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重生之1790》是网络作者“未央屹立不倒”创作的古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路易拿破仑,详情概述:观前提醒:主角并不全知全能,他只能尽已所能来帮助拿破仑,并且像兵败俄罗斯和滑铁卢,主角都不会改变历史,真正的崛起是在从圣赫勒拿岛回来的时候,主角在普法战役之前就早有布局。历史向,还有作者还要查资料,整理文档,更新会比较慢,请见谅。——欧陆4老玩家,割过土伦外围光秃秃的山丘。,燧发枪的硬木枪托抵着肩胛骨,生疼。空气中混杂着海腥、火药硝烟,还有远处飘来的尸臭——那是前几日强攻留下的“礼物”,在冬日的湿...
观前提醒:主角并不全知全能,他只能尽已所能来帮助拿破仑,并且像兵败俄罗斯和滑铁卢,主角都不会改变历史,真正的崛起是在从圣赫勒拿岛回来的时候,主角在普法战役之前就早有布局。历史向,还有作者还要查资料,整理文档,更新会比较慢,请见谅。——欧陆4老玩家,割过土伦外围光秃秃的山丘。,燧发枪的硬木枪托抵着肩胛骨,生疼。空气中混杂着海腥、火药硝烟,还有远处飘来的尸臭——那是前几日强攻留下的“礼物”,在冬日的湿冷中缓慢腐烂。,又睁开。。掌心里磨出的水泡破了,渗出的液体黏在枪身上。肘部军服磨破了,粗呢布料摩擦着皮肉。一切感官都真实得残酷。。他穿越到这个身体已经三天。原主路易-夏尔·德·马勒松的记忆碎片,和他自已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像两股乱麻绞在一起。1793年。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土伦。保王党将这座法国最大的军港献给了英国人和西班牙人。,是小直布罗陀要塞外围的果园坡地。这座石头堡垒扼守着土伦内港的唯一入口,不拿下它,港内停泊的二十三艘英西联合舰队战列舰就是最坚固的屏障。“马勒松!”
粗哑的喊声。路易转头,看见中尉杜布瓦从交通壕猫腰跑来,脸上被硝烟熏得黢黑,左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血痕。
“中尉。”
“带上你的人,去炮兵那边。”杜布瓦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卡尔托将军派来的那个科西嘉疯子,和我们工兵上尉快打起来了。去盯着点,别在敌人眼皮底下闹出哗变。”
“是。”
路易点了两名士兵——年轻的皮埃尔和缺了颗门牙的老兵勒克莱尔。三人沿着之字形的交通壕向东南方移动。壕沟底部积着泥水,混着暗红色的、可疑的污渍。
炮声零星响起,是联军堡垒在例行骚扰射击。炮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有的落在远处溅起泥柱,有的砸在胸墙上震下簌簌土石。每次呼啸临近,新兵皮埃尔都会下意识缩脖子。
“别低头。”路易说,声音平静得自已都意外,“低头也躲不过炮弹。看着脚下,别摔进泥里。”
“是、是,士官。”
他们爬上一段缓坡。五门12磅炮和两门榴弹炮半埋在简陋的土垒后,炮手们衣衫褴褛,有人连鞋子都没有,用破布裹着脚。一个瘦削的军官背对他们,正用力拍打摊在弹药箱上的地图。
“——三十法尺!必须前移三十法尺!放在这里,炮弹要么啃到石头弹进海里,要么飞过头砸进港口,连船帆都摸不到!”
科西嘉口音。浓重,急促,每个音节都像子弹迸出。
“拿破仑·波拿巴上尉!”对面满脸络腮胡的工兵上尉脸涨成猪肝色,“我再说一遍,这是卡尔托将军亲自划定的炮位!你要违抗将军的命令吗?”
路易在那一刻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太年轻了。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皮肤是地中海的橄榄色,被风吹得粗糙。深褐色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蓝色炮兵外套的肘部磨得发白,袖口沾着墨水和火药灰。
但那双眼睛。
路易呼吸一滞。
那是鹰的眼睛。不,比鹰更锐利——是已经看见猎物、计算好俯冲角度、即将撕开血肉前的、那种绝对的、冰冷的专注。
“如果将军的命令是错的,那么违抗它就是我的责任。”拿破仑·波拿巴——二十四岁的炮兵上尉,未来将让欧洲颤抖的名字——手指戳在地图上,指甲缝里塞着黑泥,“从这里炮击小直布罗陀,仰角不足五度。十二磅炮的实心弹,在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命中率低于两成。而我们需要至少五成,才能压制堡垒火力,掩护步兵冲锋。”
“你这是纸上谈兵——”
“那我们就谈点实际的。”拿破仑猛地转身,目光扫过炮位,落在路易身上,“你。近卫军士官?”
