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从照顾师尊开始
第1章
,泼洒在合欢宗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上。、仙气缭绕的主殿、丹房、演武场不同,位于宗门最西侧、濒临断崖的寒月峰,终年被一层淡淡的寒气笼罩,与合欢宗素来以温情媚骨、双修问道闻名的氛围格格不入,宛如繁华盛景中被遗忘的一隅孤地。,是合欢宗内一名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年方十六,灵根驳杂,是修行路上最末等的杂灵根,若不是三年前家乡遭遇妖兽浩劫,被路过的合欢宗长老顺手救下,我这辈子恐怕都无缘踏入修仙之门。,弱肉强食,外门弟子更是如同蝼蚁,每日做着劈柴、挑水、炼丹、采药的粗活,修为进展缓慢,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而我,在三天前,被宗门执事一纸调令,发配到了这人人避之不及的寒月峰,任务只有一个——照顾重伤闭关的云眠师尊。,我背着沉甸甸的药篓,里面装着执事特意交代的、每日必须为云眠师尊熬煮的灵草灵药,踩着寒月峰上铺满碎冰的青石台阶,一步一步向上攀登。,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如同刀割。我紧了紧身上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外门弟子服,将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心中满是忐忑与不安。,乃至方圆千里的修仙界,云眠师尊都是一个传说,也是一个禁忌。,年仅三百岁便修至元婴期大圆满,距离化神境仅一步之遥,是宗门内最有希望突破境界、带领合欢宗更上一层楼的顶尖强者。她容颜绝世,气质清冷,一身素白道袍常年不染尘埃,与合欢宗其他女修那般妩媚妖娆、柔情似水的模样截然不同,她如同一轮孤高的寒月,清冷、孤傲,遗世独立。
可就是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师尊,却在百年前的一场秘境探险中,遭遇了魔道修士的埋伏,虽拼死杀出重围,却也身中无解的噬心蛊毒,修为尽废,灵脉受损,从此闭关寒月峰,百年不出,沦为宗门内一个徒有虚名、无人敢靠近的废人师尊。
合欢宗主修合欢功法,讲究阴阳调和、双修互补,弟子们大多热情外放,擅长交际,而云眠师尊性情冷僻,又身染剧毒,修为尽失,早已被宗门内的掌权者渐渐遗忘,甚至有不少人觉得,她就是宗门的一个累赘。
故而,当执事宣布调我去照顾云眠师尊时,外门弟子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谁都知道,寒月峰就是一座冷宫,照顾一个百年不醒、随时可能驾鹤西去的废人师尊,不仅没有任何好处,还可能被蛊毒沾染,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我何尝不知其中凶险?可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灵根驳杂的外门弟子,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宗门执事的命令,如同天威,反抗者,唯有被逐出师门,死在外面的妖兽口中。
深吸一口气,我压下心中的纷乱,终于登上了寒月峰的峰顶。
入目之处,是一座简陋到极致的竹屋,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护山的法阵,只有一圈低矮的竹篱笆,围着屋前一方小小的药田,药田里种着几株快要枯萎的灵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尽显萧瑟。
竹屋的门是虚掩着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昏黄灯光,还有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药香与腐朽气息的味道,随风飘来,钻入鼻腔。
我放下药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恭恭敬敬地站在竹屋门外,轻声道:“外门弟子林清玄,奉宗门执事之命,前来照顾云眠师尊,敢问师尊,弟子可以进来吗?”
