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纷争:长房嫡女不好惹
第1章
,将前院牡丹的浓香吹得满府皆是。日头升到半空,暖而不烈,正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节。,藏着一座极宽敞的院落——芜菁院。,三进三出,庭院开阔,前有花坞,后有小池,游廊曲折相连,连铺地的青石板都打磨得光洁平整。院中遍植兰草与佳木,不似寻常姑娘院子那般小巧局促,反倒透着一派疏朗大气,一看便是被府里捧在心尖上养出来的格局。,视野开阔,纱帘被风轻轻掀起,漏进一室明媚天光。,一身月白绫绣折枝玉兰短褙子,下配同色撒花罗裙,乌发仅用一支莹润通透的东珠簪松松挽了个随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一张小脸肌肤胜雪,眉眼明艳如画。,又自小养尊处优,一身气度浑然天成,明明是娇养出来的贵女,偏生眼底藏着几分不被世俗规矩捆缚的肆意,往那里一坐,便是一院风光都压不住的亮眼。,四位一等大丫鬟齐齐侍立,各司其职,半点不乱。,温度适宜,甜度刚好;
绮夏手执一把象牙细骨扇,缓缓轻摇,风细而柔;
芸秋低头整理着刚从江南运来的新季绸缎,花色皆是顶好的;
浅冬则守在外侧,眼神沉静,护着姑娘近身安稳。
稍远一些,二等丫鬟青禾、晚穗、丹杏、霜橘四人垂手立在角落,安静得如同影子一般,只待一声吩咐,便能立刻上前伺候。
八位丫鬟前后环绕,这般排场,别说是侯府其他姑娘,便是宗室里的千金,也极少有。
整个忠远侯府,独秦玉珠一份。
京中贵女圈里,私下向来爱议论长短。
有人说她骄纵,有人说她张扬,更有人暗地里嚼舌根,说长房夫妇把唯一的女儿宠得无法无天,简直快要养出一个女纨绔来。
别家闺秀,日日守在屋里学针黹、练女红、抄女诫,言行举止步步守礼,低眉顺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唯有秦玉珠不一样。
琴棋书画,她样样都学,且学得不比任何人差;
骑马击鞠,她敢换上骑装直奔马场,纵马挥杖,意气风发;
新鲜点心、新奇玩意儿、外头的热闹光景,她样样都碰,样样都沾。
她不刻意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不勉强自已做那刻板无趣的木偶。
旁人说她不守规矩,说她骄纵任性,说她不像个正经侯府嫡女。
可秦玉珠从来不在乎。
她不是真的纨绔,更不是无脑骄纵。
她只是比谁都清楚,这深宅大院里,太过温顺乖巧,只会被人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
与其做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如活得肆意张扬,叫旁人不敢轻易轻视。
而她之所以能活得这般自在,底气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她是忠远侯府长房秦砚与沈静怡唯一的孩子。
父亲秦砚,乃是当今朝中三品大员,为官清正,手握实权,在朝堂上颇有分量,连大姑父那样的五品文官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母亲沈静怡,更是江南沈家嫡出的大小姐。沈家世代经商,家底之厚,早已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当年沈氏嫁入侯府,陪嫁之丰震惊京城,田庄、商号、铺面、银楼不计其数,单是她一份嫁妆,便抵得上大半个忠远侯府。
爹娘疼她入骨,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可偏偏,世事总有不圆满。
自秦玉珠呱呱落地之后,母亲沈静怡便再也没有身孕。
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十五年,十六年。
她从一个襁褓里的小小婴儿,长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长房依旧没有男丁降生。
起初,阖府上下还藏着几分指望,暗地里都在盼着沈氏能再添一个公子,凑成一个好子。府里人即便心里有想法,面上也不敢显露半分,对长房依旧恭敬有加。
可盼了一日又一日,等了一年又一年,希望一点点被磨成失望,到最后,连最后一点期待都彻底熄灭。
于是,一些藏在暗处的心思,便再也按捺不住,渐渐浮上水面。
二房、三房,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认定——
长房无后,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毕竟,侯府可没有纳妾的规矩。
秦砚与沈静怡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将来终究是要嫁人的。女儿是外姓人,泼出去的水,哪有继承家产的道理?
