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大夏朕与神女共山河

第1章

天启大夏朕与神女共山河 莫司 2026-03-02 11:38:09 幻想言情
。,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同时穿刺脑髓,又似钝斧反复劈砍太阳穴的剧痛。伴随而来的是尖锐的耳鸣、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以及视野边缘不断闪烁跳跃的黑斑。,都如此。,繁复厚重的十二章纹玄黑冕服,衬得他年轻的脸色愈发苍白。十二旒白玉珠串垂落眼前,微微晃动,隔绝了外界大部分景象,也勉强掩饰了他瞬间紧缩的瞳孔和额角暴起的细微青筋。。两侧,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各州府进献的“祥瑞”代表,依制肃立。空气中弥漫着檀香、蒿草焚烧的烟气,以及……无数种脂粉、熏香、人体混杂的气息。,都在无情地冲击着他脆弱的感官。“祥瑞”队列中传来的,属于年轻女子的、或浓或淡的香气。哪怕隔着数丈距离,哪怕有冕旒和御前侍卫的重重阻隔,那些气息仍像无数细密的毒针,顺着呼吸钻入,直刺他紧绷的神经。,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却已用力到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依靠那一点锐痛,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明。
不能失态。

绝不能。

他是大夏天子,是今日这场“昊天祈年大典”的主角,是万民眼中沟通天地的唯一桥梁。在这连年大旱、饿殍遍野、人心惶惶的时节,这场祭祀,必须完美,必须展现上天子的威仪与虔诚,以安定摇摇欲坠的江山。

至于这如附骨之疽、伴随他二十载的隐疾……

傅时谨微微合眼,浓密如鸦羽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也掩去了眸底深不见底的隐忍与厌憎。

离魂症。

太医院院正私下所言的,是“离魂症”的某种罕见变症。自他幼时起,便无法忍受与女子靠近。非关心理,而是纯粹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轻则头痛眩晕,重则呕逆昏厥。距离越近,接触越密,反应便越剧烈。成年后,此症有增无减。

母后(当今太后)曾寻遍天下名医,用尽奇珍异草,甚至密请高僧法师,皆束手无策。唯一稍能近他身的,只有太后娘家的侄女苏晴。然也仅止于三步之外,言语交谈尚可,若再近些,那熟悉的刺痛与眩晕仍会如期而至。

此事被列为宫闱最高机密,知晓者不过寥寥数人。对外,只道皇帝勤政克已,不近女色,后宫虚设乃是为国操劳。

勤政克已是真。

不近女色……是不得不。

御辇停下。礼官高亢悠长的唱和声穿透嗡嗡作响的耳鸣:“陛下驾至——跪——”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涌来,混杂着更多的、令他窒息的、属于“人”的气息。傅时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忽略颅腔内那愈演愈烈的钝痛,扶着内侍总管高德全的手臂,缓缓步下御辇。

每一步,都踏在燃烧的刀尖上。

他抬眼,望向巍峨高耸的圜丘坛。汉白玉的台阶笔直通向苍穹,仿佛真的能连接那漠然垂视人间的上天。

今日,他要求一场雨。

为这焦渴的大地,为这挣扎的子民。

也为他这具,连触碰一个正常人都做不到的、可笑的天子之躯。

马车驶入永嘉城时,夏栀在昏沉与剧痛交替的折磨中,勉强透过帘隙,望见了这座大夏王朝都城的轮廓。

高耸的城墙如同巨兽蛰伏,在暮色中显出沉沉的暗灰色。城门巍峨,进出的人流车马却稀疏得很,守门的兵卒神情肃穆,甚至带着几分麻木的疲惫。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并非寻常城池的烟火气,而是一种混合了灰尘、枯草、以及某种隐约腐朽气息的味道。

这就是帝国的中心?看起来,也笼罩在灾年的阴影之下。

马车没有进入繁华的内城,而是直接驶向了城西一处皇家驿馆。这里专为接待各地前来参与祭祀大典的官员、使者以及……像夏栀这样的“祥瑞”代表。

驿馆规制不小,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肃杀。青砖灰瓦,庭木萧疏,来往的宫人太监皆低眉顺眼,脚步轻悄,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夏栀被青禾和夏福搀扶着下了车,几乎脚不沾地地被“请”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院。院子还算整洁,但陈设简单,透着一股疏于打理的清冷。

