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悬疑推理《我的黑色人生》是大神“病态凝视者”的代表作,周正陈铁生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正蹲在分局后院啃一根冰棍。十月的阳光白得发虚,照在冰棍化出的糖水上,黏糊糊地糊了他一手。"周队,西关有命案。"值班员的声音像是从煤堆里扒出来的,"不止一个,片儿警说……摆得挺整齐。"他把剩下的冰棍棍儿往垃圾桶里一甩,没甩进去,掉在水泥地上,溅出几点红。是红豆味的。。八十年代给县办厂修的职工房,后来厂子改制,房子没拆,租给外来打工的、收废品的、养狗的。周正的车开进去的时候,轮胎碾过一条正在晒太阳的...
,正蹲在分局后院啃一根冰棍。十月的阳光白得发虚,照在冰棍化出的糖水上,黏糊糊地糊了他一手。"周队,西关有命案。"值班员的声音像是从煤堆里扒出来的,"不止一个,片儿警说……摆得挺整齐。"他把剩下的冰棍棍儿往垃圾桶里一甩,没甩进去,掉在水泥地上,溅出几点红。是红豆味的。。八十年代给县办厂修的职工房,后来厂子改制,房子没拆,租给外来打工的、收废品的、养狗的。周正的车开进去的时候,轮胎碾过一条正在晒太阳的黄狗,狗没叫,只是往墙根儿挪了挪,眼珠子跟着他转。报案的是个收破烂的老头,蹲在警戒线外头,手里还攥着个压扁的易拉罐。周正走过去,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粉尘腌透的脸,皱纹里都是黑的。"我收纸壳子,敲门,没动静。门没锁,推开了。"老头用易拉罐指了指那扇绿漆剥落的门,"闻着味儿不对,腥甜。进去瞅了一眼,赶紧跑出来了。""看见啥了?""饭桌上……人。坐着的人。"老头舔了舔嘴唇,"我以为喝酒呢,再一看,脖子底下,黑的。血干了,紫黑色。"周正拍了拍他肩膀,老头往后缩了缩,像怕沾着什么。,一推就开了。周正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抽了半根烟。他干刑警二十年,知道有些现场会咬人,不是真的咬,是某种气息会顺着眼睛往脑子里钻,以后睡觉的时候会翻出来。屋里头有股复杂的味儿。血腥味是基底,上头浮着炖肉的香,还有一股陈年的焦糊气,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他迈进去。,两屋一厨,收拾得过于干净。外屋是饭厅,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坐着四个人。周正数了数,又数了一遍,确实是四个。东南角是个老太太,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藏蓝色的确良褂子,面前摆着一碗米饭,筷子横在碗上。她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碗里的米,但脖子左侧有一道裂口,皮肉翻卷,血顺着椅面流到地上,积成一滩,已经发黏。东北角是个中年男人,秃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前印着某厂名,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他的姿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却向后仰着,喉咙处有一个更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什么利器精准地划过。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灯没开,玻璃罩子里积满了死苍蝇。西南角是个女人,相对年轻,五十来岁,烫着一头小卷,穿一件紫红色毛衣。她的姿势最放松,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手腕上有几道平行的疤痕,旧伤,但切口处是新的——有人沿着旧疤痕重新划开了。血从手腕滴到地上,在椅子腿周围画出一片不规则的图案。西北角的位置空着。椅子摆在那里,椅面干净,没有血,但面前同样摆着碗筷。一碗米饭,一双筷子,一碗汤。周正走近了看,汤的颜色发暗,表面浮着一层油花,已经凉了。他闻了闻,是血的味道。猪血?人血?桌子中央是一口砂锅,盖子盖着,旁边放着一把长柄勺。周正没动,先退出来,让技术员拍照。"周队,厨房里还有。"一个年轻刑警探出头,脸色发白。厨房更小,灶台、水缸、一个老式碗柜。地上躺着一个人,蜷缩着,像一只虾。是个老头,穿着条纹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棉袄。十月了,屋里没生火,冷。他的姿势是跪爬状,头抵着灶台边缘,一只手向前伸着,像是在够什么。周正蹲下去,看见灶台上有东西。一个搪瓷缸子,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缸子里有半杯液体,颜色深褐,表面结了膜。