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的救世主
第1章
,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光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风衣,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他没喝,只是看着杯口升起的雾气,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让人看了就不太舒服,像是他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的事。。吧台后面,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姑娘在擦杯子,动作很慢,眼神却时不时往靠窗的男人那边瞟。老板娘坐在角落的藤椅里,捧着一个紫砂壶,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茶还是别的什么。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从开店到现在,那壶就没离开过她的手。。,穿一身黑,走路带风。她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在靠窗的男人身上停了一秒,眉头皱了皱,选了张离他不远不近的桌子坐下。“喝点什么?”吧台后的姑娘走过来。“美式。冰的。”黑长直姑娘的视线又飘向靠窗的男人,“那个人,常来?第一次见。”吧台姑娘笑了笑,“今天来的都是第一次见。”
话音刚落,门又响了。
这回进来的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衬衫扎进裤腰里,袖口卷得整整齐齐。他手里握着一个老式计算器——不是手机里那种,是八十年代那种按键咔咔响的玩意儿。进门之后他习惯性地按了几下,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好跟靠窗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僵在计算器上。
“怎么了?”吧台姑娘已经走了过来。
“没、没什么。”眼镜男低下头,又按了几下计算器,但手指明显在抖,“一杯拿铁,谢谢。”
靠窗的男人终于动了。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目光从杯子边缘扫过店里。黑长直姑娘,眼镜男,还有角落里那个捧着紫砂壶的老板娘。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门口——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正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副塔罗牌。
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定在靠窗的男人身上。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眉头拧起来。
“随便坐。”吧台姑娘招呼道。
女孩选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之后开始洗牌。洗了三遍,抽出一张,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又抽了一张。
再看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小姐?”吧台姑娘端着水走过来,“喝点什么?”
“啊?”女孩抬起头,表情有点恍惚,“随、随便。你们这儿什么招牌?”
“看你心情。”吧台姑娘笑了笑,“心情好可以喝甜的,心情不好可以喝苦的。”
女孩愣了一下,也笑了:“那就甜的。”
话音刚落,门被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来的手臂线条分明。他站在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靠窗的男人身上。
“你。”他径直走过去,在风衣男对面坐下,“我想跟你打一架。”
全场安静了两秒。
吧台姑娘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黑长直姑娘的眉毛挑了起来。眼镜男的计算器掉在了桌上。塔罗牌女孩捂住嘴,差点笑出声。
靠窗的男人放下咖啡杯,看着对面这个不速之客,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为什么?”
“不知道。”运动背心男挠了挠头,表情挺认真,“就是看到你,手就痒了。”
“雷昂。”角落里的老板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别在店里闹事。”
运动背心男回头看了老板娘一眼,悻悻地站起来:“老板娘你怎么在这儿?”
“店是我的。”老板娘捧着紫砂壶,表情平静,“你点的咖啡在吧台,自已拿。”
雷昂摸了摸鼻子,乖乖去吧台端咖啡。经过黑长直姑娘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看着她愣了两秒,然后挠着头走开了。
黑长直姑娘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正想开口,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回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发际线有点靠后,肚子微微凸起。他站在门口,看着店里这群人,表情有点茫然。
“老周?”吧台姑娘招呼道,“今天这么早下班?”
“啊,是啊。”中年男人点点头,“今天没什么事,早点过来坐坐。”他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店里的人,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按在胸口上。
“老周?”吧台姑娘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老周放下手,但眉头还皱着,“就是突然心跳有点快。可能爬楼梯爬的。”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好跟靠窗的男人面对面。他看了对方一眼,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来了——不是心动,是那种……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一种冲动,想站起来走过去,给对方一拳。
这什么毛病?
他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自已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靠窗的男人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始终没变过。
角落里,老板娘把紫砂壶放在桌上,第一次正眼看向店里这群人。
吧台后面,那个系围裙的姑娘已经擦完杯子,此刻正靠在吧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叫苏晓,是这家咖啡馆的服务员——唯一的服务员。老板娘基本不管事,所以店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在打理。今天这批客人很奇怪,从第一个进门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
首先,这些人互相不认识,这一点她可以肯定。但他们的眼神,每次看向彼此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戒备,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熟悉感?
尤其是那个靠窗的男人。
他叫什么来着?点单的时候他说随便,苏晓就随便给他做了一杯。他付了钱,找了位置坐下,然后就没再说过话。但从他进门开始,店里所有人的反应都不太正常。
那个叫雷昂的,一进来就想揍他。
那个黑长直姑娘,从坐下到现在,已经往他那边看了不下二十次。
那个眼镜男,看见他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那个塔罗牌女孩,抽牌之前先看他,抽完牌之后脸色就变了。
还有老周,进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一看到他就开始捂胸口。
巧合?