“路易-夏尔·德·马勒松,上尉。”
“好,马勒松。你来看。”拿破仑一把将他拽到地图前。力道大得出奇。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坐标,那是手绘的土伦港地形,墨迹还新。“这里是我们现在的炮位。这里是小直布罗陀。这条线是弹道。看到问题了吗?”
路易盯着地图。原主的记忆碎片涌上——在巴黎军官学校旁听过的炮兵课程,关于射程、仰角、弹道曲线的知识。而他自已,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则瞬间在脑中构建出三维模型。
“岩石。”路易听见自已说。
拿破仑的眉毛扬了起来。
“炮位前方四百米,那片凸起的岩脊。从我们现在的高度,炮口仰角哪怕调到最大,弹道也会被岩脊遮挡至少三分之一射界。我们只能打到堡垒左侧三分之二的区域。而英舰大部分泊在右侧。”
短暂的死寂。连争吵的工兵上尉都愣住了。
拿破仑盯着路易,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从愤怒转为评估,再转为某种发现宝藏般的、灼热的东西。
“岩脊……”他低声重复,猛地抬头看向前方地形。晨雾正在散去,那片灰白色的石灰岩脊在冬日阳光下露出真容。“今早侦察时,雾太浓……我没看见。”
“所以你们根本不用吵。”工兵上尉反应过来,带着胜利的语调,“炮位选错了,应该报告将军重新——”
“不。”拿破仑打断他,目光没离开路易,“士官,既然你能看见问题,告诉我解决方案。现在。立刻。”
所有目光集中在路易身上。炮手们停下装填动作,士兵们屏住呼吸。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和远处炮火的余韵。
路易的脑子在飞转。现代军事工程知识、对这段历史的模糊记忆、原主的炮兵基础,像齿轮一样咬合。
“两个方案,上尉。”他开口,声音稳得自已都意外,“第一,炮位不动,但改造火炮。用沙袋和木材垫高炮尾,人为增加仰角。代价是后坐力会异常,炮架可能开裂,最坏情况,炸膛。”
“第二?”
“炮位前移一百五十米。”路易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一片标注着“旧果园”的区域,“这里有矮墙遗迹,地基还算完整。依托矮墙修筑临时炮垒,射界完全避开岩脊。距离堡垒……八百码。”
“八百码?”工兵上尉倒抽冷气,“滑膛枪都能打到!你在让炮兵送死!”
“但那是唯一能完全覆盖堡垒和泊区的射击点。”路易迎上拿破仑的目光,“而且,正因为危险,敌人想不到我们会把炮放在那里。突然性,上尉。”
拿破仑盯着地图,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他在计算,在权衡,在推演。路易能看见他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
八百码。在这个时代,那是死亡距离。堡垒上的6磅炮可以轻松覆盖,滑膛枪的流弹也能造成伤亡。但——
“我们需要多少时间?”拿破仑突然问。
“什么?”
“移动到新位置,修筑可用的炮垒,完成标定射击准备。需要多少时间?”
