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大帝
第1章
,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猛地睁开了眼。,还没散——是鸩酒的味道。隔了一世,还能呛得他想咳嗽。他下意识去摸脖子,皮肤是光滑的,没洞。,冰凉。,他看清了,是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死死攥着一块帛,血把绸子都浸透了,那几个字,像用生锈的刀子刻进去的:昏君无道,天命当诛。废赵承乾,立雍亲王。钦此。“赵承乾……”,念出这个名字。陌生,又他妈的熟到骨头缝里都发酸。
记忆“轰”一下全倒灌进来,冲得他脑仁疼。
第九回了。
前面八辈子,他都在这“天风帝国”的龙椅上坐着。头一回,蠢,被丞相李崇文一杯毒酒送走;第二回,他学聪明了,想当个明君,结果被那老东西联合外人,在午门给车裂了。第三回,第四回……直到第八回。管他是贤是愚,是忍是狂,总是在那龙椅上没坐热几年,就得横死。
李崇文每回都站在边上,笑得那叫一个温和,衣裳穿得那叫一个齐整。
所以这一回,他想开了,也玩绝了。
反正怎么着都是个死,那不如,在死前把这“昏君”的戏,做足了,做透了。
劳民伤财修摘星楼?他征了十万民夫,没日没夜地干。
宠幸妖妃赵婉儿,搅得后宫不宁?他把三个贤良的妃子都撵了,亲手把凤印塞到那女人手里。
杀忠臣堵嘴?他真干过,在金銮殿上,让人活剥了一个老谏官的皮,做成人皮鼓,就挂在宫门口。
他得让所有人,尤其是李崇文相信,这皇帝没救了,烂到根了,疯了。
可他没算到,李崇文也疯了——这老贼连最后那点脸皮都不要了,直接带兵围了皇宫。
“陛、陛下!您可醒了!”
一个尖细发抖的声音,从柱子那边的黑影里传出来。
赵承乾撩起眼皮,看见贴身太监王喜缩在那儿,眼珠子滴溜溜转,像洞里见光的老鼠。他记得这一世对王喜的“好”——赏了黄金千两,封了个“内相”的虚衔,甚至准他坐半副銮驾。
可脑子里那个叫“系统”的鬼东西,早就告诉过他:王喜,李崇文的人,代号“影七”。
“什么时辰了?”赵承乾把血诏不动声色往袖子里一塞,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回、回陛下,卯时三刻,刚过。”王喜手脚并用爬过来,手里捧着一盏还冒热气的参汤,“雍亲王他……不不,是叛军!叛军已经把太极殿围了!说是要清君侧!陛下,您先喝口参汤,定定神,龙体要紧啊……”
赵承乾看着那碗汤。
汤色不对劲,泛着暗红,烛光一晃,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流动。
殿外的杀声越来越近,撞在宫墙上,又反弹回来,嗡嗡的。刀刮着盾牌,箭扎进木头,中间还夹着叛军扯着脖子嚎的号子:
“废昏君!立新王!废昏君!立新王!”
一声一声,撞得他耳膜疼,袖子里那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王喜。”赵承乾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
“奴才在!”
“你跟了朕,有几年了?”
“整三年了,陛下!”
“三年……”赵承乾接过那盏汤,指尖碰到碗壁,温的。“不短了。朕待你,怎么样?”
王喜“咚”一声把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带了哭腔:“陛下天恩!奴才万死也报答不了啊!”
“万死。”赵承乾咂摸着这两个字,眼睛却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东边露出一线惨白的光,落在他眼里,却是一片血红。“那……就先死一回,给朕瞧瞧。”
话音没落,他手腕一翻——
整碗参汤,一滴不剩,全泼在了王喜脸上。
“嗞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猛地炸开,还混着一股奇怪的甜腥气。王喜连叫都没能完整叫出来,只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像人声的“嗬——”,就滚倒在地,双手拼命往脸上抓。那张惯会堆笑的脸,瞬间就烂了,红的是肉,白的是别的什么,眼珠子在那一塌糊涂里鼓出来,死死瞪着赵承乾。
赵承乾起身,一脚踩在他那颗还在抽搐的脑袋上,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影七。”
王喜剩下的那只眼珠子,猛地定住了。
“回去告诉你主子。”赵承乾脚下用了力,能听见骨头缝里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朕的这张床,他也配惦记?”
殿里死了一刹那的静。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天光,混着清晨凛冽的寒气,一股脑撞了进来。
光柱里,尘埃飞舞。
一个人,逆着光,慢慢走进来。
凤冠,霞帔,正红朝服上金线绣的凤凰,晃得人眼晕。母仪天下的打扮。
可那双本该捧着玉如意或执掌凤印的手,此刻握着的,是一把剑。
秋水长剑,剑尖指着地,血珠子顺着剑锋,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青砖上,声音很轻,又很重。
皇后,苏清月。
赵承乾还踩着王喜,就这么抬着头,看向他这个“冷落”了整整三年的正妻。她真好看,好看得像玉雕的菩萨,眉眼间那层霜,三年都没化开。可就在刚才,四只眼睛对上的一瞬间,他好像在那冰湖底下,瞥见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慌乱?还是……着急?