“小姐,您先歇着。明日卯时,宫中会有女官前来教导祭祀礼仪,后日便是大典正日。这期间……”夏福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忧虑,“您千万保重身子,莫要出门,也……莫要多问多看。”

夏栀靠坐在榻上,脸色比身下的素锦褥子还要白上几分,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胸口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闷痛如潮水般阵阵涌来,眼前阵阵发黑。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剩余寿命:28天11小时47分22秒。冰冷的蓝色数字在意识深处跳动。

夏福叹了口气,行礼退下,去安排一应琐事。青禾红着眼眶,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带来的简单行李,将药罐、暖炉等物摆放出来。

“青禾,”夏栀唤住她,声音细若游丝,“外面……可还安稳?”

青禾动作一顿,凑近了些,小声道:“小姐,奴婢方才偷偷瞧了,这驿馆里,像咱们这样被送来的‘祥瑞’,怕是有十几位呢。都是各州府选送的,有献奇石的,有献嘉禾的,还有……献人的。西边那个小院,据说住着一位据说出生时百鸟朝贺的‘福女’,东边是献了双头灵芝的……咱们这院子最偏,也没什么人走动。”

献人……夏栀心中冷笑。果然,自已也不过是那“献人”中的一员,一件精心包装、却随时可能破碎的礼物。

“可听说……祭祀具体如何?我们这些人,要做什么?”夏栀问。

青禾摇头,脸上惧色更深:“奴婢打听不到。只隐约听驿馆的老太监提了句,‘安分守已,自有天恩’。小姐,奴婢怕……”

怕这“天恩”,是要用命去换。

夏栀握住青禾冰凉颤抖的手,指尖用力,却传递不出多少温度。“别怕。”她低声说,不知是安慰青禾,还是告诫自已,“无论如何,我们得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希望。

夜里,夏栀发起了低烧。心口的憋闷感加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哮鸣音。青禾急得直掉眼泪,翻出备着的丸药喂她服下,又用温水一遍遍为她擦拭额头手心。

夏栀意识昏沉,前世今生,无数画面在脑中交错。急救室里争分夺秒的抢救,无影灯刺目的光,孩童被推开后惊恐回头的小脸,车轮碾过身体的剧痛……然后是江南的杏花春雨,深宅里弥漫不散的药味,父亲复杂难言的眼神,还有那通往未知皇城的、漫长而颠簸的路……

警告:宿主心衰症状急性加重。建议立即使用‘强心丹(低配)’或类似药物干预。系统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强心丹?夏栀迷迷糊糊地想,她功德点不够。那止血散、辟秽香囊,此刻都毫无用处。

检测到可转化能量源:微量草木精粹(宿主所服丸药残留)。是否提取转化为0.5点功德?提取后,药效将完全消失。

还能这样?蚊子腿也是肉。“提取。”夏栀在意识中确认。

提取成功。功德点+0.5。当前功德点:15.5。请宿主尽快获取有效功德,延长生存时间。

0.5点……杯水车薪。夏栀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她强迫自已冷静,思考。功德……救人……在这戒备森严、与世隔绝的驿馆,如何去救人?

夜深人静时,她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似乎还不止一处。是了,这驿馆中,多是各地送来、长途跋涉的“祥瑞”,体质稍弱的,难免水土不服,病倒几个再正常不过。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花,倏地闪过。

次日,卯时未到,便有两位面容严肃、衣着规整的宫中嬷嬷前来。一位姓严,一位姓厉,人如其姓,教导礼仪时一丝不苟,言语刻板,目光如刀,在夏栀身上逡巡,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夏栀强撑着病体,在青禾的搀扶下,学习那些繁复的跪拜、起身、进退、祝祷姿势。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胸口脆弱的脏器,带来针刺般的痛楚和窒息的眩晕。汗水很快浸湿了她单薄的衣衫,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夏姑娘,”严嬷嬷冷眼看着,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祭祀大典,乃国朝重典,上达天听,下抚黎民。姑娘代表江南道临州府的福祉而来,一举一动,关乎天颜,亦关乎地方体面。还望姑娘打起精神,莫要行差踏错,辜负皇恩。”

