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御笔之下》,是作者花尘送春的小说,主角为刘砚刘旺。本书精彩片段:,望着山下的方向。,看不见平原,看不见道路,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树梢,一直延伸到天边。三个月了。,他们还在清河县的祖宅里。,传到父亲这一辈,已经是第七代。祖宅是三进的院子,前后有菜园,旁边有祠堂,过年的时候全族老小聚在一起,能摆二十几桌席面。父亲刘崇早年做过一任县令,后来丁忧回乡,便再没有出去。族里人都说,老爷是看透了朝廷那点事,懒得跟他们掺和。,该来的还是要来。。,朝廷和起义军打了整整八年。那个叫...
,望着山下的方向。,看不见平原,看不见道路,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树梢,一直延伸到天边。三个月了。,他们还在清河县的祖宅里。,传到父亲这一辈,已经是第七代。祖宅是三进的院子,前后有菜园,旁边有祠堂,过年的时候全族老小聚在一起,能摆二十几桌席面。父亲刘崇早年做过一任县令,后来丁忧回乡,便再没有出去。族里人都说,老爷是看透了朝廷那点事,懒得跟他们掺和。,该来的还是要来。。,朝廷和起义军打了整整八年。那个叫李齐的,在淮西揭竿而起,打的旗号是“为百姓打天下”,从者如云。朝廷围剿了八年,死了无数人,花了无数钱粮,总算在两年前把他平了。,北边的胡人就动了。
消息一天比一天坏——襄平丢了,曲阳丢了,胡人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父亲每天往外头派人打听消息,回来的人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朝廷的兵呢?”刘砚问。
父亲摇头,没说话。
后来刘旺告诉他:朝廷的兵在三百里外,守着一座城,一步都不肯往前挪。说是“持重”,其实是打了八年仗,兵也疲了,粮也尽了,再也打不动了。
刘砚那时候十五岁,不太懂什么叫“兵疲粮尽”。他只知道,往年这个时候,族里的佃户该来交秋粮了,可今年来的只有逃难的人。
那些人从北边来,拖家带口,有的连鞋都没有,脚上全是血痂。他们说,胡人的骑兵太快了,前脚看见烟尘,后脚就到跟前。他们说,朝廷的溃兵比胡人还凶,抢粮、抢女人、杀人灭口,见着就跑,跑不了就跪,跪了也未必能活。
父亲让人在庄子外头支了几口锅,熬粥给他们喝。刘砚站在旁边看,看见那些人捧着碗的手抖得厉害,眼泪掉进粥里也不擦。
“父亲,咱们也会这样吗?”他问。
父亲没答话,只是望着北边,站了很久。
那天夜里,刘砚路过父亲书房,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凑近一听,是周县令的声音。
“老前辈,下官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来叨扰。”周县令的声音压得很低,“胡人若来,清河县守不住。下官得替朝廷保存有用之身,不日便要启程南下。老前辈……也早作打算吧。”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说:“周大人一路顺风。”
周县令走了之后,父亲在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天,刘砚看见父亲把刘旺叫来,低声嘱咐了什么。刘旺点点头,当天就带着几个人出了门。
后来刘砚才知道,那是去山里了。
那座山,刘家三年前就看好了。
那时候胡人还没来,起义军还在淮西和朝廷周旋,天下乱象已显。父亲说,太平日子不长了,得找个退路。
他亲自进山,走了十几天,选了这处废弃的采石场。三面峭壁,一条路上下,易守难攻。回来后,便让人陆陆续续往山里运东西。
不是大张旗鼓地运。是今天几袋粮,明天几件农具,后天几捆箭杆。对外只说是在山里新开了个庄子,备些物资。周县令知道这事,还夸父亲“老成谋事”。
刘砚那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父亲是在一步一步,把刘家的家底挪进山里。
粮是早备好的。父亲当年坚持多备三年之粮,族里还有人嫌他太过谨慎。祖父在的时候,每逢丰年都要多存粮,说“宁可使有粮不用,不可使用时无粮”。这话传下来几代人,族里人都当老话听,只有父亲当真。
那些粮,一车一车,走的不是大路,是刘旺带人探出来的山道,运进了那个废弃的采石场。种子也是,农具也是。那几十副皮甲铁甲,那几百件刀枪箭簇,更是第一批运进去的——那些东西在地窖里藏了几十年,从祖父那辈就攒下的老底子,平日里见不得光,乱世里就是活命的依仗。
等胡人的前锋离清河县不到两百里的时候,山里的寨子已经能住人了。
那天夜里,父亲把族里几个主事的人叫到祠堂,只说了一句话:“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进山。”
没人多问。
刘砚记得那晚的情形。母亲在屋里收拾细软,把值钱的首饰放进包袱,想了想又拿出来,换成几件厚衣裳。祖母的牌位要带,祖父的要带,祠堂里那几块祖宗牌位用布包好,母亲揣在怀里,说:“祖宗得跟着走。”
刘旺带着几个部曲把最后一批粮装车。刘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问这个带不带,一会儿问那个拿不拿,刘旺被他问烦了,吼了一句:“带什么带!命要紧!”
