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已固,朱颜未改
第1章
,距离宣阳城十多里的官道上,两匹骏马在快步朝着宣阳城前行。,马上的年轻人翻身下马眺望远方。。“小姐,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回府了,您想好怎么跟老爷解释在外面逗留这么久了没有?”。“啪”的一声,少年的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玉竹,都说过多少遍了,在外面要称呼我公子,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小姐,您又打我……”
一身青缎劲装的少女眉眼间带着英气,满是利落飒爽。
苏子纯本是女儿身,偏生不爱红妆,此番从无量山药王谷返家,乃是因为庆祝老爷子的五十大寿。
本早就应该回家,如今已在外多溜达数日,此刻被小丫鬟戳中要害,心头本就发虚,嘴上却半点不肯软:“打你是让你少多嘴。回府的话,自然是本小姐说了算,何时轮得到你来教我?”
玉竹苦着脸嘟囔:“可老爷那脾气……五年前您就晚回几天,都被罚抄了三十遍家规呢。”
苏子纯眉毛一挑,扬鞭轻轻点了点玉竹的头,声音里藏着几分欢快:“这次不一样 ,爹爹正值五十大寿,他不会责罚我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鞭子,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已经五年没有回宣阳城了,不知道爹爹,还有哥哥姐姐是否已经变了模样?
风卷过官道,卷起一地碎叶,两匹马再度迈开蹄子朝宣阳城出发。
宣阳城守备府张灯结彩,满府喧闹。
朱红大门上高挂烫金寿匾,廊下红灯笼连绵成片,彩绸从檐角垂落,随风轻扬。
苏家老爷苏震邦身着锦袍,端坐正堂,眉眼间满是五十寿辰的喜气,等待着宾客登门就出门迎接。
他身旁坐着长子苏子衡、另一边是长女苏子寰。一儿一女陪伴身旁,一派阖家和睦、富贵满堂的景象。
“衡儿,为父只是五十岁,还没有到七老八十,你搞得阵仗太大了。”
苏震邦嘴上埋怨,可从他脸上的笑容就可以看出,他是开心的。
“爹,这次不仅是你老五十大寿。我们苏家可谓是三喜临门,当然要趁机好好热闹一番。”
“哦?哪来的三喜?”
苏父疑惑的看向苏子衡。
另一边的苏子蓝捂嘴轻笑:“第一喜当然是爹爹五十大寿了;这第二喜嘛,就是爹爹护送税银到皇城平安归来;这第三喜的话,爹爹你猜猜看到底是什么喜事?”
苏震邦想了想无奈摇头:“护送税银那是为父的责任,这算什么喜事?还有你们所说的第三喜,为父实在猜不出来。”
“那当然是小妹回家了,爹你说这算不算喜事?”苏子衡嘴快的接过话。
惹得苏子蓝骂他:“大哥就是这样,什么事都瞒不住片刻。”
“哦,纯儿要回来了,那可真是大喜事。她喜欢吃的桂花糕准备了没有?还有杏仁酪,还有……”
“看看,看看,一提到小妹,爹的心就偏得没边了。”
苏子蓝故意不高兴的撅着嘴表示她的不满。
就在爷三个撒娇斗嘴的功夫,“砰”的一声响,苏府大门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硬生生掐断了满府的喜悦。
不是家丁通报,不是宾客登门。
而是十多名身着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皇宫禁卫,暴力的撞开了苏府大门,靴底重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
为首的人身着蟒袍,面白无须,手持明黄色圣旨。
此人眉眼冷厉,周身散发着皇城独有的肃杀之气,正是宫中掌印太监李忠全。
满堂欢声笑语瞬间僵住,方才的暖意顷刻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苏震邦心头一突,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强压着慌乱:“公公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不知公公此来……”
李忠全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尖细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苏震邦接旨!”
苏府上下不敢怠慢,苏震邦在一儿一女的搀扶下连忙跪下,不敢有半点马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阳守备苏震邦,在护送税银时监守自盗,调换税银,祸乱朝纲,罪证确凿!即刻起,革去官职,苏府满门,悉数捉拿归案,打入天牢候审!……钦此——”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就像一道惊雷炸在苏府众人头顶。
苏震邦浑身一震,抬头时脸色惨白如纸:“公公!冤枉啊!下官一心为国,绝没有偷盗之事!这是诬陷啊!”
话落,泪水也夺眶而出。
“苏震邦,那你告诉咱家。为何送到京都的税银箱子,除了第一层是银子外,下面全换成了石头?”
听到这话,苏震邦一时间愣住了。
税银入库之前,他与户部的人当场检查过,账目对得明明白白,何来的石头?
苏子衡上前欲要辩解,却被禁卫一把按住,苏子蓝扶住摇摇欲坠的苏震邦,浑身发抖。
李忠全冷笑一声,拂袖厉喝:“罪证确凿,岂容你狡辩!来人,苏府上下,一个都不许放过,全部拿下!”
话音未落,禁卫们一拥而上,冰冷的锁链“哗啦”作响,瞬间套上了苏震邦、苏子衡、苏子蓝的脖颈手腕。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苏家众人,此刻被粗暴地拖拽着,锦袍被扯得凌乱,寿辰的喜气碎得彻彻底底,只剩下绝望与下人的哭喊。
“冤枉啊——还请皇上明察!”
下人们哭喊着四散奔逃,却根本敌不过训练有素的皇宫禁卫,要么被按倒在地,要么被锁链锁住,连府内的厨娘、杂役都未能幸免。
方才还张灯结彩、满府喧闹的苏府,不过片刻功夫,便成了人间炼狱。
喜字被踩在脚下,寿宴的酒菜洒了一地,精致的瓷器摔得粉碎,红绸染了尘土,灯笼被踢翻在地,滚出点点火星。
李忠全冷眼扫过狼狈不堪的苏家众人,冷声吩咐:“搜府!但凡可疑之物,一律带回!人犯即刻押走,不得停留!”
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声响,苏家主仆一行,被禁卫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出朱红大门。
曾经门庭若市的苏府,此刻大门洞开,一片狼藉,只剩下满地狼藉与彻骨的悲凉。
而此刻,官道上的苏子纯,还在满心欢喜地想象着到家时,与家人团聚的景象。
“这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眼看着快要下雨了。玉竹,我们快一些,不然会变成两只落汤鸡的。”
苏子纯看着就要变天了,悠悠开口。
她丝毫不知,心心念念的家已经倾覆。家人已经被皇宫来人戴上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