夏栀垂眸,低低应了声“是”。心中却一片冰凉。她们只关心仪式是否完美,至于这具身体能否撑到仪式完成,似乎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中途休息时,她状似无意地轻咳几声,气息微弱地对厉嬷嬷道:“嬷嬷见谅,我自幼有心疾之症,一路奔波,更觉不适。不知驿馆之中,可有太医或懂医之人,可否为我诊看一二?免得大典之时,出了差池……”

厉嬷嬷皱了皱眉,与严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夏栀的虚弱做不得假,若真在大典上出事,她们也难逃干系。“太医是有的,只为各位主事大人及紧要‘祥瑞’诊治。夏姑娘既如此说,老身可代为通传。但太医是否得空,却非老身能定。”

“有劳嬷嬷。”夏栀低眉顺目。

午後,一位须发花白、神色有些疲惫的老太医被引了来。给夏栀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沉吟半晌,叹了口气:“姑娘这心脉……先天不足,后天失养,又兼忧思劳顿,已是油尽灯枯之象。老夫只能开些温补固元的方子,暂缓一时。姑娘还需……静养,万不可再劳心劳力。”言下之意,已是委婉判了死刑。

夏栀心中并无波澜,这诊断与原主记忆无异。她所求,也并非这太医能治好她。

“多谢太医。”她轻声道,又咳了几声,状似随意地问,“我昨夜听闻邻院似有咳声不断,可是也有哪位姑娘身子不适?这天候不定,旅途辛劳,易感风寒,还需多保重才是。”

太医捻着胡须,点了点头:“确有一位献‘甘露’的姑娘,染了风寒,发热咳嗽。已开了方子。只是这驿馆之中,药材不比宫内齐全,有些药需外购,一时未到。”

机会。

夏栀让青禾取来自已随身的那个小药箱。箱子不大,里面多是原主常用的温补药材,如人参、黄芪、当归等,但也有少量应对常见小疾的药物,如治疗风寒初起的苏叶、防风,止咳的杏仁、川贝,还有一小包金贵的犀角粉(原主用来镇惊退热)。

她取出一些苏叶、杏仁、防风,用干净的桑皮纸包好,对老太医道:“我自幼多病,家中常备些药材。这些虽不值什么,或许那位姑娘能用上。同是天涯……同是应召而来,理当相互照拂。还请太医代为转交,就说是……一点心意。”

太医有些讶异地看了夏栀一眼,见她神情恳切,面色苍白柔弱,不由生了些许怜悯,便接了过来:“姑娘有心了。老夫代那位姑娘谢过。”

对目标(无名病患)提供有效药物援助,缓解其病痛。行为判定:人道救助。

功德点+2。

当前功德点:17.5。

成了。虽然只有2点,但验证了她的猜测:在这种环境下,间接的、力所能及的帮助,也能被系统认可,获得功德。

接下来的半天,夏栀更加留意驿馆内的动静。她让青禾借着打水、取饭的机会,多与驿馆中其他侍女、小太监攀谈,了解情况。果然,除了那位染风寒的姑娘,还有一位献“瑞兽”(一只白狐)的随从小厮扭伤了脚,一位负责看守“嘉禾”的老农役似乎肠胃不适。

夏栀如法炮制,或赠些跌打药油,或给些调理肠胃的山楂、陈皮,并让青禾悄悄告知一些简单的护理方法。她做得极为小心隐蔽,每次都通过太医或驿馆中低阶的、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仆役转交,且绝口不提自已,只说“同路之人,聊表寸心”。

每一次,都收获了1到3点不等的功德。

功德点+1。

功德点+3。

功德点+2。……

积少成多。待到祭祀大典前夜,夏栀的功德点,终于艰难地爬升到了28点。

可以兑换2.8天的寿命了。但她没有立刻兑换。她记得系统提示,功德点达到100,可能会解锁更多功能或更高级的兑换项。这28点,是她用这具残破身体,小心翼翼博取来的第一笔“积蓄”,是她在绝境中抓住的第一根稻草,必须用在刀刃上。

