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小祖宗:青云宗摆烂日常
第1章
,朝阳初升。,深吸一口气,推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林祝。”他压着声音,“起来。”。“林祝!”他提高音量,“太阳晒屁股了!”。,再睁眼,语气平稳得像个念经的和尚:“人家剑宗卯时就开始练剑,你卯时还在说梦话。人家合欢门卯时就开始双修,你卯时还在流口水。人家天机阁卯时就算完三卦了,你卯时——”
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一张脸探出来,眼睛还闭着,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
“知道了。”林祝说完,门又关上了。
陆淮津的“卯时”卡在喉咙里。
他维持着念经的姿势站了三息,再次敲门:“你这样以后怎么继承青云宗——”
门又开了。
这次林祝睁眼了。但也只是睁眼。她靠在门框上,整个人软得像根煮过头的面条,看着陆淮津,慢吞吞开口:
“宗门给你了。”
陆淮津的念经声戛然而止:“……什么?”
“你当宗主。”林祝说完打了个哈欠,“我当吉祥物。”
“……”
“以后你叫我起床,就是宗主叫吉祥物起床。”她认真地补充,“听起来厉害多了。”
陆淮津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动动,又动动。
没说出话。
林祝等了五息,没等到下文,满意地点点头,把门关上了。
陆淮津对着紧闭的门,沉默。
沉默。
沉默。
转身。
门外不远处的石阶上,顾晏正抱着剑靠着一棵歪脖子树,表情写满了“果然如此”。
“叫起来了?”他问。
陆淮津从他身边走过,脚步虚浮。
“她说宗门给我了。”
顾晏挑眉,看着自家二师兄的背影,慢悠悠补刀:
“你又输了。”
陆淮津脚步一顿。
“第几次了?”顾晏继续补刀,“一百零八次了吧?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去叫她起床,她说什么?”
陆淮津不想回忆。
顾晏替他回忆:“她说,‘师兄,你声音真好听,跟催眠曲似的。’你回来耳根红了三天。”
“……”
“二师兄。”顾晏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被骂了还能耳根红?”
陆淮津转头看他,表情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顾晏,你今天练剑了吗?”
顾晏的刀收了回去:“……练了。”
“那再去练一千遍。”陆淮津微笑,“我看着你练。”
顾晏:“……”
茅草屋里,林祝把自已重新摔回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
她躺平,闭眼,准备继续刚才的梦——梦里她正吃着什么好东西,具体什么忘了,反正好吃。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陆淮津的。陆淮津走路像踩棉花,这脚步声像踩人。
果然,下一秒,门被踹开了。
“林祝!”顾晏拎着剑站在门口,表情凶得像来寻仇,“你给我起来!”
林祝眼睛都没睁:“你不是被罚练剑吗?”
“练完了!”
“一千遍?”
“九百九十九遍!”顾晏咬牙,“就差一遍!”
“那你去练完啊,踹我门干什么。”
顾晏噎住。
林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傻,差一遍不去练,跑来找我,等会儿陆淮津知道了,让你再加一千遍。”
顾晏的剑差点没握住。
他盯着床上那团拱起的被子,盯了三息,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你的早饭!”
他把一个油纸包拍在桌上,力道大得桌子晃了三晃。
林祝没动。
“凉了你自已热!”
顾晏摔门而去。
脚步声渐远。
林祝睁眼,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纸包,又闭上了。
过了片刻,她轻声说:“门坏了,风往里灌。”
没人应。
她又说:“你们下次能不能换个人踹?顾晏踹左边,陆淮津踹右边,再这样下去门只能往中间开了。”
还是没人应。
茅草屋外,歪脖子树上,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探头探脑。
“大师姐又睡过头啦!”它扯着嗓子喊,“二师兄念经啦快跑!四师兄踹门啦——”
林祝从床上摸出一个枕头,准确地砸向窗户。
鹦鹉扑棱棱飞走,留下一串幸灾乐祸的笑声。
青云宗议事堂。
苏玄洲坐在上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用木簪随便一绾,正捧着个茶碗慢悠悠地喝茶。
下方,陆淮津站着,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又没起来?”苏玄洲问。
“起了。”陆淮津说,“开了两次门。”
苏玄洲挑眉:“那进步了啊。”
“她说宗门给我了。”陆淮津平静地补充,“她当吉祥物。”
苏玄洲一口茶呛在喉咙里。
“咳咳咳——你说什么?”
