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不是好人
第1章
,空气里弥漫着新刷墙漆的刺鼻气味。苏小满甩掉运动鞋,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环顾这个终于属于自已的小空间。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朝南的窗户透进四月稀薄的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无声飞舞。她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灰尘和期待的味道。新生活,开始了。。前任租客留下的水垢像顽固的勋章,镶嵌在洗手台和浴缸边缘。苏小满挽起袖子,打开新买的柠檬味强力清洁剂,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盖过了墙漆味。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奋力刷洗着浴缸内壁,泡沫溅到脸颊上也顾不上擦。“啧。”、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男声突兀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心脏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缓缓抬头。,悬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身形颀长,穿着样式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只是衣料和身体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隔着毛玻璃的朦胧质感。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阳台晒太阳,而不是飘在别人家的浴缸上方。最清晰的是他的脸,五官俊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此刻正微微皱着眉,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清洁剂瓶子上。“柠檬味?”他开口,声音清晰得如同贴在她耳边说话,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带着微电流的质感,尾音微微上扬,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还混合了劣质香精和漂白剂的味道。你是打算用这玩意儿谋杀自已的嗅觉细胞,还是想把这浴缸腌入味?”
苏小满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她手一抖,清洁剂瓶子“哐当”一声掉进浴缸,溅起一片白色泡沫。她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鬼……鬼啊!”她终于找回了自已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半透明的人影。
“纠正一下,”人影慢悠悠地飘近了些,那张半透明的脸几乎凑到她面前,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微挑的眉毛和带着戏谑的眼神,“是灵体。或者,你可以叫我陈墨。至于鬼……啧,太俗气,配不上我。”他挑剔地扫了一眼她惊恐的脸,“还有,你现在的表情管理很失败,建议调整。”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苏小满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人影还在!不是幻觉!
“出去!立刻!马上!”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这是我的房子!”
陈墨飘回浴缸上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仿佛躺在无形的躺椅上。“很遗憾,”他摊了摊手,动作流畅自然,如果不是那半透明的质感,几乎与活人无异,“这里也是我的‘房子’。准确地说,我比你更早‘住’进来。所以,请多关照,新室友。”他甚至还对她露出了一个堪称“友善”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在苏小满看来,充满了不怀好意。
“谁要跟你做室友!”苏小满崩溃地大喊,恐惧被一股强烈的愤怒和荒谬感冲淡了些。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冲出浴室,砰地一声甩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冷静!苏小满!她用力掐了自已胳膊一下,疼痛让她稍微清醒。驱鬼!对,驱鬼!她记得网上说过,盐可以净化负能量,佛经能超度亡灵!
她冲进厨房,翻箱倒柜找出那袋刚开封的食用盐,又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音乐软件,搜索“大悲咒”。深吸一口气,她猛地推开浴室门。
陈墨还在原地,甚至换了个姿势,半倚在墙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一场表演。
苏小满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将一大把盐朝他撒去!细白的盐粒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簌簌落在地上,毫无作用。她不死心,又撒了一把,同时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庄严的梵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浴室。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陈墨抬手,用小指掏了掏并不存在的耳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噪音污染。还有,”他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盐粒,“海盐?颗粒不够细腻,杂质偏多,驱邪效果大打折扣。建议下次换喜马拉雅粉盐,至少看着顺眼点。”
苏小满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把手机砸过去。
就在这时,地上的盐粒忽然无风自动,一粒粒轻盈地悬浮起来,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空中飞快地组合、排列。几秒钟后,一个由盐粒构成的、巨大的、线条流畅的“笑脸”图案,稳稳地悬浮在陈墨和苏小满之间。
笑脸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徒劳无功。
苏小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幕,手机里庄严的佛经还在循环播放,与眼前这个由盐粒组成的、充满戏谑意味的笑脸形成了荒诞至极的对比。她最后一丝勇气也随着这个笑脸烟消云散,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屏幕瞬间碎裂,佛经声戛然而止。
浴室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个悬浮在半空、无声微笑的盐粒图案。
陈墨轻轻挥了挥手,盐粒笑脸瞬间溃散,重新落回地面。他飘到碎裂的手机旁,低头看了看,评价道:“抗摔性太差。”然后,他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轻轻一晃,穿过了紧闭的浴室门,消失不见。
苏小满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缓缓滑坐到地上。浴室里弥漫着柠檬清洁剂、盐粒和破碎屏幕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她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新生活的第一天,她收获了一个毒舌、会悬浮盐粒、还声称要“长住”的……灵体室友。
深夜,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苏小满蜷缩在客厅唯一一张单人沙发里,身上裹着薄毯,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她不敢回卧室,更不敢靠近浴室。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连接客厅的小阳台。玻璃推拉门敞开着,夜风裹挟着潮湿的雨气吹进来。
阳台上,一个颀长的背影静静伫立。
是陈墨。
他背对着客厅,面朝漆黑的雨夜,双手依旧插在裤袋里。半透明的身体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朦胧,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密集的雨丝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他脚下的阳台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路灯昏黄的光晕穿透他,在地面投下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遗忘在雨中的幽灵雕塑。白日里的毒舌和戏谑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和……孤寂?
苏小满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恐惧感依旧存在,但此刻,另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滋生。她悄悄起身,赤着脚,无声地走到沙发旁堆放的纸箱边,从里面摸出一个硬壳素描本和一支炭笔。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她蜷缩回沙发角落,翻开本子,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起来。
沙沙的笔触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画下那个站在雨中的背影,画下雨丝穿透他身体的瞬间,画下那被路灯拉长的、淡得几乎不存在的影子。她画得很专注,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已笔下流露出的,并非全是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被这奇异景象所触动的东西。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她才猛地回过神,看着纸上那个孤寂的雨夜背影,指尖微微发凉。她迅速合上素描本,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藏起一个不该存在的秘密。窗外的雨还在下,阳台上的身影依旧未动,像一幅凝固在时光里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