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赴南柯
第1章
。、干净、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是沉的、闷的、压在胸口的那种。空气里飘着粉笔灰、旧书本长期堆积的霉味、汗水蒸发后淡淡的涩味，还有墙壁受潮后散发出的冷腥气，所有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牢牢裹住整间教室，裹住每一个埋头做题的人，也裹住了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沈柯。，是整间教室最边缘、最不起眼、最容易被人遗忘的位置。，墙面上留着往届学生用小刀刻下的杂乱痕迹，深浅不一，像一道道无人过问的旧伤疤，摸上去粗糙硌手，常年透着一股阴凉；右边是一条狭窄得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过道，过道尽头是后门，常年紧闭，只有值日生在课间十分钟里匆匆打开，又匆匆关上，仿佛多开一秒，都会漏走教室里仅存的、用来学习的紧张气息；前方是黑压压的人头，一个挨着一个，脊背挺直，埋着头，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连抬头换气的间隙都显得奢侈；再往前，是一块被粉笔写得发白、写得发亮、写得几乎看不出原本墨绿色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铺满公式、知识点、解题步骤，层层叠叠，像永远擦不完的压力。，用最粗的红色粉笔，重重描出一行数字。。。。
日复一日，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切割着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与勇气，切割着那些早已被习题与分数磨得麻木的青春。
沈柯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今年十九岁。
复读生。
比教室里所有应届生都大整整一岁。
大的这一岁，没有带来成熟与稳重，只带来更深的沉默、更深的自卑、更深的局促。他习惯缩着肩膀，习惯低头，习惯把自已藏在视线盲区，习惯不被点名、不被注视、不被记住、不被期待。从小到大，他都是人群里最透明的那一个，像一株长在墙角阴影里的草，不起眼，不张扬，不被需要，甚至不被看见。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缺少温度。
父母在他刚记事的时候就外出务工，一年到头回来不了一次，电话寥寥无几，语气永远客气又疏离。他跟着年迈的奶奶长大，奶奶话少，疼他，却不懂如何教他，如何陪他，如何告诉他“你很重要”。童年里没有睡前故事，没有温柔叮嘱，没有放学时校门口等候的身影，没有生病时焦急的安慰，没有考差时的鼓励，没有进步时的夸奖，有的只是空荡荡的房间、冷掉的饭菜、一部永远打不通的父母电话，以及日复一日、无人过问的沉默。
他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不被爱。
习惯了不被期待。
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烂在心底，从不外露。
上学十几年，他永远是班级里最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没有朋友，没有玩伴，没有一起上下学的同伴，没有一起分享心事的知已，没有一起疯一起闹的伙伴。别人成群结队，嬉笑打闹，他永远独自一人，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走在人群最边缘，脚步匆匆，头埋得很低，生怕与任何人产生目光交集。
成绩普通，性格安静，长相普通，家境普通。
普通到，连老师都很少喊他的名字。
普通到，班里很多同学，直到毕业都未必记得有他这个人。
复读这一年，日子比去年更加难熬。
身边全是陌生的面孔，一群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被迫聚集在一起的人，彼此之间没有温情，没有交流，没有关心，只有无声的竞争与压抑。教室里永远弥漫着一股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息，每个人都在拼命，每个人都在赶路，每个人都盯着分数与排名，没有人会在意角落里一个成绩平平、性格孤僻、几乎没有希望考上本科的学生。
老师只看分数，只看重本率，只关心最后能考上多少个本科生。
同学只看排名，只看进步，只关心自已能不能挤过独木桥。
没有人会主动和他说话。
没有人会在意他是否听懂了题目。
没有人会发现，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没有人会知道，他每天清晨是饿着肚子来到教室。
没有人会在乎，他眼底的疲惫与茫然，从何而来。
沈柯握着一支笔。
笔杆很旧，塑料表面被指尖磨得光滑，甚至有些微微变形。他的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这支普通的黑色水笔生生折断。视线落在眼前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与几何线条缠绕在一起，像一团永远理不清的乱麻，在他瞳孔里不断放大、放大，最终变得模糊一片。
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又或者说，他听得太清楚，清楚到每一丝声响都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噪音。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永远不会停止的雨，连绵不绝；老师站在讲台上念题目的声音，低沉而乏味，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传过来，忽远忽近，模糊不清；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的交谈，偶尔夹杂着几声极轻的笑，那点热闹与他隔着千山万水；窗外树上蝉鸣不知疲倦，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单调，令人心烦意乱，像在不断提醒他，夏天正盛，而他的人生，依旧一片荒芜。
这个世界，热闹是他们的。
与沈柯无关。
他像一个站在玻璃罩里的人，看着外面的喧嚣与生机，却永远无法融入，永远无法靠近，永远只能独自守着一片冰冷的寂静。
疲惫像潮水，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淹没脚踝，淹没膝盖，淹没胸口，最后，漫过头顶。
那不是熬夜刷题带来的身体疲惫。
是心里的累。
是那种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坚持，也不知道坚持下去究竟有什么意义的茫然与疲惫。
是日复一日的孤独，日复一日的不被在意，日复一日的自我否定，堆积成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傍晚第二节自习，天色依旧亮得晃眼。
夕阳从西边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却暖不透他指尖的冰凉。
沈柯缓缓低下头。
胳膊叠放在冰凉的桌面上，形成一个不算舒服却足够安稳的姿势。他将额头轻轻靠上去，肌肤接触到桌面那一瞬间传来的凉意，让他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瞬，却也让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变得更加清晰。
桌面很硬，硌着额头，有轻微的痛感。
可他却觉得安心。
仿佛只有这样把自已藏起来，把脸埋起来，把眼睛遮起来，才能暂时逃离那些刺眼的分数、刺眼的倒计时、刺眼的热闹。
他闭上眼睛。
讲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笔尖的沙沙声越来越淡。
蝉鸣，风声，同学的低语，全都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变得模糊，变得虚幻，变得不再真实。
意识像是一根紧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轻轻，断了。