陆淮津把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念经一样平稳:“宗门给我了,她当吉祥物。”
苏玄洲放下茶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角,表情复杂。
“她说的?”
“嗯。”
“你答应了?”
陆淮津沉默了一息:“我没来得及说话,她把门关了。”
苏玄洲沉默三息,然后笑了。
笑得直拍大腿。
“好!好!”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吉祥物!这词她怎么想出来的!”
陆淮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
苏玄洲笑够了,擦擦眼角,正色道:“所以呢?你来找我做什么?”
陆淮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苏玄洲凑过去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题是:《关于林祝即日起必须按时起床的可行性方案(第一百零八次修订版)》。
“第一条,”陆淮津开始念,“每日卯时,由两人同时叫起,一人负责左耳,一人负责右耳——”
“停。”苏玄洲打断他,“你写了多少条?”
“三十七条。”
“前一百零七版呢?”
“都在。”陆淮津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厚得能当砖头用。
苏玄洲接过,翻了翻,表情逐渐微妙。
“这些……她看过吗?”
“看过。”陆淮津顿了顿,“她说可以垫桌脚。”
苏玄洲沉默。
然后他拍了拍陆淮津的肩膀,语重心长:
“淮津啊,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真的起不来?”
陆淮津抬头看他。
“我是说,”苏玄洲斟酌着用词,“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早起。你逼她,她也不起。你不逼她,她还是不起。那你还逼什么?”
陆淮津沉默。
苏玄洲继续说:“她不起床,耽误修炼了吗?”
陆淮津:“……她金丹中期了。”
“她不起床,耽误宗门发展了吗?”
陆淮津沉默了更久。
苏玄洲替他说:“咱们青云宗立宗一万三千年,出过十七个化神,三十九个元婴,金丹数都数不清。现在虽然没落了,但底子还在。她躺不躺,都不耽误。”
陆淮津抬头:“可是——”
“没有可是。”苏玄洲端起茶碗,悠悠地喝了一口,“淮津啊,你知道咱们青云宗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什么吗?”
陆淮津看着他。
苏玄洲微微一笑:“靠的就是——不该管的事,绝对不管。”
日上三竿。
林祝终于从床上爬起来,顶着那一头被雷劈过的头发,坐在门口啃包子。
包子是凉的。
但她不在乎。
她啃包子的姿势很有特色——靠在门框上,一条腿盘着,一条腿伸出去,整个人歪得像随时会倒。
阿福飞过来,落在她膝盖上。
“大师姐!大师姐!”它兴奋地蹦跶,“四师兄又磨剑啦!他说要退宗!他说了第八百遍了!”
林祝嗯了一声,继续啃包子。
“二师兄在念经!念了好长好长的经!”阿福继续播报,“三师姐在种花!种了好漂亮的花!小师妹在怼人!怼得好怼得好!”
林祝又嗯了一声。
阿福歪头看她:“大师姐,你不去看看吗?”
林祝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认真思考了一息。
“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在当吉祥物。”她理直气壮地说,“吉祥物不用干活。”
阿福呆住。
林祝揉了揉它的脑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噼里啪啦响。
她眯眼看着天上的太阳,表情餍足得像只晒暖的猫。
然后她慢慢悠悠地往后山走。
阿福跟在后面飞:“大师姐你去哪儿?”
“晒太阳。”
“后山有太阳吗?”
“有。”
“后山不是有封印吗?”