天亮的时候,他们上路了。
三百多口人,推着车,挑着担。大车有二十几辆,是专门改过的——车轱辘窄,车帮矮,能在山路上走。这是父亲早几年就让木匠打的,一直搁在柴房里落灰,如今总算派上用场。
刘砚回头看了一眼祖宅。晨雾里,那三进的院子影影绰绰,门口的槐树还是祖父小时候种下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槐树下逮蚂蚱的事,那时候阿宁还没出生,刘润还在娘胎里,刘澈跟在他屁股后头跑。
“走。”父亲拍了拍他的肩。
刘砚转过头,往山里走。
刘旺带着几个探子走在前头。这条路他走了无数趟,哪块石头硌脚、哪处藤蔓挡路,他闭着眼都知道。走了十几里,他回来报信:“少家主,周县令的车队在前头,比咱们还快。”
刘砚愣了一下,看向父亲。
父亲没说话,只是望着南边的方向,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官道。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天和周县令一起南下的,还有清河县大半的富户。消息传得快,一夜之间,能跑的都跑了。没跑的,要么是跑不动,要么是不信胡人能打过来。
他们走了三天,清河县才破。
那三天里,他们遇见过几拨溃兵。头一拨是十几个骑马的,从官道上冲过来,卷起一路烟尘。刘旺带着部曲的青壮往道中间一站,刀都没拔,就那么看着。那些溃兵勒住马,看了看这边的人,又看了看那几十辆大车,领头的一挥手,绕道走了。
刘福吓得腿都软了,扶着车辕直喘气。
“怕什么?”刘旺说,“他们比咱们怕。溃兵也是人,他们怕死,怕遇上胡人,怕遇上别的溃兵。咱们人多,刀亮,他们不敢动。”
第二拨是二十几个步卒,扛着枪,衣裳破破烂烂的,见了这边的大车就围上来。刘旺还是那句话:“往道中间站,别动。”那二十几个人围了一圈,看着这边七八十个汉子,再看看那些汉子腰里明晃晃的刀,领头的那个骂了一句什么,带着人走了。
刘福问:“他们怎么不抢?”
刘旺说:“抢什么?抢了粮谁给他们扛?抢了钱能有命花?他们就是饿极了,想捞点便宜。一看捞不着,就算了。”
刘砚听着,没说话。
他只是记得,那一路上,刘旺走在前头,身后跟着那些部曲的青壮,腰杆都挺得笔直。他忽然想起刘旺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刘旺还是个半大小子,跟着他爹在庄子上干活,见了他就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如今刘旺三十多了,脸上有了皱纹,背还是那么直。
“值吗?”刘砚有一回问他。
刘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少家主,我爹跟着刘家四十年,我从小在刘家长大。我不知道什么值不值,我就知道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人不抢人,不杀人,不祸害百姓。跟着这样的人,不亏。”
刘砚没再问。
第十三天,他们进了山。
说是山,其实是一道岭,翻过去就是连绵的群山。刘旺带路,沿着一条早年间猎户走的山道,七拐八绕,最后到了那处废弃的采石场。
三面峭壁,一面缓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石壁上还留着当年采石凿出的痕迹。山坳里有条溪,水不大,但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父亲站在高处,望着来路的方向,站了很久。
刘砚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父亲,咱们就在这儿了?”
“就在这儿了。”父亲说。
刘砚没再问。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山就是他们的家了。
可是家不能只是窝棚。要住人,要存粮,要防野兽,要防溃兵,还要防胡人万一搜山。得建坞堡——墙要厚,壕要深,望楼要高,门要结实。
父亲说:“你上去山里看看,去走,去记。走遍了,心里才有数。”
刘砚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揣上父亲画了一半的地图,点了刘旺和刘福,出了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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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