苏晓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老板娘。老板娘也正好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老板娘微微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苏晓没来得及问,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穿着校服,书包挂满了各种徽章。他进门之后没急着找位置,而是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看店里的人。
看到黑长直姑娘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看到眼镜男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亮。
看到雷昂的时候,他张了张嘴。
看到靠窗的男人时,他整个人定住了。
“小同学?”苏晓走过去,“喝点什么?”
男孩没理她,径直走向靠窗的男人,在他面前站定,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你是陈墟吗?”男孩的声音有点抖。
靠窗的男人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我——”男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冷静下来,“我不认识。但我认识你。”
这话有点绕,但陈墟听懂了。
“那你觉得我是谁?”
“我不知道。”男孩摇头,“但我看到你,就……就……”
“就想打我?”陈墟替他说出来。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对!就是那种感觉!不是讨厌,就是想……就是想……”
“想揍他一顿?”雷昂凑过来,“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也是。”黑长直姑娘终于开口,声音冷冷清清的,“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
“我也是。”眼镜男举起手,然后又缩回去,“我还以为是我身体出问题了。”
“我也是。”塔罗牌女孩小声说,然后看向老周,“大叔你呢?”
老周苦笑:“我一进门心跳就加速,现在还没缓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陈墟。
陈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微笑。
“都坐吧。”他说,“站着怪累的。”
没人动。
“坐啊。”他又说了一遍,“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
沉默了两秒,黑长直姑娘第一个站起来,直接走到陈墟对面坐下。雷昂抢了她旁边的位置。眼镜男犹豫了一下,在雷昂旁边坐下。塔罗牌女孩拉着老周凑过来,搬了两张椅子坐在桌边。男孩——小林,他刚才自我介绍叫小林——挤在塔罗牌女孩旁边。
六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咖啡桌,把陈墟围在中间。
苏晓端着托盘走过来,给每个人面前放了一杯水。她没走,就站在旁边。
“你也坐吧。”陈墟看着她,“这事跟你也有关系。”
苏晓愣了一下,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点了点头。
苏晓拉过一张椅子,在桌边坐下。现在,七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是陈墟。
“说吧。”黑长直姑娘抱着胳膊,“你是谁?我们为什么都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对啊。”雷昂往前探了探身子,“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想打架?”
“还有我。”小林举手,“我心跳得特别快,不是那种……那种……就是……”
“就是被他气的。”塔罗牌女孩说,“我抽了三张牌,每张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我生这个人的气,但我不认识他。”
“对对对!”小林拼命点头,“就是生气!但为什么生气啊?”
陈墟没说话,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你能不能别喝了!”黑长直姑娘一巴掌拍在桌上,“喝多少口了,你倒是说话啊!”
陈墟放下杯子,看着她,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洛星河。”黑长直姑娘说完就后悔了,“凭什么我先自我介绍?”
“因为你先拍的桌子。”陈墟说。
洛星河噎住。
“陆晨风。”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我叫陆晨风。”
“姜眠。”塔罗牌女孩说。
“雷昂。”运动背心男挠了挠头。
“老周。”中年男人点头。
“小林!”男孩挺起胸,“十六岁,高中生!”
“苏晓。”吧台姑娘最后说,“这里的服务员。”
七个人介绍完,又都看着陈墟。
“我叫陈墟。”他顿了顿,“你们想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我就想打我吗?”
七个人一起点头。
陈墟往后靠了靠,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欠揍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这就要从一个故事说起了。”
“什么故事?”小林往前凑了凑。
陈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这次是真的喝了一大口,不是之前那种象征性地抿。
“一个少年的故事。”他放下杯子,“那个少年觉醒了一个超级牛逼的天赋,然后打败了一个想要征服世界的中二少女——”
洛星河眉头一皱。
“——发现她背后其实有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终极反派。少年一路打怪升级,在旅途中救了一堆人,成为他们的人生导师和指路明灯——”
陆晨风按计算器的手停了。
“——最后,少年打败了反派,重启了整个世界的時間线,让所有人都得到了新生,弥补了所有遗憾。”
他停下来,看着面前七个人。
“讲完了。”
沉默。
五秒。
十秒。
“完了?”雷昂瞪大眼睛,“这就完了?”