路易快速心算。“至少四小时,如果一切顺利。搬运火炮最耗时间,每门12磅炮重两千磅以上,在崎岖地面移动,需要大量人力。修筑工事可以用矮墙做基础,但需要至少两百个沙袋,木材——”
“我给你三十个人。从我的炮兵连和你的近卫军里挑。”拿破仑的语速快得像开火命令,“今夜午夜,月亮被云遮住时开始行动。我要在黎明前,看到八门炮在那个位置,完成装填,标定目标。”
“这不可能!”工兵上尉吼起来,“一夜时间?在敌人鼻子底下?你们连最基本的木材都不够——”
“用果园里没砍光的果树。沙袋从二线阵地调,就说是我征用的。工具不够就用刺刀和工兵锹挖。”路易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脑海里浮现出野战工事的简易做法,“如果能有焦油或者沥青,混进泥土,能快速凝固出防水层。”
拿破仑转头看他,那目光里的评估变成了某种更深的、近乎惊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马赛老家时,参与过港口堤坝的抢修,上尉。”谎言脱口而出。实际上,那是二十一世纪军事爱好者论坛上看来的土法工事技巧。
拿破仑盯着他看了三秒。那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点头。
“工兵上尉,我以临时炮兵指挥官的名义,征用你库存的所有沙袋、工具和建材。有问题,让卡尔托将军亲自来找我。”
“你会毁掉这次围攻!你会害死所有人!我要向将军报告——”
“请便。”拿破仑已经转过身,重新伏在地图上,“马勒松,挑人,准备。天黑后,我要看到详细的施工图纸。”
“是,上尉。”
午夜,无月。
云层低压,星光全无。只有土伦港内联军舰船上零星的灯火,像鬼火漂浮在漆黑的海面。小直布罗陀要塞是更深的黑影,偶尔有哨兵的火把在垛口移动,如巨兽眨动的独眼。
果园遗址。
路易趴在潮湿的草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身后,三十个人——二十名炮兵,十名他精挑的近卫军士兵——屏息潜伏。皮埃尔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老兵勒克莱尔在默默检查工具,用破布包裹铁锹和镐头,减少碰撞声。
拿破仑也在。他换了一件深色外套,蹲在路易身边,两人共享一张用炭笔在羊皮纸上画的简易施工图。
“交叉木桩固定沙袋,双层胸墙,中间填充碎石……”拿破仑低声复述,手指在图上游走,“这是蒙塔朗贝尔的筑城法改良?”
“类似,但更简化,上尉。我们没有时间筑永久工事,只需要撑过明天白天。”
“明天白天。”拿破仑重复,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紧绷,“如果到明早炮垒还没完工,我们就成了靶子。”
“我们会完工的。”路易说。不知道是在说服对方,还是说服自已。
“开始吧。”
命令下达,如石子投入死水。三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散开。
第一组负责清理场地,加固矮墙地基。铁锹和镐头小心地切入泥土,每次下掘都控制着力道,声音被厚布包裹降到最低。挖出的土石堆在两侧,随时准备填回。
第二组从后方搬运材料。沙袋沉重,每人一次只能扛两袋,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摔倒就用身体垫住沙袋,不让它发出闷响。木材更麻烦,砍伐果树枝干时,锯子必须缓慢拉动,每一声摩擦都让人头皮发麻。
路易来回巡视。他压低身子,在每个节点停留,用手势和耳语纠正:
“这里,木桩打深至少三英尺。”
“沙袋交错堆,像砌砖,别直上直下。”
“胸墙内侧用挖出的土回填,踩实。”
时间在粘稠的黑暗和极致的紧张中流逝。一个半小时后,矮墙被加高、拓宽,形成了一个约二十英尺宽的弧形掩体雏形。汗水浸透内衣,在冬夜里结成冰凉的铠甲。
“沙袋不够了,士官。”皮埃尔摸过来,声音发颤。
路易早有预案。“用挖出的泥土,混合砍下的灌木枝条,加水搅拌,做成土坯。虽然不如沙袋,但足够抵挡滑膛枪弹。”
“去做。”拿破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一直在观察,沉默得像块石头。
又过了一小时。掩体基本成型,胸墙厚达四英尺,高五英尺,顶部预留了火炮射击的垛口。路易亲自检查每个接缝,确保没有结构性弱点。
“可以了。”他回到拿破仑身边,两人并肩趴在掩体后,“让火炮过来。”
拿破仑点头,向身后打了手势。
黑暗深处传来低沉的滚动声。不是炮车——炮车太响。是滚木。粗大的树干剥去枝杈,垫在炮轮下。绳索勒进肩膀的闷哼,靴子陷进泥泞的噗嗤,沉重的金属炮身碾过地面的、令人牙酸的摩擦。
八门火炮。每门重逾两千磅。在无光的夜里,在崎岖的坡地上,用人力拖行八百码。
这是赌博。是疯子才会下的赌注。
路易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肋骨。他紧盯着堡垒方向。火把的光还在移动,节奏如常。联军哨兵没有发现。也许他们认为这个距离绝对安全,也许夜色和微风掩盖了声响。
第一门炮就位。12磅炮的炮口从垛口探出,指向黑暗中的堡垒轮廓。
第二门。第三门。
就在第六门炮被推入阵地时——
“谁在那里?!”