身体的负担却越来越重。礼仪训练耗尽了她的精力,低烧转为持续不退的潮热,咳嗽也频繁起来。青禾日夜不敢合眼地守着,眼睛熬得通红。

“小姐,明天……明天就是大典了。”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您这样子,怎么撑得住啊……”

夏栀靠在床头,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看着意识中那刺目的红色倒计时:28天0小时7分11秒。不,如果按这身体的恶化速度,可能连28天都撑不到。

“撑不住,也要撑。”她声音嘶哑,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青禾,你记住,如果……如果明天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想方设法,立刻离开这里,回江南去。找我父亲,或者……自已找个地方,活下去。”

“小姐!”青禾的眼泪滚落下来。

夏栀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听着,这不是任性。我感觉得到,这场大典……不简单。我们这样的人,在那些人眼里,或许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祭品。”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让青禾浑身一颤。

祭品。献给上天,或者献给某些人欲望的祭品。

夜色如铁,将小小的驿馆紧紧包裹。远处皇宫的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钟鼓声,那是为明日大典做最后的准备。

山雨欲来。

大典日,晨。

天色未明,夏栀便被唤醒。严、厉两位嬷嬷早已候在门外,带来了全套的祭祀礼服。

那是一件极为繁复的衣裙。底色是略显陈旧的暗红色,象征着某种“祥瑞”与“喜庆”,但穿在苍白瘦弱的夏栀身上,只显得空荡荡,更添几分憔悴。衣裙上绣着繁复的云纹和寓意吉祥的鸟雀,针脚细密,却透着一种僵硬的、毫无生气的华丽。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起,戴上沉重的、镶嵌着廉价珠翠的发冠,压得她脖颈生疼。

脸上被敷了厚厚的脂粉,试图掩盖那病态的苍白和眼下浓重的青黑。嘴唇点了胭脂,鲜艳得突兀,像雪地上的一抹血迹。

镜中的少女,陌生得令人心悸。华丽,精致,却更像一具装扮妥当、即将被奉上祭坛的偶人。

“时辰到了,夏姑娘,请。”严嬷嬷的声音毫无温度。

夏栀在青禾的搀扶下起身。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头晕目眩,心口那沉闷的撞击感越来越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挣扎,想要破膛而出。

她被引着,走出小院,汇入“祥瑞”的队伍。队伍里大多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被恭敬地抬着或捧着:据说能涌出甘泉的石头,一茎双穗的“嘉禾”,羽毛洁白的珍禽,甚至还有一头昏昏欲睡的小鹿。而像她这样的“人”,也有七八个,有男有女,皆穿着类似的礼服,面色或紧张,或麻木,或带着一种虚幻的兴奋。

他们被引领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那矗立在皇城中心、高高在上的圜丘坛。

天色渐渐亮起,却是一种阴沉的、铅灰色的亮。没有太阳,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皇城上空。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也吹得夏栀浑身发冷,那厚重的礼服似乎完全无法抵御寒意。

圜丘坛越来越近。汉白玉的基座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九层台阶,仿佛通天的阶梯。坛顶已然香烟缭绕,钟磬之音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百官按品阶肃立两侧,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只有风声、旗帜声,和那穿透云霄的礼乐。

夏栀的位置,在“祥瑞”队列中相对靠前的地方。她垂着眼,努力调整着呼吸,抵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眩晕和胸闷。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探究的,好奇的,漠然的,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礼乐声骤然一变,更加宏大庄重。

“陛下驾到——!”

尖锐的唱喏声划破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

夏栀也在青禾和身旁嬷嬷的示意下,艰难地跪下。这个动作几乎让她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闷哼出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伴随着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袭庄重无比的玄黑冕服下摆,和那双绣着精致云龙纹的厚底朝靴,从前方不远处的神道上,缓缓踏过。

然后,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突兀地攫住了她。

不是疼痛,不是眩晕,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清凉的安抚感?像是极度干渴时,骤然吸入的一缕带着水汽的微风,虽然微弱,却清晰无误地拂过她灼痛的心口和紧绷的神经。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她以为是濒死前的幻觉。

