家小店。这店位置偏,对面又开了超市,生意早就不行了。要不,就把店退了,房租还能退点,你拿着钱回城里,好好生活,也算对得起你爸妈了。”
不止大伯,二姑、三婶,还有其他亲戚,几乎都劝她退租离开。
在他们看来,这家偏僻的小卖部没什么前途,与其耗着,不如及时止损,回到大城市过好日子。
二姑甚至已经帮她联系好了之前实习的公司,说可以帮她争取保留岗位。
苏勉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看着父母的遗像。
她知道亲戚们是为她好,可他们不懂,这家店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家小卖部,更是父母一辈子的心血。
父亲当年是顶着全家人的反对,拿出所有积蓄盘下这个门面;母亲每天天不亮就去批发市场进货,回来还要打扫卫生、整理货架,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个货架、每一件商品,都承载着父母的汗水与期盼。
如果连这家店都没了,她和父母之间,似乎就再也没有什么联系了。
直到送走最后一批吊唁的客人,苏勉才独自走进了这家小卖部。
店面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进门左手边是两排货架,右手边靠着墙摆着一个玻璃货柜,最里面用木板隔出了一个几平米的小房间,是父母生前居住的地方。
货架上的商品参差不齐,有些零食的包装已经泛黄,饼干盒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有些日子没打理了。
玻璃货柜里的烟酒杂乱地堆着,几瓶饮料的瓶身上还沾着污渍,像是许久没有擦拭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灰尘、零食碎屑和淡淡的烟草味的气息,那是父母生活过的味道,熟悉又陌生,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伸手抚摸着货架,指尖触到冰冷的灰尘,仿佛还能感受到父母曾经的温度 —— 父亲总是在清晨把货架擦得干干净净,母亲会把商品摆得整整齐齐,嘴里还念叨着 “这样顾客好找”。
她走到收银台后,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账本,还有几叠零散的纸币和硬币。
纸币大多是十元、二十元的小额钞票,硬币被整齐地码在一个铁盒子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她翻开账本,纸页已经有些脆了,边缘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进出货的账目,字迹是父亲的,工整却带着几分潦草,能看出记录时的匆忙。
有时候是凌晨三点,有时候是晚上十点,想必是父母忙完一天的生意,趁着休息时间赶紧记下的。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账本上的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几块钱的酱油,十几块钱的香烟,几十块钱的货款,还有她每个月的生活费 —— 从大一的一千块,到大三的一千五百块,再到大四的两千块,一笔都没落下。
父亲在旁边还偶尔备注着:“小勉要交学费了小勉说想买电脑小勉实习需要生活费”。
有一页账目下面,父亲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小勉说想考研究生,得攒点钱给她报辅导班。”
那行字写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苏勉的心上。
她想起自已考研的时候,因为压力大,经常跟父母发脾气,抱怨复习辛苦,抱怨生活费不够用,可她从来没想过,父母是怎么一点点攒下那些钱的。
原来,她在大城市安心读书、追求梦想的背后,是父母这样一点一滴的省吃俭用,是他们把自已的需求,永远放在第一位。
账本的最后几页,记录着近半年的收支。
收入一栏的数字越来越小,从每个月几千块,降到几百块,到最后一个月,只剩下三百多块。
而支出却一笔没少 —— 房租一个月两千,货款一千多,水电费两百多,还有她的生活费两千块。
父亲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一句话:“超市抢生意,生意难做,得想办法找点新货源。”
字迹潦草,带着几分无奈,显然是写的时候心情沉重。
她算了算,父母留下的那笔交通事故赔偿款,扣除欠供应商的三千多块货款,再扣除处理后事的开销,最后只剩下七万出头。
而下个月十五号,就是房租到期的日子,房东已经来过电话,语气坚决,说房租要涨到一年两万四,一分都不能少,要么交钱续租,要么立马搬走。
七万块,看似不少,可要维持小卖部的运转,简直是杯水车薪。
她得进货,得交房租,还得承担日常的开销。
而这家店,因为位置偏在老街区深处,对面去年又开了一家装修精致、商品齐全的连锁超市,生意早就大不如前。
父母在时,全靠着老顾客的情分撑着,如今他们不在了,那些老顾客还会来吗??
苏勉坐在冰凉的收银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店面,只觉得一阵绝望。
她学的是新媒体专业,懂运营,会做账号,会写文案,会拍视频,在学校的时候,她运营的校园账号还积累了几万粉丝,实习期间策划的活动也获得了公司的认可。
可这些在小小的县城里,在这家濒临倒闭的小卖部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她没有人脉,没有经商经验,手里的钱也仅够勉强周转,她该怎么撑下去??