法语。带着普罗旺斯口音。是堡垒里的保王党守军。
紧接着是第二声喝问。火把的光亮突然增多,在垛口晃动,向这边扫来。
“趴下!”拿破仑低吼。
所有人瞬间伏低。路易的脸贴在冰冷的泥土上,能听见自已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一下,两下。
砰!
枪声。滑膛枪的爆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子弹打在矮墙前十步,溅起一小撮泥土。
“他们发现了!”皮埃尔的声音在发抖。
“是巡逻队例行射击。”拿破仑的声音异常平静,“如果真发现我们,会是齐射。别动。”
砰!砰!
又是两枪。子弹更近了,一发打在矮墙顶部,碎石崩落,掉在路易手边。
“他们在试探。”路易低声说。
“嗯。”拿破仑的手指在地面上缓慢敲击,“再等。”
第四枪。第五枪。间隔越来越短。火把的光亮在移动,似乎有人影在集结。
“不能等了。”路易说,“他们很快会派小队出来查看。”
拿破仑转头看他。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反射着远处港口的微光,像狼。
“你的建议?”
“主动开火。但不是真打。”路易的语速快起来,“用两门炮射击堡垒本身,吸引注意。其余六门,全部装填双份霰弹,瞄准堡垒下方的滩头。霰弹射程近,打不到堡垒,但声音大,烟雾浓。让他们以为我们有一整个炮兵连在准备近距离防御,不敢轻易出击。”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和堡垒方向隐约的人声。
“距离太远,霰弹到滩头已无杀伤力。”拿破仑说。
“但能制造混乱。让他们犹豫,等待天亮,调集更多兵力——这能给我们至少两小时,完成最后加固和精确标定。”
拿破仑盯着他。那目光像要剖开他的颅骨,直接检视里面的脑回沟。
“按他说的做。”拿破仑下令,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第一、第二炮,实心弹,标定堡垒垛口。其余火炮,霰弹,最大装药,覆盖滩头。听我命令——”
他站起身。
完全站起。暴露在矮墙之上,黑色的身影在深蓝天幕下,像一个突兀的剪影。
堡垒方向传来惊呼。火把的光亮齐齐转向。
拿破仑举起右臂。
“开火!”
第一门炮的怒吼撕裂了夜幕。
炮口喷出长达数米的炽白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炮位。炮兵们扭曲的脸,沙袋垒起的胸墙,探出垛口的炮管。然后黑暗重新吞噬一切,只有视网膜上残留着火焰的残影。
实心铁球撕裂空气的尖啸。时间在那一瞬被拉长。路易能看见炮弹旋转着划出弧线,在星光暗淡的天幕上,像一颗逆行的流星。
命中。
不是堡垒主体。铁球砸在垛口下方三米处的石墙上,炸开一团耀眼的火花。碎石迸溅,在夜幕中划出无数道短暂的亮线。
堡垒上传来警报的号角。尖锐,凄厉,撕破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炮。
这次的准头更好。铁球直接命中垛口,将一段雉堞连同后面的什么东西一起轰上了天。破碎的人体、石块、木屑,在爆炸的火光中短暂显形,然后如雨落下。
“装填!快!”
拿破仑的声音在炮火间隙炸响。炮兵们从短暂的震撼中惊醒,扑向火炮。清膛杆插入灼热的炮管,带出滚烫的残渣。药包被塞入,实心弹推进去,导火管插进火门。
而这时,六门装填了霰弹的火炮,同时开火。
那不是实心弹的尖啸。是更低沉的、仿佛撕裂厚重帆布的闷响。六门炮,每门装填了双份霰弹——数百颗铅弹在火药爆炸的推力下冲出炮口,在夜空中散开,形成一片死亡的金属暴雨。
声音震耳欲聋。炮口焰连成一片,将整个炮位照得如同白昼。浓密的硝烟腾起,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充斥每个角落。
路易捂着耳朵,张大嘴——这是防止鼓膜被震破的本能。透过硝烟的缝隙,他看见八百码外的滩头,铅弹如冰雹般落下。距离太远,大多数弹丸已失去杀伤力,但打在岩石、沙滩、浅水里,溅起无数尘柱和水花。
在守军听来,这确实是准备近距离交战的信号——只有对付冲锋的步兵,才会在这么远的距离使用霰弹。
堡垒方向陷入了混乱。更多的火把点亮,人影在垛口后疯狂跑动。有人开枪还击,但子弹稀稀拉拉,毫无准头。显然,守军指挥官在犹豫:是立即派出步兵肃清这个胆大包天的炮位,还是等待天亮,用已方的炮火将其彻底摧毁?