然而,下一刻——

“唔……”一声极其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从前上方传来。声音不大,但在那一片死寂的跪拜和庄严礼乐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是那个刚刚走过的、身穿冕服的人——大夏的天子,傅时谨。

夏栀下意识地,极轻微地抬了抬眼。

透过垂落的珠串和众人低伏的脊背缝隙,她看到了那个立于圜丘坛阶前的年轻帝王。

他背对着众人,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夏栀却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那玄黑的冕服,似乎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感受,潮水般向夏栀涌来。

那不再是微弱的清凉安抚。

而是一种……共鸣?不,更像是她体内那残破不堪的心脏,或者说是她灵魂深处那个刚刚绑定的、冰冷的系统,似乎被某种同频的、剧烈震荡的波动所牵引,自发地逸散出一丝极细微、极奇异的气息。

这气息无形无质,却让夏栀自已濒临崩溃的身体,都感到了一丝奇异的舒缓。心口的绞痛,似乎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丝。

而几乎就在同时,她“看到”,或者说“感觉到”,前方那个明黄色的、代表帝王的身影周围,那原本无形无质、却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的威压与某种混乱躁动的气息,似乎也被这丝微弱的气息拂过,出现了一刹那极其短暂的、微不可查的凝滞与平复。

只是一刹那。

快得像错觉。

傅时谨已经稳稳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仿佛刚才那声闷哼和瞬间的僵硬,从未发生过。

只有离他极近、一直躬身跟随的内侍总管高德全,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头垂得更低,搀扶的手更加用力而稳定。

夏栀重新低下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与疑惑。

刚才……那是什么?

是她的错觉?是这具身体弥留之际的幻觉?

还是……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已经一步步走上高坛的、孤独而挺直的玄黑背影。

礼乐恢宏,百官肃穆。

祭天,即将开始。

而她,和这坛下所有身着红衣的“祥瑞”一样,不过是这盛大仪式中,微不足道、生死由天的点缀。

只是,命运的齿轮,在方才那诡异的一瞬交错中,似乎已经悄然偏转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刻度。

续写 第一章

礼官的唱诵声,拖曳着古奥庄严的尾音,在空旷的圜丘坛上空回荡。傅时谨背对万民,一步步踏上那通向祭坛最高处的汉白玉台阶。每一步,都踏在理智与本能撕扯的边缘。

那骤然席卷的剧痛,并未因方才那诡异一瞬的舒缓而彻底消失,反而像是被暂时镇压的凶兽,在意识深处发出不甘的咆哮,随着他靠近那香烟最盛、人气(或者说,各种香料、体味混杂之气)也最浓的坛顶,而蠢蠢欲动。

方才……那是什么?

是幻觉吗?在那几乎要将他意识撕裂的头痛巅峰,一股微不可查、却沁凉如深山寒泉的气息,不知从何处拂来,精准地抚慰了他那被千针穿刺的神经。那感觉太短暂,太微弱,若非他对此种痛苦敏感到了极致,几乎要忽略过去。但它确实存在过,并且……方向?

傅时谨的指尖,在宽大冕袖的遮掩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方才那气息掠过的方向,似乎是……坛下,“祥瑞”队列所在的方位?

荒谬。

他摒除杂念。此刻不容分心。

坛顶,青铜巨鼎中,香料混合着牺牲的脂肪,正烈烈燃烧,腾起冲天的青烟,试图沟通那渺远而沉默的上苍。烟气浓烈,裹挟着檀香、松香、以及某种兽脂燃烧后的奇异焦香,劈头盖脸地涌来。

这对常人而言或许神圣的气息,对傅时谨而言,不啻于另一种酷刑。刺鼻的味道混合着坛顶风小、人员相对密集带来的各种体味,再次点燃了他脑中那些烧红的针。

他脸色又白了一分,眼前视野边缘的黑斑开始扩大,耳鸣声尖锐起来。但他身形依旧稳如山岳,只是接过礼官奉上的玉帛时,指尖的冰凉泄露了一丝端倪。

高德全几乎要将全部心力都用来支撑这位年轻帝王看似无恙的表象,他半垂着眼,用自已老迈但稳当的身躯,随时准备在皇帝真的支撑不住时,做出最不引人注目的搀扶。

祭文很长,是翰林院精心撰写的骈俪文章,辞藻华美,恳切陈情,祈求上天垂怜,降下甘霖,止息灾疫,护佑大夏。

傅时谨展开祭文,清了清喉咙。声音透过特制的玉磬传出,清越而沉稳,带着年轻帝王特有的、尽力压制的威仪。只有近在咫尺的高德全,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的、被冕旒珠串微微挡住的细密冷汗。