这偌大的忠远侯府,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这数不清的田庄产业,将来理当由他们二房、三房的儿子来分,来继承,来接手。
这种心思,一开始还只是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
到后来,便成了私下里的窃窃私语。
再到如今,十几年过去,连遮掩都懒得遮掩,只差没有明着跑到长房面前叫嚣。
秦玉珠从小聪慧通透,心思敏锐,这些明里暗里的打量、觊觎、算计,她从懂事起便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她比谁都清楚,这看似繁花似锦的侯府,内里早已是暗流涌动,虎视眈眈。
她和她的爹娘,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被一群饿狼环伺。
“姑娘。”
笺春轻步上前,声音放得轻柔而恭敬,“方才小郡主身边的侍女派人来传话,说郡主已经从郡王府出发,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能到咱们芜菁院了。”
秦玉珠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羊脂玉佩,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她淡淡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整个人瞬间柔和了几分。
赵湘沅。
皇室旁支的小郡主,身份尊贵,性子爽朗娇蛮,最是看不惯那些弯弯绕绕的阴私算计,也最是护短。
两人自小一处长大,一同玩耍,一同胡闹,一同见识过后宅的阴暗与人心的险恶,是这深宅高墙里,彼此为数不多能真心交付、毫无保留的知已。
整个京中,秦玉珠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看,唯独赵湘沅,是她真心放在心上的人。
“知道了。”秦玉珠声音轻软,“去小厨房吩咐一声,把湘沅爱喝的杏仁酪温上,再把前几日江南进贡的新酥点装一碟过来,多备些她喜欢的口味。”
“是,奴婢这就去。”笺春屈膝一礼,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花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岁月静好,一派安稳。
只可惜,这份安稳,从来都持续不了多久。
没过片刻,院门外便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管事嬷嬷低声的通传,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为难。
不是轻快欢喜的动静,也不是小郡主那一贯张扬明朗的声音。
来人,显然不那么受欢迎。
秦玉珠眉尖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缓缓淡去,重新恢复了之前那副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模样。
她不用猜也知道,能在这个时候不请自来、直奔芜菁院的,除了那两位,不会有别人。
果然,下一刻,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带着各自的丫鬟,径直跨过芜菁院的二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二房婶母刘舒兰。
一身素净衣裙,妆容得体,脸上永远挂着一抹温婉贤淑的笑意,看上去和气又亲切,仿佛是个再和善不过的长辈。
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三房婶母王桂兰。
一身略显艳俗的桃红衣裙,头上钗环叮当,走路风风火火,性子急躁,藏不住话,更藏不住心底那点贪婪与算计,是整个侯府出了名的大嗓门。
两人刚从主院给老夫人贺秀卿请过安,没有回自已的院子,反倒一转脚,直奔芜菁院而来。
用意再明显不过——
特意过来,敲打敲打这位长房嫡女。
芜菁院虽大,可临水花厅位置开阔,门窗半敞,人一进二门,便能将厅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八位丫鬟齐齐伺候,软榻锦垫,绸缎珍宝,一眼望去,便是说不尽的体面与排场。
刘舒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四位一等大丫鬟,又落在秦玉珠身上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料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嫉妒与不甘,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笑意。
“珠丫头倒是会享清闲。”她缓缓走近,语气听似关切,实则带着几分不阴不阳的敲打,“躲在芜菁院里,安安稳稳,半点不问外间的是非,也难怪日子过得这般滋润。”
秦玉珠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依旧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散漫,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度。
她抬眸,淡淡看向两人,声音清清脆脆,不软不硬:“二婶三婶特意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一句话,直接堵了回去。
没有晚辈应有的过分恭敬,也没有半点怯意。
她是长房嫡女,身份摆在那里,论规矩,论体面,都轮不到二房三房的人来她院子里指手画脚。
王桂兰本就不是能沉住气的人,一进门看见这排场,心里早已酸得不行,此刻被秦玉珠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一堵,当即就忍不住了。
“有事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她嗓门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酸意,“你看看你,一个姑娘家,身边摆着四个大丫鬟,外头跟着一群伺候的人,侯府哪一位姑娘有你这样的排场?传出去,旁人只当咱们长房把你宠得无法无天,都快成了无法无天的女霸王了!”
这番话,明着是指责,暗地里,却是在嫉妒她的体面,嫉妒她独一份的宠爱。
秦玉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眼底一片冰凉。
“侯府姑娘的规矩,原是两位大丫鬟。”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只是我这四位丫鬟,是祖母亲口吩咐添的,说是我身子娇,需要人多伺候细致一些。”
“祖母赏的,爹娘给的,既不花二房的银子,也不用三房操心,二婶三婶有什么不满,只管去荣禧堂问祖母便是,何必跑到我这芜菁院里来为难我一个姑娘家?”
一席话,不卑不亢,句句占理。
刘舒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她没想到,不过是短短半年不见,秦玉珠这张嘴,竟然越发厉害了,半点亏都不肯吃。
“珠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