“完了啊。”陈墟摊手,“你不是问为什么想打我吗?这就是答案。”
“这算什么答案!”洛星河又拍桌子,“你讲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什么少年、什么中二少女、什么反派——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对啊。”姜眠皱着眉,“你讲的这个故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嘴角慢慢浮起那个欠揍的笑。
“你不会是想说……”陆晨风的声音有点抖,“那个少年就是你吧?”
陈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那个中二少女……”洛星河指指自已,“不会是我吧?”
陈墟又抿了一口。
“那我呢?”雷昂指着自已,“我是那个被他救的?”
陈墟继续抿。
“你把咖啡放下!”洛星河一把抢过他的杯子,“说话!”
陈墟看看空着的手,又看看洛星河,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们已经猜到了,我就不装了。”
他站起来,俯视着围坐的七个人。
“旧世界的记忆,你们还没完全想起来,所以现在听我说什么都是故事。等你们想起来了,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他转身往外走。
“站住!”洛星河追上去,“你把话说清楚!”
陈墟没回头,推开了门。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等你们想起来了,记得别打我。打不过的。”
门关上了。
咖啡馆里一片死寂。
然后,雷昂第一个跳起来:“这人有病吧!”
“他说的那些……”陆晨风按着计算器,手指在抖,“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你也觉得熟悉?”姜眠猛地抬头,“我还以为只有我!”
“我也有这种感觉。”老周按着胸口,“他一讲故事,我就觉得那些画面……好像真的发生过。”
“征服世界的中二少女……”洛星河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摇头,“不可能!我才不会那么中二!”
“但你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凭什么我先自我介绍’。”苏晓突然开口,“一般人不会这么说话。”
洛星河愣住。
“还有你。”苏晓看向陆晨风,“你进门就按计算器,一般人也不会随身带着那种老式计算器。”
陆晨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呢。”苏晓看向雷昂,“你一进门就想揍他,现在他走了,你还想揍他吗?”
雷昂想了想:“想。”
“那就是了。”苏晓站起来,“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他说的那个故事,可能就是答案。”
她走向吧台,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明明杯子早就擦完了。
“你就不好奇?”姜眠问她。
“好奇啊。”苏晓头也不抬,“但我觉得,他还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点的咖啡还没喝完。”苏晓指了指陈墟的桌子,“他抿了那么多口,实际上喝的没多少。装逼的人,一般都会回来把咖啡喝完。”
众人看向那张桌子。
咖啡杯还在,里面的咖啡确实还剩大半杯。
雷昂走过去,端起杯子闻了闻,然后仰头一口闷了。
“你干嘛!”洛星河瞪他。
“他装逼不喝,我喝。”雷昂抹抹嘴,“浪费可耻。”
众人无语。
角落里,老板娘捧起紫砂壶,终于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街对面。
陈墟站在街角,没有走远。他也在看着咖啡馆,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疲惫,但又带着点温柔。
老板娘收回目光,看向店里这群正在争论的人。
“好戏才刚刚开始。”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窗外,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街对面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影,远远地看着咖啡馆的方向。他穿着一身黑,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浅灰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个迟早会消失的东西。
“陈墟。”他轻声说,“这次,我不当听众了。”
风吹过,楼顶空无一人。
咖啡馆里,争论还在继续。
“我觉得他说的肯定是真的。”小林的声音最响亮,“你看他那个范儿,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有故事的人?”洛星河冷笑,“有故事的人多了,凭什么我们就得信他?”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们一看见他就想打他?”雷昂问。
“这……”洛星河卡壳。
“其实有一个办法。”姜眠拿出塔罗牌,“我可以占卜一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用占卜。”陆晨风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奇怪。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晨风举着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他的脸色苍白,手在抖。
“我算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串数字……一串房贷的数字……三百年的房贷……”
“什么玩意儿?”雷昂没听懂。
“三百年……”陆晨风喃喃重复,“三百年的房贷……谁他妈会背三百年的房贷?”
他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因为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告诉他:你背了,而且是你自已签的字。
角落里,苏晓放下抹布,看向窗外。
街对面,陈墟已经不见了。
但咖啡杯还在桌上,里面还剩小半杯咖啡——被雷昂一口闷之前,其实还有很多。
她走过去,拿起杯子,盯着杯底残留的咖啡渍,若有所思。
“他真的会回来吗?”小林凑过来问。
苏晓沉默了两秒,把杯子放回桌上。
“会的。”她说,“因为他还没付第二杯的钱。”
窗外,天色更暗了。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咖啡馆里的七个人,谁也没注意到,他们心跳的频率,正在慢慢变得一致。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