“……臣时谨,诚惶诚恐,敬祷昊天……连年亢旱,川泽竭涸,疫疠横行,黎元倒悬……皆臣薄德,弗克感格……伏望天慈,赦宥万姓,早霈甘霖,苏枯起槁……”

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坛场上空,传入每一个跪伏在地的官员、宗亲、“祥瑞”耳中。

夏栀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早已麻木,胸口憋闷欲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痛。皇帝的祭文,她听得并不真切,那文言古奥,声音也有些飘忽。她的全部意志,都用在了对抗身体内部那场无声的崩溃。

然而,很奇怪。

每当她觉得下一秒就要彻底晕厥过去,心脉那疯狂的乱跳就要停止时,冥冥之中,似乎总有一缕极淡、极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清凉感,如同最细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牵连着她的意识,让她勉强吊住那口气。

这感觉……和皇帝经过时那一瞬间的异常,有些相似。但更微弱,更持续,仿佛源自她自身深处,却又似乎被坛上那个正在诵读祭文的声音所牵动?

是系统吗?她尝试在意识中呼唤系统,但只有那个冰冷的倒计时面板,和她可怜巴巴的28点功德,静静悬浮。系统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关于此异常感觉的提示。

难道……是这具身体回光返照的错觉?

坛上,傅时谨的祭文已至尾声。他强忍着阵阵加剧的恶心感和太阳穴处擂鼓般的跳动,完成了最后一段祷祝,将祭文郑重投入鼎中燃烧的火焰。

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青烟更盛。

礼官高唱:“初献礼成——亚献始——”

接下来,是国师主持的环节。一位身着繁复法衣、头戴高冠、面容清癯中透着几分阴鸷的老者,手持玉柄拂尘,缓步上前。他便是大夏国师,玄真子。此刻,他目光扫过坛下,尤其在那些红衣“祥瑞”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亚献的仪轨更为繁复,加入了步罡踏斗、掐诀念咒等道家科仪。玄真子口中念念有词,拂尘挥舞,带起阵阵香风。另有道童摇铃击磬,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傅时谨退至一侧主位,垂眸而立,看似在静观仪程,实则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那因玄真子身上浓烈熏香和坛顶越发滞涩的空气而再次汹涌袭来的剧痛。他额角的汗,已经汇聚成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玄色衣领。

高德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预备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

就在玄真子一段冗长的咒文念至最高亢处,手中拂尘指向东南方向时,异变突生!

坛下“祥瑞”队列中,一名红衣少女突然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她身旁另一个“祥瑞”吓得尖叫一声,顿时引发了小范围的骚动。

几乎同时,玄真子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拂尘直指那倒地的少女,厉声喝道:“妖秽冲撞!法坛不宁!此乃不祥,天道示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负责维持秩序的羽林卫立刻上前,控制住那片骚乱,并将那倒地抽搐、已然不省人事的少女迅速拖离队列。

傅时谨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认得那少女,是西南某个小州进献的所谓“山灵之女”,据说能与鸟兽通。此刻突然发作,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玄真子却不给他深思的机会,转身面向傅时谨,躬身一礼,声音洪亮,确保坛上坛下皆能听闻:“陛下!祭典之时,突发此等秽乱,乃上天不满之兆!妖秽之气冲犯昊天,恐非但甘霖难求,反招更大灾殃!臣恳请陛下,即刻彻查祥瑞队列,找出真正冲撞之源,以安天心!”