林祝脚步一顿。
阿福也停了,歪头看她。
林祝低头看着它,表情认真了一息。
“你怎么知道后山有封印?”
阿福眨眨眼:“阿福听说的呀!周爷爷说的!他说后山有封印,不让去!”
林祝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笑了,弯腰把阿福捞起来,放在肩上。
“那你还跟着我?”
阿福理直气壮:“阿福跟着大师姐!大师姐去哪儿阿福去哪儿!”
林祝失笑。
她继续往后山走,脚步懒散得像在逛自家后院。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
阿福:“怎么了?”
林祝没说话,看着不远处的一棵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
青衣少女,圆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十五六岁,正仰头看着树上的一只鸟。
她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林祝看了她三息,开口:
“你是谁?”
少女吓了一跳,转身,瞪大眼睛看着林祝。
林祝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三息。
少女突然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我叫小琳!新来的!”
林祝挑眉:“新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少女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偷偷来的。青云宗不是收弟子吗?我偷偷来的。”
林祝看着她,没说话。
少女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
林祝打了个哈欠。
“吉祥物。”
少女呆住:“……啊?”
林祝从她身边走过,懒洋洋地往后山方向继续走。
阿福回头看着那个叫小琳的少女,小声说:“大师姐,她是谁呀?”
林祝没回头。
“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问清楚?”
“问了。”林祝说,“她说了。”
阿福更迷糊了:“那你知道她是谁了?”
林祝笑了。
“不知道。”她说,“但她说自已叫小琳,那我就叫她小琳。”
阿福呆住。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祝走到一块大石头前,停下,直接躺了上去。
阳光正好,晒得人浑身发软。
她眯起眼,舒服地叹了口气。
阿福蹲在她旁边,小声嘀咕:“大师姐,你真好骗。”
林祝没睁眼。
“不是好骗。”她说,“是懒得骗。”
阿福听不懂。
但它看着林祝闭眼晒太阳的样子,突然觉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后山的封印还在。
那个叫小琳的少女还在树下站着。
而大师姐,还是那个大师姐。
——躺在石头上,晒着太阳,懒得像条咸鱼。
远处,陆淮津站在山门边,远远看着后山的方向。
顾晏走过来:“怎么了?”
陆淮津没说话。
顾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块大石头,和石头上躺着的人影。
“她又在睡觉。”顾晏说,“有什么好看的?”
陆淮津收回目光。
“没什么。”他说,“就是看看。”
顾晏狐疑地看着他。
陆淮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顾晏。”
“嗯?”
“今天那九百九十九遍,不算。”他头也不回地说,“再加一千遍。”
顾晏:“……”
他看着陆淮津的背影,咬牙切齿:“我就知道!”
山门口。
周不正靠在门框上,酒葫芦不离手。
他眯眼看着后山的方向,看着那个躺在石头上的人影,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阿福飞过来,落在他肩上。
“周爷爷!周爷爷!”它兴奋地蹦跶,“大师姐去后山晒太阳啦!”
周不正嗯了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
“周爷爷,后山不是有封印吗?你怎么不拦着她?”
周不正没说话。
阿福歪头看他:“周爷爷?”
周不正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一声。
“拦她干什么。”他说,“那地方,本来就该是她去的。”
阿福不懂。
周不正也不解释,只是看着后山的方向,喃喃自语:
“一万三千年了……该来的,总要来。”
阿福眨眨眼:“周爷爷,你在说什么?”
周不正收回目光,揉了揉它的脑袋。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今天的酒,特别够味。”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
阿福看着他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它想不出来,只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周不正一个人靠在门框上,看着后山的方向,很久很久。
两千年了。
他看着那个孩子长大。
看着她从三岁的小豆丁,长成现在这副懒洋洋的模样。
看着她躺在她爹娘流过血的地方,晒太阳。
周不正仰头,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
“林沧澜。”他轻声说,“你闺女,比你强。”
“你当年拼了命想守的东西,她躺着就守住了。”
他放下酒葫芦,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