“他们在犹豫!”拿破仑趴回掩体后,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继续!保持压力!装填实心弹,目标不变!”
炮火继续。不密集,但规律。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两门炮开火,实心弹砸向堡垒,霰弹覆盖滩头。每一次爆炸,都让守军的混乱加剧一分。
而炮位上,士兵们疯狂工作。搬运弹药,加固因后坐力而松动的炮架,用湿泥土和砍下的灌木覆盖胸墙顶部——防止敌人用燃烧弹反击。
路易亲自检查每门炮的固定。炮架在松软土地上连续射击后会下沉、偏移,必须用木桩和石块重新楔紧。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衣,又在寒风中结成冰壳,一动就咔咔作响。
“左三炮,仰角调高半度!”他朝炮手喊。
“是!”
“右二炮的沙袋松了!勒克莱尔,带人加固!”
“就来!”
拿破仑在炮位间走动。他检查每一门炮的标定,亲自调整瞄准镜,低声和炮长交流。在某一刻,他停在一门榴弹炮旁,摸了摸炮管。
“太热了。停火十分钟,浇水降温。”
“将军,敌人可能趁机——”
“照做。”
炮手们提来水桶,浇在灼热的炮管上。嗤啦一声,白汽蒸腾,在寒冷的夜里如浓雾升起。
路易趁机清点伤亡。两人轻伤——均是被碎石划伤。无人阵亡。奇迹。
“他们没派兵出来。”拿破仑走回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壶。路易接过,灌了一大口——是混了劣质朗姆酒的清水,辣得他眼眶发热。
“他们选择了保守。”路易抹了抹嘴,“等天亮,用炮火解决我们。”
“愚蠢,但合乎逻辑。”拿破仑望着堡垒方向。那里火光摇曳,人影幢幢,显然在调动火炮,调整射界。“没人会在黑夜派兵进入一个可能有伏击的滩头。尤其在我们用霰弹‘证明’了我们有近距离防御能力之后。”
“我们有两个小时。”路易说。
“最多一个半小时。天亮得比预想早。”拿破仑抬头看天。东方海平线上,那抹鱼肚白正在扩散,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吞噬星辰。“加快速度。我要在日出前,完成所有火炮的精确标定。”
最后的一小时,是在与时间赛跑。
炮位加固完成。胸墙加厚到六英尺,顶部用湿泥土和灌木枝条覆盖,形成简陋的防火层。火炮全部重新固定,标定完毕。弹药堆积在掩体后的防炮洞里,随时可取。
东方,天空从深蓝变成靛青,再变成灰白。海平线上,一线金光刺破云层。
天,快亮了。
“准备。”拿破仑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所有炮手就位。装填手抱起沉重的实心铁球——12磅,光滑的表面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铅灰。塞进炮口,用推弹杆压实。点火手持着火绳,等待。
拿破仑站在炮位中央。晨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深色外套的下摆在微风中拂动。他没有趴下,没有隐蔽。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点燃的炮。
“记住目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三十个人耳中,“一半火炮,瞄准堡垒主墙,编号A1到A4的区域。另一半,瞄准港内那三艘最大的战舰——英舰‘圣文森特’号,西班牙‘圣特立尼达’号和三桅护卫舰‘无畏’号。”
炮手们调整瞄准。齿轮转动,炮管缓缓升降。路易的心脏在狂跳。他能看见堡垒上,敌军炮手也在就位。一门24磅要塞炮的黑森森炮口,正缓缓转向这边。
“将军,”一名年轻的炮手声音发颤,“他们瞄准我们了。”
“让他们瞄。”拿破仑说,甚至没有转头,“距离八百五十码,他们的精度打不中我们。而我们的第一轮齐射,必须打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沾满烟灰,疲惫,但眼睛在晨光中发亮。
“士兵们。今天,太阳升起时,整个土伦前线都会进攻。而我们的炮声,将是总攻的信号。我们打不中,步兵就会暴露在堡垒火力下,成片倒下。我们打中,土伦今天就是法国的。”
他抬起右臂。
“为了共和国。”
沉默。只有风声,和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
然后——
“为了法兰西!”老兵勒克莱尔第一个吼出来。
“自由万岁!”更多人加入。
拿破仑的手挥下。
“开火!”