话音落下,坛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百官虽跪在下面,但方才动静不小,玄真子的话语又清晰传来,不少人都暗暗交换着眼色,心中惊疑不定。

傅时谨看着玄真子那双看似恳切、实则暗藏逼迫的眼睛,又扫了一眼坛下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面露惊恐的红衣“祥瑞”们,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他试图推行的、与玄真子一派理念相悖的、更务实赈灾方略来的。国师需要一场“天谴”,需要一个“罪魁祸首”,来证明他的正确,来打击皇帝的威信。

“国师之意,该当如何?”傅时谨开口,声音因竭力压制痛楚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玄真子直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坛下,最后,竟定格在夏栀所在的方位!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古朴罗盘,罗盘指针此刻正微微颤动着,指向夏栀。

“陛下请看!”玄真子将罗盘略微展示,“此乃‘钦天鉴’,可感应天地气机、妖秽祥瑞。方才妖秽冲撞之时,此鉴感应最烈之处,便在东南方位!而此刻,其针所指——”他刻意拖长了音调,“正是江南道临州府所献‘祥瑞’,夏氏女所在!”

刷!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瞬间射向夏栀。

夏栀在听到“夏氏女”三个字时,脑中“嗡”的一声。尽管早有预感此行凶险,但被如此当众、以这种方式指为“妖秽”、“不祥”,仍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巨大的压力、四周投来的或惊惧或厌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混合着身体极度的虚弱和痛苦,让她眼前彻底一黑,喉头腥甜,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小姐!”青禾魂飞魄散,失声尖叫,不顾一切地想扑过去扶住她。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傅时谨的目光,也落向了那个方向。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冕旒晃动,他看得并不十分真切,只看到一片暗红礼服中,那个瘦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正无力地倾倒。旁边的小丫鬟在哭喊,却被羽林卫拦着。

就在夏栀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在无数嘈杂的声音、针刺般的目光、国师厉声的指控、以及身体内部崩塌般的痛苦中——

那股熟悉的、微弱的清凉气息,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并非来自外界,而像是从她自已心口深处,从灵魂绑定的那个冰冷系统最核心的地方,被某种强烈的外界刺激(是国师的指控?是众人的恶意?还是那指向她的、蕴含着奇异力量的罗盘?)所激发,猛地逸散出来!

这气息清凉而平和,瞬间抚平了她喉头的腥甜,稳住了她狂跳欲熄的心脉,甚至让她模糊的视线都清晰了一瞬。

而就在这气息逸散的刹那——

坛上,正强忍剧痛、思考如何应对国师发难的傅时谨,浑身猛地一震!

这一次,绝不再是错觉!

那气息!那将他从头痛地狱边缘短暂拉回的清凉气息!它又出现了!而且比方才那一次,要清晰、明确得多!

源头……就在下面!就在那个被国师指为“妖秽”、正在倒下的江南夏氏女身上!

傅时谨甚至能感觉到,当那股清凉气息掠过时,他脑中那肆虐的、几乎要炸开的疼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了大半!虽然残余的痛楚和不适依然存在,但那足以让他丧失行动能力的巅峰剧痛,确确实实被压制了下去!

这……怎么可能?

一个被国师指认为“妖秽”、“不祥”的女子,身上散发的气息,竟然能缓解他这无人能治的隐疾?

是巧合?是阴谋的一部分?还是……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念头闪过傅时谨脑海。但此刻局势,容不得他细思。

国师玄真子见他神色变幻(傅时谨的震惊在剧痛缓解的瞬间,确实有细微流露),以为皇帝被说动,或是被“天象”震慑,立刻趁热打铁,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沉痛激昂:“陛下!此女气息衰败,面带死气,于祭祀大典如此庄严之地骤然昏厥,引动钦天鉴示警,实乃大不祥!此等妖秽,留于坛场,恐惹天怒!臣斗胆,请陛下即刻下令,将此女带离,严加勘问,或……依古礼,焚于离位,以净坛场,以息天威!”

“焚”字一出,坛上空气几乎凝固。高德全倒抽一口冷气。几个参与祭祀的老臣也露出骇然之色。虽然上古确有“焚巫曝尪”以求雨之说,但在本朝早已废止。国师此言,何其毒也!这是要将那少女,活活烧死祭天!