“陛下。”她开口,声音清冷冷的,像玉石碰在一块。
“什么时辰?”赵承乾把脚挪开。地上的王喜,最后抽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喝这杯酒的时辰。”
苏清月从宽大的袖口中,摸出一只琉璃杯。杯子剔透,能看清里面装着大半杯紫黑色的东西,稠得化不开,表面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李相说了。”她一步步走近,裙摆拖过沾血的地面,“陛下若肯体面,天风……便也体面。”
殿外的吼声,猛地拔高了一个调。
透过大开的门,能清清楚楚听见李崇文那把温和醇厚、惯能唬人的嗓子,正穿过层层兵甲传进来:
“请陛下——为安社稷,早、登、极、乐——”
赵承乾盯着那杯酒,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低低地从喉咙里滚出来,然后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收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这笑声在空荡荡又血腥味弥漫的大殿里横冲直撞,竟把外面千军万马的喧嚣,都暂时压下去了一瞬。
“清月。”他笑出了眼泪,喊她的小名。
苏清月握剑的手,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赵承乾笑声停了,可眼底那点疯狂的红,烧得更旺,“大婚那天晚上,朕跟你说过什么?”
他说:朕这一辈子,就算负了全天下,也绝不负你。
可那一世……他没来得及。她就被李崇文做成了“人彘”,装在瓮里,摆在御花园,他“赏”了整整三年。
“这话,朕说了八回。”赵承乾张开手臂,染血的龙袍袖子哗啦一下展开,像个破烂的旗子,“每一回,你们都信了。”
“可这一回——”他眼底那点红,猛地烧成了漆黑的墨。
“该你们,拿血来还了!”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冰冷、僵硬、没有丝毫人味儿的声音,像根钉子,狠狠凿进他脑子最深处:
检测到宿主第八世怨气峰值: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检测到宿主第九世执念强度:∞(量不了)
万界至尊系统激活条件,齐了
启动:复仇模式
眼下要命的事:在“毒酒”碰到嘴唇前,把口令说出来
赵承乾脸上的笑,一下子冻住了。
他看看苏清月,看看递到嘴边的酒杯,又听听殿外亮晃晃的刀剑反光。
然后,他吸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
“李崇文想让朕死——”
“行啊。”
“可朕,是老天爷定的,是万界的至尊!”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算个屁?!”
最后一个字吼出来,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接,而是一把攥住了苏清月端着酒杯的手腕,就着她的手,一仰头——
“咕咚。”
那杯紫黑黏稠的东西,全灌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世界好像忽然被谁掐住了脖子。
冷,刺骨的冷,然后是针扎一样的疼,从喉咙一路钻进肚子里,又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可就在心口最底下,一股更横、更暴、更不管不顾的劲儿,像火山,“轰”一下炸开了!
口令,对上了
第八世的怨气,放出来了
第九世的至尊骨,醒了
警告:刚喝下去的东西不对劲——
是“傀儡蛊”假冒的“凤凰泪”。喝下去,两个时辰里,刀枪不入,但会像死了一样没知觉
这消息,是苏清月透的底。身份……正在查——
赵承乾猛地睁大了眼。
正对上苏清月的眼睛。她握着剑的手,在抖,抖得剑尖上的血珠子串成了线,吧嗒吧嗒,全掉在她正红的凤袍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陛下。”她声音压得极低,第一次,那声音里裂开了一道缝,能听见底下的颤。“这酒……是臣妾能想出来的,唯一的活路。”
她忽然往前一倾,凑得极近,近到赵承乾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像是雪后梅花的香气。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飞快地说:
“装死,两个时辰。影阁的人会来,带你出宫。李崇文要的,只是‘昏君死了’这个消息,不是非得要你的命。”
“陛下,”她声音哽了一下,又快又急,“你得活着。”
“第八回……是你教我的。”
赵承乾的呼吸,停了。
殿外,李崇文那满意又悠长的宣告,刚好传了进来:
“陛下——殡——天——喽——!”
尾音拖着,在空荡荡的宫殿间回荡。
可龙榻前,那个本该已经“殡天”的年轻皇帝,却在苏清月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慢慢地、稳稳地,伸出他滚烫的手,握住了她冰凉、颤抖、还沾着血的手指,和那柄剑的剑柄。
他咧开嘴,牙齿在渐亮的天光里,白得森然。
“两个时辰?”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近乎狰狞的狠劲。
“朕啊——”
“一弹指,都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