难道真的要像亲戚们说的那样,退租离开?
可她不甘心。父母一辈子的心血,难道就要毁在她手里吗??
就在她陷入沉思时,门口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苏丫头,还没歇着呢?”
苏勉抬起头,看到隔壁开五金铺的王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王婶穿着一件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她是看着苏勉长大的,和苏勉的母亲关系很好,这几天也一直忙着帮忙处理后事。
“忙活了这么多天,肯定没好好吃饭。快,趁热吃点。”
王婶把碗放在收银台上,看着店里乱糟糟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店,你打算怎么办?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能扛得起这个担子。要不,就听你大伯他们的,退租吧,多少能落点钱,你也好回大城市找份工作,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退租离开?
苏勉心里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看着王婶关切的眼神,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却眼神坚定:
“王婶,我想试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
“这里全是父母生活过的痕迹,我不想就这么放弃。他们一辈子都在守着这家店,我想替他们守下去。”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股执拗的韧劲。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认定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无数次,膝盖擦破了皮,流了血,她哭着爬起来,继续骑,直到学会为止;高考的时候,成绩不理想,她顶着压力复读一年,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最终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这份坚毅,是父母从小教给她的,也是她骨子里的东西。
王婶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知道苏勉的性子,看似温柔,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韧劲,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弃。
她没再多劝,只是拍了拍苏勉的肩膀:“好孩子,有志气。要是有啥难处,就跟婶说,婶能帮的一定帮。你爸妈在天有灵,也会支持你的。”
王婶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她还特意叮嘱苏勉,要是进货或者打扫卫生需要帮忙,随时叫她。
送走王婶,苏勉端起那碗鸡蛋羹,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熨帖着她冰凉的心。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鸡蛋羹的味道,和母亲做的一模一样,带着淡淡的葱花香味,滑嫩爽口,还放了一点点盐提味。
小时候,她生病的时候,母亲总会给她做一碗鸡蛋羹,说吃了就好了;她考试考得好的时候,母亲也会做鸡蛋羹奖励她。
可现在,再也吃不到母亲亲手做的了。
那一碗鸡蛋羹,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像是要把母亲的味道刻在心里。
吃完后,她把碗洗干净,放回隔壁的五金铺。
回来后,她没有再沉浸在悲伤里,而是站起身,开始规划清理店面的事情。
她知道,光有决心不够,得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苏勉开始清理店面。
她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外面还带着一丝凉意,她就打开了店门。
清晨的老街区很安静,只有几声鸟鸣和远处传来的扫地声。
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从里屋拿出抹布、水桶和扫帚,先把货架擦得锃亮。
货架是父亲当年亲手做的,用的是结实的杉木,虽然已经用了十几年,木头有些发黑,但依旧稳固。
她一边擦,一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如何整理货架,说 “商品要摆得整齐,分类清晰,顾客才好找,下次才会再来”。
擦完货架,她开始清理过期的商品。
那些过期的零食、饮料,都是父母舍不得扔的,想着或许能卖出去,可到最后,还是只能当成垃圾处理。
她拿起一包过期半年的饼干,包装已经有些受潮,上面印着的生产日期,正是她去年放假回家的时候。
那时候,母亲还笑着说:“小勉,这是你爱吃的饼干,给你留着呢。”
她记得自已当时还抱怨说,这种老牌子的饼干不好吃。现在想来,那是母亲省了又省,特意给她留的。
苏勉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咬了咬嘴唇,强忍着悲伤,把过期的商品一一挑出来,堆在门口的角落里。
有过期的方便面、火腿肠、薯片,还有几瓶已经变质的饮料和罐头。
整整清理了两大箱,看着那些曾经承载着父母期盼的商品,如今只能被丢弃,她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犹豫。
她知道,要想让小卖部重新运转起来,必须保证商品的质量,不能辜负顾客的信任,这也是父母一直坚持的原则。
清理完货架,她又拿起扫帚,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灰尘都没放过。
地面是水泥地,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她用拖把一遍一遍地拖,直到地面变得光亮整洁。
接着,她又把玻璃货柜擦了一遍,用洗洁精去除上面的污渍,再用干抹布擦干,货柜里的烟酒被她分类摆放整齐,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忙活了整整两天,店面终于看起来整洁了许多。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干净的货架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整个店面都显得亮堂了起来。
可看着空荡荡的货架,苏勉又犯了难。
她手里的钱不多,不能像大超市那样 囤积琳琅满目的商品,只能挑最刚需、周转最快的日用品入手。
她翻出父亲留下的供应商联系方式,逐个打电话询问价格,对比再三后,还是决定亲自去县城的批发市场看看,毕竟眼见为实,还能试着再讲讲价。
