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响
第1章
,太阳收敛了些许灼热,变得像一颗温润的咸蛋黄,慢悠悠地向海平面滑落。金色的光芒给小镇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沈州缪单肩挎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书包带子上挂着一个有点旧的小海龟挂件,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小镇似乎也变得慵懒。路过李叔家的小卖部时,冰柜压缩机嗡嗡作响的声音格外清晰。“李叔,”沈州缪扬声打了个招呼,脚步却没停。,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是小缪啊,放学了?今天进的冰棍不错,不来一根?”,撇撇嘴:“不了,沈辞说了,快吃饭了不准吃零食。”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还是在冰柜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上流连了好几秒,尤其是那款蓝色的冰棍。“你哥是为你好,”李叔笑着摇摇头,继续整理他的货架。,李叔的儿子李中意从里屋搬出一箱饮料。他手臂上有纹身,眉头习惯性地蹙着,看起来不太好惹,但看到沈州缪,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默默地把箱子放在阴凉处。沈州缪知道,这李中意面冷心热,上次镇上的流浪猫生崽,还是他悄悄拿了旧衣服去给猫垫窝。,遇到了正和几个街坊聊天的刘姨。刘姨看见他,立刻热情地招呼:“州缪放学啦?哟,又长高了点似的!我们家今天蒸了海鲜包子,一会儿给你和沈辞送几个过去?”
沈州缪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尖,应付道:“谢谢刘姨,不用麻烦了。”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过分的热情,虽然知道刘姨是真心实意地善良大方。
“麻烦什么呀,你正长身体呢,多吃点!沈辞一个人带你也不容易……”刘姨后面的话,沈州缪没太听清,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了那片充满关怀的区域。他心里是感激的,但嘴上和脚上,都别扭得很。
他拐上了通往海边的那条小路,这边人更少些。海风更直接地吹过来,带着凉意,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上那条用红绳系着的鲨鱼牙齿项链,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莫名安定。这是沈辞送的,据说是用他画的一幅画,从一个老渔夫那里换来的。
沙滩就在眼前了,柔软的细沙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就在他准备径直穿过沙滩回家时,眼角余光却瞥见靠近礁石群的沙地有些异样。一小片沙土在微微蠕动。
他好奇地走近,蹲下身。
只见一小窝海龟蛋正在破壳。一只只小海龟费力地用喙部顶开坚硬的蛋壳,先是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然后努力伸展着柔嫩的鳍状肢,笨拙而又顽强地从束缚中挣脱出来。沙地上已经有了几只先出来的小家伙,背甲还是柔软的,带着斑驳的花纹,它们懵懂地晃动着小脑袋,本能地朝着大海的方向爬去。
沈州缪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喜欢海龟,喜欢它们在大海里自由沉浮的样子。眼前这生命初始的挣扎与奔赴,带着一种原始而动人的力量。夕阳给这些小生命也染上了温暖的光泽,它们爬过的沙地上,留下浅浅的、努力的痕迹。
他看着那只最后出壳、体型稍小些的海龟,它似乎比其他兄弟姐妹更费力,爬得也慢。沈州缪的手指动了动,几乎想伸手帮它一把,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这趟从沙滩到海洋的死亡之旅,是它们必须独自完成的洗礼。
他觉得自已有时候就像一只海龟,磕磕绊绊的爬向那属于自已的海。
他就那样静静地蹲着,看着那群小海龟歪歪扭扭却又坚定不移地爬向那片哗哗作响的蔚蓝,直到最后一只也消失在涌来的浪花之中。沙地上只留下空空的蛋壳,诉说着刚才发生的奇迹。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几分,夕阳快要沉入海平面了。沈州缪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沙粒,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那栋熟悉的、带着小院的复古双层小洋房已经映入眼帘,阁楼的玻璃窗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温暖的光。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沈辞今天会不会又戴那顶有点傻气的贝雷帽?还有,昨晚他说今天会试着做章鱼烧,不知道成功了没有?想到这里,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那颗因为看到小海龟而变得异常柔软的心,此刻被另一种更具体的期待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