八门火炮同时怒吼。
那声音不像之前零星的炮击。那是同时爆发的雷霆,是大地撕裂的咆哮。炮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一片炽白的墙,后坐力让沉重的炮架在松软土地上犁出深沟。浓密的硝烟瞬间吞没整个炮位,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路易捂着耳朵,张大嘴,透过硝烟的缝隙看向目标。
时间再次被拉长。
他看见八发实心弹冲出炮口,在空气中拉出八道隐约可见的、因高热而扭曲空气的轨迹。弹道弧线在晨光熹微的天空中,像死神用炭笔划出的、短暂的抛物线。
四发飞向堡垒。
第一发砸中主墙,在石头上炸开耀眼的火花,崩裂的碎石如霰弹般四溅。
第二发命中稍高,轰掉了一段垛口,连带后面的炮架和人体一起抛上半空。
第三发掠过堡垒顶部,打中了后面的营房屋顶,木屑和瓦砾炸开。
第四发,最准的一发,直接钻进了堡垒侧面一个疑似弹药库的开口。
没有爆炸。实心弹不会爆炸。但一秒钟后,那个开口内部迸发出橘红色的闪光,然后是沉闷的、被约束的爆炸声。黑烟从开口涌出,夹杂着火星。
弹药库殉爆了。
堡垒上瞬间大乱。惊呼,惨叫,更多的警报声。
而另外四发炮弹,飞向港内。
两发明显打偏。一发落在战舰前方的水中,溅起巨大的白色水柱。另一发越过战舰,在更远的海面炸开浪花。
但另外两发——
一发击中了西班牙战列舰“圣特立尼达”号的前桅。粗大的主桅杆在命中点炸裂,木屑如暴雨般洒落甲板,帆缆噼啪断裂,整面主帆如断线的风筝般耷拉下来。
而最后一发,那发最完美、最精准的炮弹,在空中划过漫长的弧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被无形的手引导着,直直砸向英舰“圣文森特”号的船尾楼。
命中点在中部偏右。实心铁球撕裂了厚重的橡木板,钻入船尾楼内部。短暂的寂静后,从破口处喷出木屑、碎片,还有——火光。
着火了。
“命中了!”炮位上有人狂吼。
“装填!快!装填!”
拿破仑的声音在爆炸的余韵中炸响。炮兵们从短暂的震撼中惊醒,扑向火炮。清膛,装药,装弹。动作因为兴奋而变形,但训练让他们勉强完成。
堡垒方向开始还击。
24磅要塞炮的怒吼。炮弹呼啸而来,但准头奇差。一发落在炮位前方三十步,溅起的泥土石块噼里啪啦打在胸墙上。另一发越过炮位,在后方远处爆炸。
“他们在慌乱!”路易喊,“瞄准没调整好!”
“继续射击!”拿破仑在硝烟中走动,声音嘶哑但清晰,“实心弹,全部瞄准堡垒!集中火力,轰开缺口!”
第二轮齐射。第三轮。
炮位成了喧嚣的地狱。火炮的怒吼,弹丸的尖啸,炮弹命中的爆炸,士兵的呼喊,伤者的呻吟。硝烟浓得化不开,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炭。炮管烫得不能碰,浇水降温的白汽混入硝烟,形成诡异的雾。
但没有人停下。
炮手们动作机械,重复着装填-瞄准-开火的循环。有人耳朵被震出血,有人被后坐力撞断肋骨,但空缺立刻被补上。路易在炮位间奔跑,指挥,加固,搬运弹药。他的手掌磨破了,军服被汗水、泥浆和别人的血浸透,但他感觉不到累,感觉不到怕。
只有一种冰冷的、锐利的清明。
他在改变历史。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点。虽然只是提前几个小时,用更精准的炮火压制了堡垒。但这一点点改变,会像涟漪一样扩散。也许能多救下几十个、几百个冲锋步兵的生命。也许能让总攻提前成功,减少整个战役的伤亡。
也许,能让那个未来加冕的皇帝,在这一天,就记住他的名字。
“左翼!左翼有敌军!”
瞭望哨的嘶吼。路易转头,看向堡垒侧门。那里,一队穿着深色军服、戴着白色帽徽的保王党士兵正冲出来,大约五十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滑膛枪,向炮位狂奔。
“霰弹!”拿破仑厉声下令,“两门炮,覆盖滩头!”