声音在空旷的峰顶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风更大了,吹得竹门吱呀作响,昏黄的灯光在屋内摇曳,映出一道模糊的、斜倚在榻上的纤细身影。
我心中一紧,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竹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至极,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一些干枯的药渣,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与合欢宗内门弟子奢华的居所相比,这里简直如同凡间的贫苦茅屋,难以想象,这曾经是宗门顶尖强者的闭关之地。
石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素色锦被,云眠师尊就斜倚在锦被之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唇瓣也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显然是蛊毒深入骨髓,早已油尽灯枯。
她的长发如黑色的瀑布,披散在肩头与锦被上,发丝间还能看到几缕刺眼的白发,明明不过三百余岁,正是修仙者的黄金年华,却被病痛折磨得如同垂暮老人。
即便如此,她的容颜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即便紧闭双眼,也能看出那双眼眸曾经的清澈与冷傲;鼻梁高挺,唇形优美,肌肤细腻如玉,只是失去了生机,显得苍白脆弱。她的身上,没有合欢宗女修特有的媚态,只有一种清冷绝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宛如月下仙子,不慎坠入凡尘,受尽磨难。
我看得微微失神,随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心中充满了敬畏。
无论她修为是否尽失,是否身中剧毒,她都是合欢宗的师尊,是曾经叱咤一方的元婴大能,不是我这样的外门弟子可以肆意打量的。
“弟子林清玄,见过云眠师尊。”我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谦卑,“从今往后,弟子便留在寒月峰,侍奉师尊饮食起居,为师尊熬药疗伤,还望师尊吩咐。”
良久,石床上的人才缓缓动了动。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如同振翅欲飞的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想象中的浑浊与黯淡,反而清澈如寒潭,只是眸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孤寂,还有一丝历经沧桑后的淡漠。那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看透了人情冷暖,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声音微弱而沙哑,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冷:“合欢宗又派新人来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力,传入我的耳中。
我连忙点头:“是,师尊,弟子林清玄,三日前刚接到宗门调令,前来侍奉师尊。”
云眠师尊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还有墙角那盏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微弱而凄凉。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执事交代过,云眠师尊的蛊毒极为霸道,每日必须按时熬煮“清蛊灵汤”,辅以灵草温养经脉,否则蛊毒发作,便会剧痛难忍,生不如死。
看了看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我不敢耽搁,轻声道:“师尊,天色已晚,弟子这就去为您熬煮清蛊灵汤,您稍作歇息。”
云眠师尊没有回应,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我小心翼翼地退出内间,来到竹屋外侧的小厨房。厨房同样简陋,一口丹炉,一口铁锅,灶台上摆着执事交给我的灵草:千年人参、紫河车草、清心莲、冰魄花……都是极为珍贵的灵药,寻常外门弟子连见都见不到,却只是用来为她熬制药汤,维持性命。
我心中感慨,修仙者追求长生,追求强大,可即便强如元婴大能,一旦遭遇不测,落得如此下场,也与凡人无异,甚至更为凄惨。
我不敢怠慢,按照执事传授的方法,将灵草一一洗净、切碎,放入丹炉之中,注入自已微薄的灵力,引动灶下的灵火,慢慢熬煮。
杂灵根的灵力微薄且驳杂,运转起来极为滞涩,不过片刻,我便额头冒汗,灵力消耗巨大,浑身酸软无力。
可我不敢停下,只能咬牙坚持。
我知道,这是我留在合欢宗的唯一机会。若是能照顾好云眠师尊,或许能得到一丝机缘,哪怕只是她随口指点一句修行之法,对我这样的杂灵根弟子来说,也是天大的造化。若是稍有差池,不仅会被宗门责罚,甚至可能被直接处死。
药汤在丹炉中慢慢翻滚,散发出浓郁的药香,驱散了屋内的一丝寒气。
熬煮了足足一个时辰,清蛊灵汤终于熬好。
我将药汤倒入一只白玉碗中,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这才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进内间。
“师尊,药汤熬好了。”我轻声唤道。
云眠师尊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药碗上,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却又很快消失。
百年服药,百年病痛,任谁都会心生厌倦。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道:“放下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如今浑身无力,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
我心中犹豫,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她是我的师尊,我是她的弟子,若是喂她喝药,实属大不敬。可若是不喂,这药汤凉了,便失去了药效,蛊毒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纠结片刻,我还是咬了咬牙,轻声道:“师尊,您身子不便,弟子……弟子喂您喝药。”
说完,我不等她回应,便用白玉勺舀起一勺药汤,轻轻吹凉,递到她的唇边。
云眠师尊的身体微微一僵,眸底闪过一丝不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她一生孤傲,高高在上,从未有人敢如此亲近于她,更别说让一个外门弟子喂药。
可此刻,她身中蛊毒,无力反抗,只能微微张口,任由我将药汤送入她的口中。
药汤苦涩,带着一股冰寒之气,入喉之后,顺着喉咙滑下,涌入四肢百骸。
我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而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碗药汤喂完,云眠师尊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般毫无血色,唇瓣的青紫色也淡了几分,显然药汤起了作用。
我拿出干净的锦帕,轻轻擦去她唇角残留的药渍,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肌肤,冰凉刺骨,如同触碰一块寒玉,没有一丝温度。
我心中一酸,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师尊,如今竟落得如此境地,实在令人唏嘘。
“多谢。”
就在我准备收回手时,云眠师尊突然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依旧微弱,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淡漠。