黑暗涌了上来。
不是夜晚那种安静的黑，是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朦胧光亮的黑。像是沉入一片温和的水底，周身被温柔包裹，没有压力，没有痛苦，没有压抑，没有那些令人喘不过气的分数与期待。
沈柯不知道自已睡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秒。
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只知道，当那股沉重的疲惫稍稍褪去，当他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睛时，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风，变了。
日复一日，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切割着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与勇气，切割着那些早已被习题与分数磨得麻木的青春。
沈柯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今年十九岁。
复读生。
比教室里所有应届生都大整整一岁。
大的这一岁，没有带来成熟与稳重，只带来更深的沉默、更深的自卑、更深的局促。他习惯缩着肩膀，习惯低头，习惯把自已藏在视线盲区，习惯不被点名、不被注视、不被记住、不被期待。从小到大，他都是人群里最透明的那一个，像一株长在墙角阴影里的草，不起眼，不张扬，不被需要，甚至不被看见。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缺少温度。
父母在他刚记事的时候就外出务工，一年到头回来不了一次，电话寥寥无几，语气永远客气又疏离。他跟着年迈的奶奶长大，奶奶话少，疼他，却不懂如何教他，如何陪他，如何告诉他“你很重要”。童年里没有睡前故事，没有温柔叮嘱，没有放学时校门口等候的身影，没有生病时焦急的安慰，没有考差时的鼓励，没有进步时的夸奖，有的只是空荡荡的房间、冷掉的饭菜、一部永远打不通的父母电话，以及日复一日、无人过问的沉默。
他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不被爱。
习惯了不被期待。
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烂在心底，从不外露。
上学十几年，他永远是班级里最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没有朋友，没有玩伴，没有一起上下学的同伴，没有一起分享心事的知已，没有一起疯一起闹的伙伴。别人成群结队，嬉笑打闹，他永远独自一人，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走在人群最边缘，脚步匆匆，头埋得很低，生怕与任何人产生目光交集。
成绩普通，性格安静，长相普通，家境普通。
普通到，连老师都很少喊他的名字。
普通到，班里很多同学，直到毕业都未必记得有他这个人。
复读这一年，日子比去年更加难熬。
身边全是陌生的面孔，一群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被迫聚集在一起的人，彼此之间没有温情，没有交流，没有关心，只有无声的竞争与压抑。教室里永远弥漫着一股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息，每个人都在拼命，每个人都在赶路，每个人都盯着分数与排名，没有人会在意角落里一个成绩平平、性格孤僻、几乎没有希望考上本科的学生。
老师只看分数，只看重本率，只关心最后能考上多少个本科生。
同学只看排名，只看进步，只关心自已能不能挤过独木桥。
没有人会主动和他说话。
没有人会在意他是否听懂了题目。
没有人会发现，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没有人会知道，他每天清晨是饿着肚子来到教室。
没有人会在乎，他眼底的疲惫与茫然，从何而来。
沈柯握着一支笔。
笔杆很旧，塑料表面被指尖磨得光滑，甚至有些微微变形。他的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这支普通的黑色水笔生生折断。视线落在眼前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与几何线条缠绕在一起，像一团永远理不清的乱麻，在他瞳孔里不断放大、放大，最终变得模糊一片。
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又或者说，他听得太清楚，清楚到每一丝声响都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噪音。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永远不会停止的雨，连绵不绝；老师站在讲台上念题目的声音，低沉而乏味，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传过来，忽远忽近，模糊不清；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的交谈，偶尔夹杂着几声极轻的笑，那点热闹与他隔着千山万水；窗外树上蝉鸣不知疲倦，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单调，令人心烦意乱，像在不断提醒他，夏天正盛，而他的人生，依旧一片荒芜。
这个世界，热闹是他们的。
与沈柯无关。
他像一个站在玻璃罩里的人，看着外面的喧嚣与生机，却永远无法融入，永远无法靠近，永远只能独自守着一片冰冷的寂静。
疲惫像潮水，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淹没脚踝，淹没膝盖，淹没胸口，最后，漫过头顶。
那不是熬夜刷题带来的身体疲惫。
是心里的累。
是那种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坚持，也不知道坚持下去究竟有什么意义的茫然与疲惫。
是日复一日的孤独，日复一日的不被在意，日复一日的自我否定，堆积成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傍晚第二节自习，天色依旧亮得晃眼。
夕阳从西边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却暖不透他指尖的冰凉。
沈柯缓缓低下头。
胳膊叠放在冰凉的桌面上，形成一个不算舒服却足够安稳的姿势。他将额头轻轻靠上去，肌肤接触到桌面那一瞬间传来的凉意，让他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瞬，却也让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变得更加清晰。
桌面很硬，硌着额头，有轻微的痛感。
可他却觉得安心。
仿佛只有这样把自已藏起来，把脸埋起来，把眼睛遮起来，才能暂时逃离那些刺眼的分数、刺眼的倒计时、刺眼的热闹。
他闭上眼睛。
讲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笔尖的沙沙声越来越淡。
蝉鸣，风声，同学的低语，全都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变得模糊，变得虚幻，变得不再真实。
意识像是一根紧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轻轻，断了。
黑暗涌了上来。
不是夜晚那种安静的黑，是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朦胧光亮的黑。像是沉入一片温和的水底，周身被温柔包裹，没有压力，没有痛苦，没有压抑，没有那些令人喘不过气的分数与期待。
沈柯不知道自已睡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秒。
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只知道，当那股沉重的疲惫稍稍褪去，当他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睛时，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