傅时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冰封的寒潭。头痛的缓解,让他的思维重新变得清晰锐利。他看着玄真子那张看似悲天悯人、实则写满权欲的脸,又看向坛下那个刚刚被清凉气息“冲刷”过、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正被羽林卫粗暴架起的瘦弱身影。

焚祭?以一条无辜(至少目前看来是无辜)的、甚至可能对他隐疾有奇异缓解效果的少女的性命,来成全这场闹剧,来巩固某些人的权柄?

不。

绝不。

就在羽林卫要将瘫软无力的夏栀拖走,青禾哭喊着被死死按住,玄真子眼中得色微露的刹那——

“且慢。”

年轻帝王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坛顶的风声和细微的骚动。

所有人都是一愣,看向傅时谨。

傅时谨缓缓转过身,面向玄真子和坛下百官。冕旒珠串晃动,遮挡了他的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失了血色的薄唇。

“国师,”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祭祀大典,乃为国祈福,非为刑戮。夏氏女突生变故,或因其本身体弱,长途劳顿所致。钦天鉴或有感应,然天意幽微,岂可仅凭一器一言,便断人生死,遽行焚祭?”

玄真子脸色微变,急道:“陛下!此非寻常变故,乃是冲撞……”

“冲撞与否,尚需查证。”傅时谨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若其真有冲撞,亦当查明缘由,依律处置,而非草率焚之,徒增杀戮,恐更失天和。若其无辜,朕滥杀子民,何颜以对上天,以对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架着夏栀的那两名羽林卫,声音微沉:“将此女带下,暂押于偏殿,着太医诊治,严加看守,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近。待大典之后,再行详查。”

这是将夏栀的命,暂时保了下来,也把国师“即刻焚祭”的提议,挡了回去。

玄真子脸色一阵青白,显然没料到皇帝会在“天象示警”的压力下,如此强硬地回护一个商贾之女。他还想再争辩,但傅时谨已不再看他,转向礼官:“亚献继续。莫要误了吉时。”

礼官如梦初醒,连忙唱和,引导仪程。

玄真子胸口起伏,终是咬牙忍下,狠狠瞪了一眼被羽林卫带走的夏栀方向,悻悻退回原位,继续那未完成的科仪。只是那步罡踏斗,怎么看都少了几分仙风道骨,多了几分阴郁浮躁。

傅时谨重新垂眸而立,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已知道,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后背的冕服内衬,也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而更让他心绪难以平复的是——当那个夏氏女被带离,那股奇异的清凉气息也随之远去、消失后,那熟悉的、钝刀刮骨般的头痛,再次缓慢而坚定地卷土重来,虽然强度似乎比那少女在近处时弱了一丝,却依然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那短暂而奇异的“安宁”,并非虚幻。

夏氏女……

傅时谨在心底,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坛下,夏栀在半昏迷半清醒中,被两名孔武有力的羽林卫几乎是拖行着带离了那令人窒息的神坛区域。离坛顶越远,那股笼罩着她的、混合了恶意、压力、以及奇异牵引力的无形场域便越弱,身体的痛苦和虚弱重新占据了上风。

但方才那一幕,皇帝那并不高亢、却斩钉截铁的声音,那句“暂押于偏殿,着太医诊治”,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凿进了她混沌的意识。

他……保下了她?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不可滥杀”,还是……

没等她细想,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带着血腥气。她被人粗暴地扔进一间偏僻宫殿的侧殿地上,冰冷的金砖激得她浑身一颤。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光线昏暗,只有高窗透进几缕天光,映出飞舞的尘埃。

青禾的哭喊声被隔绝在外,越来越远。

世界,重新剩下她一个人,和脑海中那鲜红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剩余寿命:27天23小时48分19秒。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奄奄一息的幼兽。身体的痛苦,前途的未卜,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但不知为何,皇帝那最后看过来的一眼(或许只是她的错觉),那深沉难辨的目光,以及方才身体深处两次莫名涌起的、缓解了她危难的清凉气息,却像一颗极细微的火种,在她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顽强地留存下来。

祭坛上的宏大声响,依稀传来。

而她的命运,在刚刚过去的惊心动魄的片刻里,已经被彻底扭转,抛入了一条未知而湍急的河流。

偏殿外,寒风呜咽,卷起枯叶,拍打着紧闭的朱红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