但来不及了。敌人冲锋的速度很快,而且分散。霰弹覆盖需要时间调整,而敌人已经冲过了一半距离。
四百码。三百码。
滑膛枪的有效射程。
“步枪手!”路易吼,“所有有枪的人,上胸墙!自由射击!”
他自已也抓起一杆靠在胸墙上的燧发枪。装填过程是肌肉记忆:咬开纸壳弹,倒火药,塞铅弹,用通条压实,扳起击锤,扣上燧石。
瞄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军官,白色帽徽在晨光中刺眼。
呼吸。稳住。
扣动扳机。
燧石敲击火镰,火星点燃引火药,短暂的延迟后——
砰!
后坐力撞在肩头。硝烟从枪口喷出。透过烟雾,路易看见那个军官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打偏了。
周围枪声零星响起。炮位上有步枪的士兵不到十个,而且大多是炮兵,射击水平有限。敌人还在冲锋,已经进入两百码。
“上刺刀!”拿破仑的声音冰冷。
炮手们愣了一瞬,然后纷纷抓起插在沙袋上的刺刀,卡上枪口。但他们是炮兵,不是步兵。面对五十个冲锋的敌军,肉搏的结果可想而知。
路易的大脑在飞转。原主的记忆碎片——马赛街头斗殴,新兵训练时的刺刀术。他自已的记忆——历史书上的战术,电影里的画面。
“别让他们近身!”他吼,“用手榴弹!”
“我们没有——”
“火药桶!小的!点燃扔出去!”
炮兵们反应过来。有人抱起装填火炮用的小型火药桶——每个大约五磅重,用油布包裹。点燃布条,奋力扔出胸墙。
第一个火药桶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冲锋的敌军前方。爆炸。气浪掀翻了三四个人,破片和碎石四射。
第二个,第三个。
冲锋的势头被遏制。敌人散开,寻找掩体,开始用滑膛枪还击。子弹打在胸墙上,噗噗作响。
“继续扔!别停!”
路易自已也抱起一个火药桶。点燃,掂量,奋力扔出。抛物线。落地。爆炸。
气浪扑面而来,灼热,混着泥土和血腥。他眯起眼,看见敌人在后撤。不是溃退,是战术性后退,寻找更好的射击位置。
“他们要拖时间!”他朝拿破仑喊,“等堡垒里的援军!”
拿破仑已经拔出了佩剑——一柄细长的、装饰简单的军官剑。他站在胸墙后,透过硝烟观察。
“不用等援军。”他说,声音里有一丝古怪的平静,“看港口。”
路易转头。
港内,那三艘被击中的战舰正在转向。不是战术机动,是慌乱的、互相碰撞的转向。更多的战舰在起锚,帆缆升起,水手在甲板上奔跑。
“他们要跑。”路易喃喃。
“堡垒里的守军看到了。”拿破仑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们的舰队在逃跑。而他们,被丢下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堡垒方向传来混乱的呼喊。不是法语,是英语,西班牙语,混杂着绝望的尖叫。
然后,堡垒上升起了白旗。
不,不是一面。是好几面。床单,衬衣,任何白色的布料,在垛口上摇晃。
冲锋的保王党士兵也停下了。他们回头,看向堡垒,看向那些白旗。有人扔下了枪,跪倒在地。有人茫然站立。
炮位上,一片死寂。只有火炮余温的滋滋声,和风声。
“停火。”拿破仑说。
命令被传递。炮兵们停下动作,茫然地看着那些白旗,看着溃散的敌军,看着港内混乱的舰队。
“我们……赢了?”皮埃尔小声问,脸上混着硝烟和泪痕。
拿破仑没有回答。他收起佩剑,整理了一下磨破的外套,然后看向路易。
“还没有。”他说,“但开始了。”
远处,总攻的号角吹响了。成千上万的蓝色军服,如潮水般涌向土伦防线。而这一切的开始,源于这个不起眼的果园炮位,源于一个穿越者多嘴的建议,和一个未来皇帝孤注一掷的决断。
路易看着那些冲锋的步兵,看着升起的白旗,看着海面上逃窜的舰船。
历史,在这里,被轻轻推离了原来的轨道。
而他,站在轨道分岔的地方。
掌心被燧发枪的枪托磨出了血,温热,黏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