清和县的批发市场在老城区边缘,是一栋略显陈旧的二层小楼,里面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货物的气味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勉背着一个帆布包,攥着手里的小本子,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一门心思比价、挑选。洗发水选的是性价比高的老牌子,批发价比零售价便宜一半还多;香皂挑了两种香型,一种是长辈们喜欢的淡雅款,一种是年轻人偏爱的果香款;牙膏选了不同价位的,从几块钱一支的普通款到十几块的美白款都备了点;还有纸巾、垃圾袋、牙刷这些消耗快的日用品,她都精打细算,按最小起订量拿货,生怕多花一分冤枉钱。
摊主们见她是个年轻姑娘,还带着几分学生气,一开始态度并不算热情,有些甚至不肯让步。
苏勉咬了咬牙,学着母亲以前跟人砍价的样子,耐心地跟摊主周旋:“老板,我第一次进货,以后肯定常来,你给个实在价呗”
“隔壁家比你这便宜五毛呢,你要是能再少点,我就全在你这拿了”。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眼神清亮而坚定,还真让她讲了一些折扣下来。
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她终于选好了所有货物:两箱洗发水、一箱香皂、三箱牙膏、五提纸巾、两包垃圾袋,还有一些零散的牙刷、毛巾。
算下来总共花了两千三百块,比她预算的少了两百多,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付完钱,她拜托摊主帮忙联系了一辆三轮车,把货物拉回小卖部。
回到店里,已经是中午时分,太阳火辣辣地照着,气温又升高了不少。
苏勉顾不上休息,喝了一口凉水,就开始卸货、摆货。
她把洗发水和香皂按香型分类,整齐地摆放在货架的最上层;牙膏按价位排列,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纸巾和垃圾袋则堆在货架的最底层,方便顾客取用。
她一边摆,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商品的价格,努力记下来,生怕顾客问起时答不上来。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所有货物终于都摆上了货架。
看着原本空荡荡的货架被填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商品整齐排列,整个店面终于有了些烟火气,苏勉靠在收银台上,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她拿出手机,给自已拍了一张货架的照片,心里默默想:爸,妈,你们看,店收拾好了,以后我会好好守着它的。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从下午开店到傍晚,整整五个小时,店里只来了三个顾客。
第一个是住在附近的张大爷,买了两包纸巾,付了五块钱;第二个是放学回家的小学生,犹豫了半天,买了一支三块钱的牙膏;第三个是隔壁的王婶,特意过来照顾生意,买了一瓶洗发水,付了二十块钱。一整天下来,营业额总共才二十八块钱。
看着收银台里零散的几张纸币,苏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样的收入,别说交房租、进货了,连她自已的基本生活都维持不了。
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店外冷清的街道,心里满是沮丧。
对面的连锁超市灯火通明,不时有顾客进进出出,而她的小卖部,却门可罗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难道真的是她太天真了?这家店,真的已经没救了吗??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原本晴朗的天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一阵狂风刮过,卷起路边的尘土和落叶,梧桐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 地打在店门口的雨棚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苏勉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窗外的景象,也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心里像被雨水泡透了一样,沉重又压抑,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想找个人聊聊,却发现除了几个大学同学,她在清和县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同学们都在大城市忙着找工作、入职,她不想用自已的烦心事去打扰他们。
她点开和闺蜜林晓的聊天框,输入了又删掉,删掉了又重新输入,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 “我挺好的,店里一切顺利”。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偶尔有几个撑着伞匆匆走过的人,也没有要进店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苏勉站起身,关了店门,走进了里间的小房间。
这是父母生前住的地方,陈设很简单:
一张老旧的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床单;一个老式的木质衣柜,油漆已经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一张小小的书桌,上面放着一个台灯和几本翻旧了的杂志;还有一个靠墙放着的老旧电视机,屏幕不大,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父母的气息,淡淡的烟草味和母亲常用的肥皂香味混合在一起,熟悉又温暖,让她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走到床边坐下,抚摸着床单上粗糙的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父母曾经躺在这里的温度。
苏勉的父母在老县城是有房子的,就在县城的老区,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那是他们结婚时买的。
不过老区离小卖部很远,来回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自从苏勉考上大学离开县城之后,父母为了方便照看小卖部,就直接搬了过来,把老区的房子租了出去,一个月能有一千块的租金,也算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她走到衣柜前,想找件干净的衣服换。
衣柜的门轴有些生锈了,拉开时发出 “吱呀” 的声响。
里面叠放着父母的衣服,整整齐齐的,父亲的衬衫和裤子放在左边,母亲的外套和裙子放在右边,还有几件他们舍不得穿的新衣服,被小心翼翼地叠在最上面。
苏勉的手指拂过那些熟悉的衣物,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父亲的衣服虽然简单,却永远整洁得体。如今,衣柜还是那个衣柜,衣服还是那些衣服,可穿衣服的人,却再也不在了。
她伸手在衣柜最底层摸了摸,顺便看看有没有多余的被褥,最近天气变化大,晚上睡觉有些凉。