他闻了闻,没有酒味,是血。混了水的血,比例大概是一比一。老头的后颈处有一个针眼,周围皮肤发青。周正摸了摸他的胳膊,肌肉已经僵硬,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二小时以上。但针眼很新鲜,是死后注射的。"找着凶手没?"他站起来,问技术员。"周队,这屋……"技术员欲言又止,"您来看看里屋。",一铺火炕,炕上铺着新洗过的床单,蓝白格子,叠得平整,没人睡过的痕迹。炕梢放着一个木箱,箱子开着,里头是衣服,男人的,叠得同样整齐。墙上贴着一张年画,胖娃娃抱鲤鱼,褪色了,边角卷起来。年画旁边,用图钉固定着一张纸,A4大小,打印的表格。周正凑近看。是份名单。五列,分别是姓名、关系、血型、采集日期、备注。前四行填满了。第一行,姓名陈德厚,关系写的是父,血型A型,采集日期二零一四年十月三日,备注里写着瘫痪,稀释后饮用。第二行,姓名周淑芬,关系写的是妻,血型O型,采集日期二零一四年十月五日,备注里写着痴呆,腕部复发。第三行,姓名王建国,关系写的是同事,血型B型,采集日期二零一四年十月七日,备注里写着事故知情者。第四行,姓名刘美华,关系写的是岳母,血型AB型,采集日期二零一四年十月八日,备注里写着长期施压。第五行只有表头,没有内容。但关系那一栏,用笔写了一个字:我。周正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字迹很工整,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穿透了纸背。"周队,"技术员在门外喊,"外屋那个空椅子……椅子上有个本儿。"他回到饭厅。确实,那把空着的椅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硬皮笔记本,A5大小,边角磨损,像被翻过很多遍。周正戴上手套,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没有日期,没有标题,只有一行字:煤是死去的植物,血是活着的煤。他继续翻。第二页开始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日期从二零零四年跨越到二零一四年,每一页都分为几栏:时间、地点、对象、血量、味道描述、后续处理。周正停在某一页。二零零四年九月十七日,地点是焦化厂筛选车间,对象是临时工李某,血量约三千毫升,括号里注明现场流失,可收集约二百毫升。味道描述那一栏写着:温的,有铁锈味,混着煤粉,颗粒感强。舔食时传送带仍在运转,噪音掩盖了咀嚼声。第一次,量太少,但确认了渴望的真实性。他合上本子,走到门外,又点了一根烟。太阳已经偏西,城中村的墙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周队,"年轻刑警跟出来,"这算啥?仪式杀人?吸血鬼?"周正没回答。他看着远处,城中村的尽头,能看见几座废弃的煤堆,黑黢黢的,在暮色里像卧着的野兽。"封锁现场。"他说,"今晚我守这儿。你们去查租户信息,明天早上我要知道,谁租了这间房,租了多久,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他走回屋里,坐在门槛上,面对着那四具尸体,和那个空椅子。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是货运专列,从城郊的废弃矿区方向开过来,每晚的例行空驶。汽笛很长,像一声没有尽头的叹息。周正想起自已离婚那年,也是十月,也是这样的天气。他前妻最后说的话是:"你从来不在场,周正,你人在,心不在。"他当时没反驳。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一个比他更"在场"的人留下的现场,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嫉妒。这个人,这个在水泥地上刻"我烧完了"的人,他至少在最后,把自已烧透了。而周正,他干了二十年刑警,见过三十七具尸体,破了二十六个命案,却感觉自已从未真正在场过。
他掏出手机,给女儿发了一条微信。女儿在国外,时差十二小时,现在应该是早上。"天冷了,加衣服。"发完他就后悔了。这样的话,他前妻说过无数次,他从来没听。现在他说给女儿,女儿也不会听。微信很快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周正把手机塞回兜里,从怀里摸出烟盒,空了。他站起来,走到外屋,在那四个死人中间,从桌上拿起一盒烟——某品牌,十块钱一包,死者身上的——抽出一根,点上。烟是温的。有人揣在怀里带过来的。他深吸一口,看着那个硬皮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在昏黄的灯光下,继续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