我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这是弟子应该做的,师尊不必客气。”
她不再说话,重新闭上双眼,靠在锦被上,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显然是药汤发挥了作用,压制住了体内的蛊毒,让她能暂时安歇。
我收拾好碗筷,轻轻退出内间,将厨房打扫干净,然后坐在竹屋门口的石阶上,望着夜幕降临的天空。
寒月峰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山峦之上,与峰顶的寒气交相辉映。
远处,合欢宗的主殿方向,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与寒月峰的孤寂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繁华盛景,一边是孤峰残灯,一边是意气风发,一边是垂暮病痛。
我坐在石阶上,紧紧攥着拳头,心中百感交集。
我出身卑微,灵根驳杂,在修仙界举步维艰,如今来到这寒月峰,照顾这位落魄的师尊,或许是我的不幸,却也可能是我唯一的机缘。
云眠师尊即便修为尽失,可她毕竟是曾经的元婴大能,见识、阅历、修行经验,都是无价之宝。若是能得到她的指点,我的修行之路,或许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更何况,合欢宗主修合欢功法,阴阳双修,而云眠师尊身为合欢宗的顶尖强者,必然精通宗门的核心功法,只是她性情清冷,从未与人双修罢了。
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从今往后,一定要悉心照顾云眠师尊,不离不弃,哪怕她永远无法恢复修为,我也要守在这寒月峰上,尽到一个弟子的本分。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
我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冲进内间。
只见云眠师尊蜷缩在石床上,浑身瑟瑟发抖,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痛苦,双手紧紧抓着锦被,指节泛白,显然是蛊毒突然发作了。
“师尊!师尊您怎么了?”我连忙冲上前,焦急地喊道。
噬心蛊毒,发作之时,如同万千毒虫啃噬心脏,剧痛难忍,生不如死。
云眠师尊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锦被,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痛苦的血丝,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这份隐忍与坚强,让我心中越发心疼。
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执事只教了我熬制药汤,却没有告诉我蛊毒发作时该如何缓解。
看着师尊痛苦不堪的模样,我急得眼眶发红,突然想起执事说过,云眠师尊的经脉受损,蛊毒游走经脉之时,便会剧痛无比,若是能用灵力温养经脉,或许能缓解一二。
我顾不得多想,立刻坐在石床边,将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胸口,运转自已体内微薄的杂灵根灵力,小心翼翼地传入她的体内,试图温养她受损的经脉,压制游走的蛊毒。
我的灵力微薄而驳杂,与她曾经的元婴灵力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可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慰藉。
当我的灵力涌入她体内的那一刻,云眠师尊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痛苦覆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微弱而驳杂的灵力,虽然不堪一击,却带着一股纯粹的暖意,一点点地在她受损的经脉中流淌,缓缓安抚着躁动的蛊毒,缓解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百年了,自从她修为尽废、蛊毒发作以来,宗门内的人对她避之不及,从未有人愿意为她耗费灵力,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废人,是个累赘,唯有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不顾自身灵力损耗,义无反顾地为她温养经脉。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她死寂的心中,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我全身心地投入,将所有的灵力都源源不断地传入她的体内,额头的汗水滴落在她的发丝上,与她的汗水交融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云眠师尊体内的蛊毒终于渐渐平息下来,身体不再颤抖,痛苦的神色也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到了极点。
我收回双手,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体内的灵力早已消耗殆尽,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看着师尊安然无恙,我心中却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云眠师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我疲惫不堪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底,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异样的光芒,不再是死寂的寒凉,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着我,沉默了良久,终于轻声开口,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和:
“你叫林清玄?”
“是,弟子林清玄。”我连忙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行礼,却浑身无力。
“不必多礼。”云眠师尊轻轻抬手,示意我不用多礼,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缓缓道,“你的灵根,是杂灵根?”
我心中一黯,点了点头:“是,弟子愚钝,灵根驳杂,修行艰难。”
在修仙界,杂灵根被视为废灵根,几乎没有修行的可能,这是我心中最大的痛处。
可云眠师尊却轻轻摇了摇头,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淡淡道:
“杂灵根,未必就是废灵根。”
“合欢宗的道,从来不止一种。”
“你的路,或许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她再次闭上双眼,不再言语,只是那斜倚在石床上的身影,在残灯的映照下,不再是那般孤苦无依,仿佛有一丝微光,在寒峰孤影之中,悄然亮起。
我坐在地上,望着师尊的侧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杂灵根,未必是废灵根?
合欢宗的道,不止一种?
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我的心中炸响,让我原本灰暗的修行之路,瞬间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窗外,月光如水,洒进竹屋,照亮了石床上的清冷身影,也照亮了我眼中燃起的灼灼光芒。
我知道,从踏入这寒月峰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我的修仙之路,都将彻底改变。
而照顾这位落魄师尊的日子,也将成为我一生中,最珍贵的机缘。