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不是被褥的柔软质感,倒像是某种玉石或者金属。
苏勉心里一阵好奇,弯腰把那个东西从衣柜底层的旧衣物下面翻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佩,通体呈乳白色,带着淡淡的光泽,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线条流畅,工艺精巧,显然有些年头了。
玉佩的质地温润,摸起来很舒服,像是上好的和田玉,只是边缘有些锋利,应该是常年被压在下面,没有经过太多磨损。
苏勉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从未见过父母佩戴过这个玉佩,想来这应该是父母压箱底的老物件,或许是祖上传下来的。
她拿着玉佩在手里把玩着,心里琢磨着,这玉佩说不定能值点钱。如果能卖掉,或许能缓解一下目前资金紧张的局面,至少能多进点货,或者交一部分房租。
可转念一想,这是父母留下的东西,是留给她的念想,弥足珍贵,她必须好好珍藏起来。?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被玉佩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一丝刺痛传来,苏勉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看到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了玉佩的表面。
她心里一惊,连忙想找纸巾擦掉,可奇怪的是,那滴鲜血并没有顺着玉佩的表面滑落,也没有凝固,反而像是被玉佩吸收了一般,瞬间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玉佩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光芒越来越盛,渐渐笼罩了整个房间,刺得苏勉睁不开眼睛。
她闭上了眼,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流从玉佩上传来,顺着她划破的手指,缓缓流入她的体内。
那股气流很舒服,像是春日里的暖阳,又像是母亲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身体,驱散了她身上的疲惫和寒意,也抚平了她心里的焦躁和悲伤。
她能感觉到,那股暖流顺着她的血管,流遍她的全身,从指尖到脚尖,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被唤醒了一样,充满了活力。
更奇妙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玉佩正在慢慢融化,变成一股温热的液体,融入她的血液里,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那液体顺着血管流动,所到之处,都带着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气泡在经脉里涌动,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叹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渐渐散去,房间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苏勉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已手里的玉佩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腕上一个淡淡的乳白色印记。
印记的图案和之前玉佩上的花纹一模一样,线条细腻,栩栩如生,如果不仔细瞧,几乎看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苏勉心里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印记,印记是温热的,像是长在她皮肤上一样,没有丝毫异物感,反而和她的身体有着一种奇妙的连接感。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血液,空间法器认主成功。”
苏勉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四处看了看,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人。
窗户关着,门也关着,不可能有人藏在里面。
“谁?谁在说话?”
她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机械音没有回应她的问题,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宿主:苏勉。
年龄:22 岁。
身份:空间管理者。
当前空间等级:1 级。
解锁功能:基础种田。
空间绑定成功,可随宿主意念自由进出。”
空间?管理者??
苏勉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这难道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穿越、重生、空间异能?
她掐了自已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她这不是梦,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盯着手腕上的印记,难以置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回想着刚才机械音说的话。
随宿主意念自由进出?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只要在心里想着进入空间,就能进去??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苏勉集中意念,在心里默念:“进入空间。”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眼前不再是那个狭小、简陋的小房间,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土壤呈现出肥沃的深黑色,一眼望不到边。
用手一捏,能感觉到湿润的气息和细腻的质感,松软得像是精心培育过的营养土。
四周被淡淡的白雾笼罩着,雾气氤氲,如梦似幻,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味,吸入鼻腔,让人神清气爽。
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没有云彩,却有着充足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而柔和,不刺眼,也不昏暗,温度也刚刚好,不冷不热,让人感觉无比舒适。
不远处,有一口清澈的水井,水井旁边放着一个简陋的木桶,木桶上还缠着几根麻绳。
水井周围长着几丛不知名的小草,绿油油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充满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